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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嘉欣的聲音很輕,卻像刀子一樣鋒利:
“在我被鞭打的時候,在我穿釘鞋跳舞的時候,在我被抽血的時候,在我被關禁閉的時候,你的公平在哪裡?你的正義在哪裡?”
“現在,我憑我自己走到這一步,摔得頭破血流,你跑來說要幫我討回公道?”
她笑了笑,眼淚卻滑了下來:
“我不需要了,霍北望,我真的不需要了。”
“你的幫助,你的愧疚,你的彌補......對我來說,都是負擔。”
她擦掉眼淚,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疏離:
“請你離開吧,我的事情,我自己會解決,我們之間,早在離婚報告批下來那一刻,就徹底結束了,彆再出現在我麵前,就是對我最大的‘好’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,快步走進了招待所。
霍北望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凍結的雕塑。
寒風呼嘯而過,捲起地上的枯葉,打在他的身上、臉上。
他卻感覺不到冷。
因為心裡,早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。
省城的小道訊息,有時候傳得比風還快。
關於一個叫徐嘉欣的考生,因為得罪了有背景的人,高考政治分數被惡意壓低。
正在四處申訴的訊息,不知怎的,就在一些關注高考的市民和考生家長中悄悄流傳開來。
開始隻是私下議論,後來漸漸有人開始寫信給教育局、報社,要求重視這件事,維護高考的公平公正。
尤其是當有人扒出,徐嘉欣是文藝彙演冠軍,有高考減分資格,還是烈士子女時。
輿論的同情心更是迅速倒向了她這一邊。
“烈士的女兒都敢欺負?還有冇有王法了?”
“高考是多嚴肅的事,要是成績都能隨便改,那咱們普通人家孩子還有什麼盼頭?”
“必須嚴查!給人家孩子一個交代!”
這些聲音,自然也傳到了教育局和某些人的耳朵裡。
負責調查此事的紀檢副局長,壓力倍增。
因為他確實查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。
負責批閱徐嘉欣所在考場政治試卷的小組組長,正是夏老首長那位在省城工作的老部下。
局長親自找他談話後,這位組長神色慌張,言語支吾。
最後不得不承認,在批閱徐嘉欣那道論述題時:
“可能標準掌握得過於嚴格了一些,當時聽到一些關於考生思想立場有問題的議論,所以批閱時格外慎重”。
“議論?什麼議論?誰議論的?”局長厲聲問。
組長冷汗直流,最終吞吞吐吐地說記不清了,隻知道是“省裡某部門”的。
線索到這裡,似乎斷了。
但事情的性質已經很清楚,徐嘉欣的成績,確實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。
就在教育局內部為如何處置焦頭爛額時,又一記重錘砸了下來。
夏顏歌因為“涉嫌在教育廳投毒未遂”和“誣告陷害他人”,被正式立案調查。
她在審訊中,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,竟然將如何通過父親的老部下,向閱卷老師施加影響、惡意壓低徐嘉欣政治分數的事情,也抖落了出來。
但這無疑坐實了徐嘉欣成績被篡改的嫌疑。
訊息傳到軍區,夏老首長氣得舊病複發,住進了醫院。
他一生清廉剛正,冇想到晚年卻被女兒徹底毀了名聲。
在病床上他寫下長長的檢討信,要求組織對自己教女無方進行嚴肅處理,並懇請對受害的徐嘉欣同誌予以公正補償。
而霍北望,因為在此事件中主動報告、協助調查,加之他之前提交的深刻檢討。
組織上綜合考慮,給予他黨內警告處分,並調離原司令崗位。
這個處分,在很多人看來已經算輕了。
但霍北望知道,他的軍旅生涯,他的前途,已經蒙上了永遠無法擦去的汙點。
這是他為自己曾經的糊塗和偏袒,必須付出的代價。
他坦然接受了這一切。
省城這邊,教育局重新批閱的結果很快出來了。
徐嘉欣的政治試卷,在公正的評判標準下,得分比原先高了整整15分。
加上這15分,她的總分不僅超過了首都舞蹈學院的錄取線,甚至達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排名。
收到更正後的成績單和正式的道歉信時。
徐嘉欣拿著那張薄薄的紙,手抖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