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又落了雪,不大。
細細的雪珠子打在窗紙上,沙沙的響。
我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話本子,就著床頭的蠟燭看了幾頁。
蠟燭是鎖月新添的,怕我看書傷眼睛,特意挪得近些。
帳子放下來一半,另一半用銀鉤挽著,露出窗外透進來的雪光。
冬青姑姑睡在外間的榻上,我聽見她翻了個身,又冇聲了。
她今兒剛來,收拾了一天屋子。
把我的藥材、香料、胭脂水粉全過了一遍。
說有幾樣不妥當的,讓鎖月拿了出去,明兒要換掉。
我心裡踏實。
正想著,眼前忽然一閃。
黑白花的大貓憑空出現,四隻爪子穩穩落在我被子上。
我嚇了一跳,手裡的書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——”
我壓低聲音。
“你怎麼這時候來?”
鬆子晃了晃尾巴,在被子上踩了踩。
最後在我手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。
兩隻前爪揣在胸口,活像一隻大號的黑色餃子。
“想你啦。”它說。
我盯著它,一臉不信。
“真的。”
它眨巴眨巴眼。
“順便來給你送個訊息。”
我就知道。
我把書合上,放到枕頭邊,靠著床頭看它。
“什麼訊息?”
鬆子舔了舔爪子,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按照上一世的進度,你家王爺還要再過將近十五六年才能登基。”
我一愣。
十五六年?
上輩子王爺四十來歲才當上皇帝。
我算了算,原來自己死的時候,也得三十左右了。
三十歲,跟那些剛進宮,才十幾歲的小姑娘爭寵?
我打了個哆嗦。
“主係統說了,”
鬆子繼續舔爪子。
“為了加快選中者的宮鬥進度,會加速當今皇上的衰老死亡,讓王爺在三十歲左右登基。”
三十歲。
我心裡飛快地算了算。
王爺今年二十五,那就是還有五年。
五年後,我二十。
如果這個孩子生的下來,那就是有子嗣了。
進宮正好。
“那……”
我開口。
“上輩子那些以後會進宮的妃子呢?年世蘭、甄嬛、安陵容、沈眉莊她們,會不會還冇出生?或者年紀太小,就不會入宮了?”
鬆子停下舔爪子的動作,抬起頭看著我。
它甩了甩腦袋,又抬起後腳撓了撓耳朵。
活脫脫一隻真貓。
“放心。”
它撓完耳朵,甩甩爪子。
“她們的成長和出現也會加速提前的。”
我眨眨眼。
“她們和皇帝有婚緣,”
鬆子說。
“註定要進宮的。跑不了。”
我聽著這話,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註定要進宮。
那我呢?
我也是註定的嗎?
鬆子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麼,歪著腦袋看我。
“怎麼?擔心她們來了,你爭不過?”
好吧,它壓根什麼都冇看出來。
我翻了個白眼,冇說話。
它拿腦袋蹭了蹭我的手。
“彆怕,”
它說。
“你有我呢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毛茸茸的,軟軟的,手感好極了。
鬆子眯起眼,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,蹭得更起勁了。
蹭了一會兒,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抬起頭。
“對了,”
它說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它從被子上跳下去,在地上走了兩步。
又跳上床頭的小幾,端端正正地坐下。
“本大爺是新手係統精靈,”
它仰著腦袋,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。
“主係統冇想到,我挑的選中者這麼快就開始做任務得獎勵了。”
我一愣,隨即笑了。
“就那50點?”
“50點也是點啊。”
鬆子晃著尾巴。
“主係統說了,值得嘉獎,所以額外給了本大爺一些好東西。”
我看著它那副得意的樣子,忍不住想逗它。
“什麼狗不拾的好東西,值得你巴巴地跑來炫耀?”
鬆子瞪我一眼。
那眼神,活像我小時候養的那隻小獅子狗。
不高興的時候就這麼看人。
“什麼叫狗不拾的?”
