「你說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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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山嶽聲音發冷,臉色也從佯怒變成了真怒。
變化很細微,但宋嫻看得出。
生父是疑心她在嘲諷他。
從來不叫她小名,忽然聽說她為他籌謀前程,就叫了。
他勢利,但女兒不能認為他勢利,更不能嘲諷他。
「父親,我是說,便是斥責我,您叫我小名的聲音也很慈愛。」
「果然我娘說的冇錯——您是打心底最在意我的,隻要我真心為宋家著想,便能感受到您的疼愛。」
宋嫻的臉色變得非常溫柔,帶著嚮往,帶著幻夢感。
好像陷入什麼美好而溫暖的回憶之中。
本就溫和的容顏,線條更加柔和。
未施脂粉也昳麗明媚的臉,在暗沉沉的祠堂光線裡,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,溫潤而細膩。
宋山嶽不解:「嗯?」
宋嫻微笑著告訴他:「女兒前些日子,病得最嚴重的時候,總是夢見我娘。」
「她在夢裡抱著我,說她想我,更想您,想念和您在一起那些甘甜又暢快的年少時光……」
宋山嶽的怒意頓住。
有了些戒備。
「你……夢見的,是你生母?」
「是啊。」宋嫻赧然,「我敬重夫人,隻敢稱呼她為『母親』,不敢叫娘。我夢見的不是她,是我過世將近二十年的孃親。」
七歲時,娘就冇了。
她和繈褓中的弟弟妹妹一起被接回宋家。
從此進入嫡母的陰影之中。
她不敢在宋家提起娘,因為有一次她受了欺負,躲在角落偷偷一個人小聲哭著叫娘時,被嫡母聽到了。
嫡母溫柔地將她拉起來,送她回房休息。
轉身卻在生父跟前搬弄了一番。
生父把她叫去,怒斥她不知好歹,不知感恩眼前人,卻因為一點小事就怨恨宋家長輩,實屬心性不好。
她在祠堂跪了好些天。
被放出來後,雙腿半個多月不能正常走路。
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敢在宋家提起娘了。
夜裡暗自想念,都會小心翼翼,生怕說了夢話被僕婦聽見,跟嫡母告她的狀。
「父親,您夢到過我娘嗎?」
她輕柔地問。
眼眸溫軟,唇角帶笑。
讓宋山嶽生硬的「冇有」話到嘴邊又嚥下,軟了些語氣道:「……有時會夢到。」
宋嫻便很是羨慕,「真好。我從來冇有夢到過,除了這回生病。看來,娘更惦記您。」
宋山嶽的臉色明顯僵硬了一下。
怎麼,心虛,怕我娘回來找你麼?
宋嫻臉色極溫柔,告訴宋山嶽,娘在夢裡說了好多年輕時和他在一起的美好。
「娘說,有過那麼開心的時候,一生雖短,也冇什麼遺憾的。」
「唯一的遺憾是過世太早,不能和您白頭偕老。」
「她說您一個人支撐著家族,很辛苦,讓我多幫幫您。」
宋山嶽下意識看了看旁邊的祖宗牌位們。
彷彿能得到保佑。
才恢復鎮定。
「你娘……真這麼說?」
宋嫻點頭:「雖然是我夢見的,但我覺得,這就是孃的心意。她要是活著,定會親自幫您。」
「對了,父親,娘最喜歡的不是芍藥花麼,為什麼……」
「她想讓我下次掃墓時,帶一些蕙蘭?」
宋嫻的請教,讓宋山嶽眼底閃過驚訝。
沉默片刻。
他才說:「我第一次見到她,是在花市上。我抱著一盆蕙蘭。」
宋嫻恍然大悟。
「原來如此!」
她彷彿下定決心:「父親,我意已決,清平侯府大少夫人的位置,我一定要交給清渺。」
宋山嶽對宋嫻忽換話題感到疑惑。
卻聽宋嫻說:「隻有四妹清渺纔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。也隻有她那般才學,才能在東宮和太後跟前走動,遊刃有餘。」
「隻要能幫到您,幫到咱們家,別說和離,就是讓傅亭舟休了我,我也心甘情願。」
「因為,我娘惦記您,心疼您。」
「而我一無所長,唯有將身份讓出來,才能為家裡出一份力。」
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妹妹宋婉,輕輕扯了扯宋嫻衣角。
宋嫻轉頭,看到妹妹充滿擔憂的緊張臉色。
之前在嫡母房中,滿屋人多半都在看熱鬨,隻有婉婉真正擔心她。
也是這樣擔憂又不敢聲張地看著她。
宋嫻說:「婉婉,你不要怕,我就算離開了侯府,也能平靜度日。你也要明白,以後你的婚事,更要慎重再慎重,選擇最能幫助咱們家族的人家去嫁。」
宋婉抿緊嘴巴,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。
旁邊,宋山嶽深深吸了口氣。
臉色複雜。
三分驚訝,三分欣慰,三分對未來的隱忍期盼,以及一分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惴惴不安的、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。
「嫻兒,你的心意,為父知道了。」
「但你讓不讓位,為父都不需要犧牲你來振興家族。」
「這件事,最主要是清渺得有個名分。」
「傅家不能平白欺負了她去!」
宋山嶽的表態,讓宋嫻暗笑。
前世她一直以為,生父很是磊落有風骨。原來,那都是從小被灌輸的。
現在以局外人的心態重新審視,輕易就看出了生父言語背後的真意。
又想要利益,又想要名聲。
和市井裡罵女人的那句話一般無二。
她順從地對宋山嶽的話表示同意。
並請求去書房細談怎麼給宋清渺要名分。
宋山嶽輕易就應了。
她帶著妹妹,在宋山嶽書房聊了很久。
末了,不但冇回去祠堂罰跪,還被父親親自安排人備好馬車,送回侯府。
來時隻帶了一個小丫頭,坐著雇來的馬車。
離開時,坐的是宋家最大的馬車。
宋嫻大包小包拿了許多禮盒,懷裡揣著跟生父借的二百兩銀票,帶上了兩個跟車送歸的體麵婆子。
都是生父安排的。
還帶上了妹妹。
剛登上車子,跟前冇外人了,宋嫻就悄悄告訴妹子。
「我今日對父親說那些話,都是編的,你不必信。」
「讓你為家族挑選夫家的話,更別當回事。」
宋婉驚得睜大眼。
「姐姐……為什麼要騙父親?」
「若我說,我想當父親最疼愛的女兒,你信麼?」
宋嫻笑得漫不經心。
她上輩子一度很羨慕宋清渺被父親疼愛。
那是她渴望而得不到的東西。
如今不渴望了,也看不上父親了,卻被他給錢給物地關切。
原來,騙人,壞心眼,是能得到好報的?
車子出了大門,往前走出一段距離了,後頭呼啦啦追來了一夥人。
是嫡母帶著僕婢。
「不經我允許,你怎麼擅自離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