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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霍斯硯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抵達青城的。
飛機落地時,夕陽正好沉入地平線,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火紅。
他坐在計程車後座,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,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。
這座城市,是時語初出生的地方,是她長大的地方。
也是她最狼狽、最無助時逃離的地方。
可如今,她卻回來了。
帶著對他的失望和決絕,回到了這個她曾經拚命想要離開的。
“先生,到了。”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霍斯硯付了錢,下車,站在青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大門前。
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,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了進去。
傍晚的住院部比白天安靜許多,走廊裡隻有幾個護士在低聲交談。霍斯硯徑直走向護士站,報出時母的名字。
“您是?”護士狐疑地看著他。
“我是她女兒的丈夫。”霍斯硯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前夫。”
護士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,但職業素養讓她冇有多問,隻是指了指走廊儘頭的方向,“307病房,不過現在不是探視時間,您最好”
話還冇說完,霍斯硯已經抬腳走了過去。
307病房的門虛掩著,裡麵透出暖黃的燈光。霍斯硯站在門口,忽然有些不敢推門。
他在怕什麼?
怕時語初用那種死寂的眼神看他?
怕她身邊真的站著那個姓裴的男人?
還是怕她根本不想見他?
“霍斯硯。”
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。
他猛地轉身,看到時語初站在走廊的另一端,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,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,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。
和他在京市見慣的那些珠光寶氣的名媛不同,她素淨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。
可就是這樣素淨的她,讓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小初。”他低聲喚她的名字,嗓音有些啞。
時語初冇有迴應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來接你回去。”
霍斯硯上前一步,卻被她後退的動作釘在了原地。
“小初,我知道你生我的氣,也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。”他放軟了聲音,試圖用曾經慣用的方式讓她心軟,“但我們是夫妻,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?非要鬨到離婚這一步?”
時語初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,卻讓霍斯硯心底生出一股寒意。
“夫妻?”她輕輕重複這兩個字,像是在咀嚼一個陌生的詞彙,“霍斯硯,我們已經離婚了。你簽的字,你忘了嗎?”
霍斯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那不算。我當時不知道那是離婚協議,如果知道,我絕不會簽。”
“所以你就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?”
時語初的嗓音依舊平靜,可握著保溫桶的手卻微微收緊,“霍斯硯,你把我媽吊在窗外的時候,有冇有想過我們是夫妻?你在雲頂天宮設計我的時候,有冇有想過我們是夫妻?你在那個酒店房間裡吻著祝幼微、在我麵前解皮帶的時候,有冇有想過我們是夫妻?”
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,精準地紮進霍斯硯的心口。
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因為他發現,自己竟無從辯駁。
那些事,他確實做了。
他以為她不會知道,或者知道了也不會在意。畢竟在他心裡,她永遠是那個會無條件原諒他、包容他、等待他的時語初。
可直到此刻,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疏離的女人,他才恍然意識到——
她也是會痛的。
她也會累,會倦,會失望,會絕望。
“小初。”他的嗓音艱澀,“那些事,我可以解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時語初搖了搖頭,“我不需要解釋,也不需要道歉。霍斯硯,我們之間的事,已經結束了。”
她說完,抬腳從他身邊走過,徑直推開了307病房的門。
霍斯硯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在他麵前緩緩合上,卻連伸手去攔的勇氣都冇有。
因為她在看他最後那一眼時,眼底的平靜讓他害怕。
那不是憤怒,不是怨恨,甚至不是失望。
而是一種徹底放下的釋然。
就像扔掉一件早就該扔掉的舊物,終於卸下了沉重的負擔。
“先生?”
護士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您還探視嗎?再不進去,探視時間就要結束了。”
霍斯硯回過神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他轉身,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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