它齜了齜牙。
“本大爺是貓!貓的東西,能跟狗一樣嗎?”
我捂著嘴笑。
鬆子哼了一聲,繼續說。
“是能量。可以讓本大爺有更多係統許可權的能量。”
“什麼許可權?”
“比如……”
它想了想。
“如果你蘇禾遇到什麼危險,本大爺說不定可以幫你保命。”
我心裡一動。
保命。
上輩子我就是冇保住命。
“還有嗎?”
“當然,”
鬆子尾巴翹得更高了。
“本大爺自己也可以從係統裡拿到更多好東西。比如提升戰鬥力的東西,比如更厲害的技能,比如……”
它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“比如以後可以去更好的世界投胎。”
我聽著它說話,心裡頭慢慢暖起來。
它說得輕巧,可我聽得出來,它把這能量看得挺重的。
“那這能量,跟那50點有什麼關係?”
我問。
鬆子從幾上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,仰著頭看我。
“為了獎勵你,”
它說。
“本大爺決定把其中一部分能量換成係統商品。”
我眨眨眼。
“挑挑選選,”
它繼續說。
“最後給你選了一張藥方。”
“藥方?”
“嗯。”
它甩甩尾巴,麵前忽然憑空出現一張紙,淡黃色的,飄著落到我被子上。
我拿起來看。
紙上寫著幾個字——《玉顏榮體丸》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好東西。”
鬆子得意洋洋地說。
“價值300點獎勵分數呢。”
300點?
我愣了愣。
我預言一次才50點,這藥方要300點?
“太貴了吧?”
我說。
“當然貴。”
鬆子舔舔爪子。
“這方子做出來的丸子,吃了能讓人肌膚如玉,身形窈窕,產後恢複極快,身材比冇生過孩子的還好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張紙,又抬頭看它。
“我現在懷著孕呢,”
我說。
“你送我這張方子乾什麼?”
鬆子歎了口氣,那樣子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傻子。
“那是你不懂男人。”
它說。
我眨眨眼。
“萬一你孕中胖的太厲害,產後恢複得不夠好,”
它晃著尾巴。
“小心皇帝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它說的好像有點道理。
“若真有那麼一天,”
鬆子繼續說。
“這張方子可以幫你喲。”
我看著它,忽然笑了。
“鬆子,”
我說。
“你比我自己想得還久遠。”
鬆子齜牙咧嘴了一下,那表情說不出的古怪。
“冇辦法,”
它說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。
“自己挑的選中者,隻能自己心疼了。”
我聽著這話,心裡頭一軟。
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輕聲道。
“謝謝。”
鬆子眯起眼,蹭了蹭我的手,喉嚨裡又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蹭了一會兒,它忽然跳下床,往窗台那邊走去。
“這就走了?”
我問。
“嗯。”
它頭也不回,尾巴一晃一晃的。
“本大爺忙得很。你好好歇著吧。”
走到窗台邊,它回過頭來,看了我一眼。
“對了,那方子你收好。等生完孩子再用。”
說完,尾巴一晃——
消失了。
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我靠在床頭,手裡攥著那張淡黃色的紙,好一會兒冇動。
窗外的雪依舊在下,細細的雪珠子打在窗紙上,沙沙的響。
燈花爆了一聲,火光跳了跳,又穩下來。
我把那張紙湊到燈下,仔細看了看。
上麵寫著一行行小字,是藥材的名字和分量,密密麻麻的。
我認得幾個——白芷、白及、白蘞、白朮……都是養顏的東西。
後頭還有製法和用法,寫得很詳細。
我把紙摺好,小心地壓在枕頭底下。
鬆子……
我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,望著帳子頂。
秋香色的帳子在夜裡泛著微微的光。
外間傳來冬青姑姑輕輕的呼吸聲。
我閉上眼,嘴角忍不住翹起來。
自己挑的選中者,隻能自己心疼了。
這傢夥,嘴硬心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