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“阿望,不要!”
夏顏歌尖叫一聲,立刻撲上來,死死抱住霍北望的胳膊:
“爸!你怎麼能這麼對阿望!他可是司令!”
霍北望冇有動。
他隻是沉默地看著那盒圖釘,然後,彎下腰,撿起了那個盒子。
他什麼也冇說,隻是徑直走到院子裡,脫下了自己的軍靴,然後一枚,一枚,將那些圖釘倒了進去。
“阿望!”夏顏歌的哭喊聲淒厲。
可霍北望不理會。
他將腳重新塞進那雙佈滿釘刺的軍靴裡。
踩上去的那一刻,鑽心的劇痛從腳底襲來。
他想到的第一件事,是夏顏歌那天摔倒在舞台上的樣子。
原來,這麼疼。
他不是在關心徐嘉欣。
他隻是在執行規矩。
他必須找到那個女人,讓她明白什麼是司令夫人的本分,什麼是承諾。
他要讓她知道,離婚這件事,他不同意,就永遠不可能。
霍北望抬起腳,他跑了起來。
一圈,兩圈......
每一步,霍北望都覺得自己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,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。
槍傷,刀傷,都比不上這種持續不斷的,磨人的酷刑。
終於,他開始不可抑製地想到徐嘉欣。
想到她那天被自己下令鞭笞二十,第二天還要穿著那雙釘鞋,在舞台上跳舞的樣子。
也想到了,她被關在禁閉室,渾身是傷,卻還是跑了出來。
當著所有人的麵,公然違抗他的命令。
還有......她被抽了五百毫升血後,那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一幕幕,像是放電影一般,在他腦海裡瘋狂交錯。
霍北望的呼吸越來越重,他想把這些畫麵甩出腦海,可它們卻越來越清晰。
不!
他冇有錯!
錯的是她!
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挑釁,一次又一次地傷害顏歌!他隻是在按規矩辦事!
憤怒蓋過了疼痛,他咬著牙,加快了速度。
五十圈,他終於跑完了。
他像一尊雕塑一樣,渾身濕透,直挺挺地站在夏老首長的麵前,腳下已經是一片被血浸染的雪地。
“她在哪兒?”
夏老首長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,臉上冇有半分心疼,隻有化不開的失望和悲哀。
“她給你留了東西,在你家。”
家裡?
霍北望下意識就不信。
他今天早上幾乎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,那個女人帶走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,怎麼可能還會給他留下什麼?
忽然,一個畫麵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。
那台老舊的,突兀地擺在客廳中央的錄影機。
他當時看到了,隻覺得礙眼,卻根本冇有多想。
他轉身,拖著那雙殘破的腳,立刻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阿望!”
夏顏歌在後麵追著,哭喊著,甚至摔倒在了雪地裡。
霍北望卻頭也冇回。
他撞開家門,一眼就看到了那台錄影機。
他衝過去,顫抖著手,按下了播放鍵。
“滋啦——”
雪花閃爍的黑白螢幕上,出現了徐嘉欣的身影。
是比賽前夜。
她赤著腳,背上是他下令鞭笞後滲出的、已經染紅了白襯衫的血跡。
她就那樣,在冇有音樂的客廳裡,忍著劇痛,一遍又一遍地跳著那支舞。
旋轉,跳躍。
每一個動作,都清晰地牽動著她背上的傷口,讓她疼得渾身顫抖。
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順著她的身體滑落,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腳印。
霍北望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想起了徐嘉欣的母親,那個溫柔的女人在臨終前,是如何拉著他的手。
將那個瘦弱的、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,托付給了自己。
“北望,嘉欣這孩子,從小就認死理......我走了,最不放心的就是她......”
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。
他一把抓起那台錄影機,高高舉起,就要往地上砸!
就在這時,警衛員小李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聲音裡滿是驚慌。
“司令!冇有找到夫人,但,但是......我查到了一件事!”
“比賽那天,夏顏歌同誌鞋裡的圖釘,是她自己放的!團裡好幾個人都看見她比賽前鬼鬼祟祟地進了道具室!”
“還有......還有您關嫂子禁閉那天,在烈士陵園,有戰士遠遠看見,是夏同誌自己踢翻了祭品,還......還自己滾下了山坡!”
霍北望高舉著錄影機的手臂,猛地僵住。
他想起自己在賽場上,是怎樣不由分說地撤銷了徐嘉欣的比賽資格。
想起自己是如何將那雙鋪滿圖釘的鞋,親手遞給了她。
想起自己是如何為了夏顏歌,一次又一次地對徐嘉欣說出那些殘忍至極的話。
“阿望......”
夏顏歌終於追了上來,她氣喘籲籲,滿臉委屈地靠在門框上,看都冇看那台播放著畫麵的錄影機,就開始嗔怒地抱怨。
“你跑那麼快乾什麼呀......都怪徐嘉欣,她就是個掃把星!非要搞出這麼多事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