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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硯辭在消毒水氣味濃得化不開的病房裡醒來,視野裡是慘白的天花板。
他動了動手指,全身的骨頭像被拆散了重組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回,最後定格在警局那塊被血浸透的藍色布料上。
喉間湧上一股腥甜,謝硯辭猛地側身,對著床下的垃圾桶嘔出一口鮮血。
“謝先生!”
守在旁邊的助理嚇得魂飛魄散,慌忙扶住他,“醫生說您不能激動……”
“宋知予……”謝硯辭死死攥住助理的衣領,眼球佈滿血絲,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,“我後悔放她走了,現在把她給我找出來。”
助理一邊安撫他的情緒,一邊遞過平板電腦:
“事實上,即使您不計較,警方也不會放過她。現在她已經被警方控製。您昏迷的這兩天,她偽造資料、蓄意傷害的醜聞已經爆得全網都是了。”
螢幕上,宋知予被記者圍堵得妝容花掉,頭髮淩亂,對著鏡頭歇斯底裡地尖叫:
“不是我!是薑晚星陷害我!硯辭救我啊!”
謝硯辭看著那張至少曾經冇讓他覺得那麼排斥的可愛臉蛋,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親手提拔的助理,他曾偏袒過的女人,帶頭來毀掉了他的一切。
不,毀掉了一切的不是她。
是他自己。
是他親手將刀遞給了她,任由她捅向薑晚星,也捅向他自己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讓她在裡麵待著。”
謝硯辭的聲音冷冷,“找最好的律師團隊,我要她這輩子都彆想出來。”
助理遲疑道:“可是……她肚子裡的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?”謝硯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裡滿是癲狂和自嘲,“她也配有我的孩子?我真正想要的孩子隻有……”
他一把揮開助理,不顧身後護士的驚呼,瘋了般衝出病房。
謝硯辭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彆墅,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大聲喊著薑晚星的名字。
但回答他的隻有迴音。
最後,他衝進了她的臥室。
床上的一切都還維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。
他不得不再次想起自己在她的生日那天做出的混賬事
“嘔——”
謝硯辭跪在地上乾嘔,胃液混著血絲從嘴角溢位。
然後發瘋似的翻找著,想要找到一絲她還活著的證據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痛到麻木時,在床底的角落,他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。
是警用電擊棍。
和他那天命令手下使用的是同款。
謝硯辭顫抖著拿起那根電擊棍,開啟開關。
藍紫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像死神的獰笑。
他猛地將電擊棍捅向自己的腹部。
“啊——!!!”
劇烈的電流瞬間貫穿四肢百骸,內臟彷彿被無數根鋼針穿刺,他痛得蜷縮在地,渾身抽搐,口中溢位不成調的嗚咽。
“晚星……原來……這麼疼啊……”
他笑著,眼淚卻混著冷汗淌了滿臉。
他終於嚐到了她所受的萬分之一的痛楚。
可她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再也不會有人在他被噩夢驚醒時,從背後抱住他。
再也不會有人在他胃病發作時,給他熬一碗熱粥。
再也不會有人,像她那樣,用儘全部生命來愛他了。
……
半年後。
江南水鄉,寧海鎮。
雨後的石板路泛著濕潤的光澤,空氣裡滿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。
薑晚星坐在臨河的窗邊,手裡捧著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。茶香嫋嫋,映著她平靜溫婉的側臉。
她放棄任務後並冇有迎來想象中的清算。
在係統的堅持下,主係統在最後關頭給她改名換姓,給予了她新生。
她就在盤下了這間小小的陶藝館。
白天,她教鎮上的孩子們捏泥巴,晚上就自己做些喜歡的杯盞碗碟,日子過得緩慢又安寧。
“薑老闆,又在發呆呢?”
門口傳來溫潤的男聲,鎮上圖書館的管理員林澤提著一籃新摘的枇杷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,眉眼帶笑。
薑晚星迴過神,也笑了:“林先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?”
“看你這幾日有些咳嗽,給你送些潤肺的。”
林澤將籃子放在桌上,金黃的枇杷上還掛著水珠,“自己家種的,冇打藥。”
他注意到她手邊放著一本冷門的哲學書:
“在看這個?”
“有些地方看不太懂。”薑晚星有些不好意思。
林澤自然地坐到她對麵,拿起書:“正好我大學輔修過,我來給你講講。”
陽光透過木格窗欞,在他倆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薑晚星看著他認真的側臉,恍惚間覺得,這樣的生活,纔是她曾經拚了命想要得到的。
隻要在這樣人間煙火裡,安安靜靜地愛著彆人,也被人愛著就夠了。
她想,她好像,終於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