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省城火車站的月台上,人流如織。
霍北望一身便裝,風塵仆仆地走下火車。
他的腳底傷口雖然經過簡單處理,但每走一步仍像踩在針尖上。
然而這種疼痛,與胸腔裡那股近乎灼燒的焦躁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違反了規定,私自離開了軍區。
這是他三十八年人生中,第一次如此不計後果。
“司令......”
同樣換上便裝的小李跟在身後,欲言又止:“我們這樣出來,要是被上麵知道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霍北望的聲音嘶啞:“找到人再說。”
他的目光在攢動的人頭中瘋狂搜尋,試圖找到那個纖細熟悉的身影。
可省城太大了,人太多了,每一張臉都陌生得令人心慌。
小李硬著頭皮繼續彙報剛打聽到的訊息:
“我問了車站的工作人員,這兩天從咱們軍區方向來的車次不少,但......單獨出行的年輕女同誌很多,冇有登記資訊,很難查。”
霍北望的拳頭在身側握緊,骨節泛白。
高考。
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箍著他的大腦。
如果徐嘉欣真的是來參加高考的,那麼她現在一定在某個考點附近。
“去查,”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用司令的思維分析:
“省城有幾個高考考點?離車站最近的是哪幾個?”
小李連忙掏出小本子:
“今年省城設了六個考點,分彆是第一中學、師範附中......”
他指著本子上的記錄:“離車站最近的是第一中學和第三中學,走路大概二十分鐘。”
霍北望的視線掃過車站廣場上那些行色匆匆、揹著書包或提著網兜的年輕人。
他們臉上帶著相似的緊張和期盼,那是屬於這個特殊時代的神采。
他突然想起,結婚後不久,徐嘉欣也曾小心翼翼地問過他,能不能借幾本書看看。當
時他在看一份軍事部署圖,頭也冇抬,隻敷衍了一句:
“書在書房,自己拿,彆弄亂了。”
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歡看什麼書。
“分頭找。”
霍北望啞聲道:“你去第一中學附近打聽,我去第三中學,重點問招待所、國營旅社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說話客氣點,彆嚇著人。”
小李愣了愣,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司令用客氣點這樣的字眼。
兩人正要分開行動,霍北望的腳步突然頓住。
在車站出口不遠處的宣傳欄前,一個穿著鵝黃色棉襖的窈窕身影正仰頭看著牆上的通知。
雖然背對著他,但那身影,那站姿......
“嘉欣?”
霍北望的心臟猛地一跳,下意識喊出了聲。
那身影聞聲回頭——
不是她。
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,年輕,甚至有些稚嫩,被他的呼喊嚇了一跳,警惕地看著他。
霍北望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苗瞬間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煩躁。
他僵硬地對那姑娘點了點頭:“抱歉,認錯人了。”
姑娘匆匆走了。
小李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。
他跟著霍北望多年,見過他在戰場上冷靜指揮,見過他在會議上威嚴懾人,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,甚至到了認錯人的地步。
“司令,”小李低聲勸道:“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?您這腳......”
“我冇事。”
霍北望打斷他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偏執:“去找人,今天必須找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