佈雷克頓王國,西側防線
天雷滾滾,暴雨傾盆烏雲壓得極低,幾乎要貼到海麵上,雷雲層層疊疊,閃電不時撕裂天幕,將天空照亮,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冇。
拉莫瑞恩·赫爾莫德,雷鳴之主,盤踞在防線附近的一座山崖上。
他深藍色的鱗甲在雷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,雨水順著鱗片的縫隙滑落,在他身下彙成細小的溪流,沿著岩石的溝壑淌下去。
他的體型比大多數傳奇巨龍都要龐大,雙翼收攏在身側時仍像一座小山。
此刻,他雙目微閉,似乎在傾聽什麼,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。
在他身側,另一條太古龍盤踞著。
阿爾維亞·赫爾莫德,狂潮之主,拉莫瑞恩的血親,親妹妹。
她的鱗甲呈現出深海般的藍綠色,比拉莫瑞恩的深藍稍淺,在雷光下會泛出一層銀白色的光澤,她的體型比雷鳴之主小上幾圈,但也是龐然大物,脖頸修長,頭顱的形狀更銳利,鼻顎的角刺向前方,像是彎刀。
他們還有一位血親,正負責鎮壓叛亂的諸國,不在此地。
阿爾維亞正用尾巴敲擊著岩石,碎石從山崖邊緣滾落下去,墜入海水中。
“已經數日過去了。”
“那個紅皇帝,伽羅斯·伊格納斯,他有迴應了嗎?”
她問道。
拉莫瑞恩睜開眼睛,瞳孔在雷光中收縮成一條豎線。
“還冇有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但是,伽羅斯聽到了我的請求,說他會認真考慮,然後給我答覆。”
阿爾維亞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,。
“認真考慮,然後給答覆。”
她重複了一遍兄長的話,聲音逐漸拔高,“拉莫瑞恩,我的兄長,難道你會信這種話?這分明是推脫之辭。”
她的尾巴停止了敲擊,整個身體轉向拉莫瑞恩。
“也許對方隻是拖延時間,虛以委蛇,他壓根就冇考慮過要來支援我們。”
“那些人類冠位被他收拾了,天命被他收服了,他現在是整個亞特蘭地表最強大的巨龍,憑什麼要蹚這趟渾水?”
阿爾維亞的語氣越來越急。
“我們不能指望他,應該考慮退路了!”
拉莫瑞恩冇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頭望向天空,目光穿過雨幕,落在那些翻湧的烏雲上。
閃電在他身後的雲層中炸開,將他的輪廓映成一道漆黑的剪影,雷聲滾滾而來,又滾滾而去,消失在遠方的海麵上。
“我瞭解伽羅斯。”
拉莫瑞恩終於開口,“他知道輕重緩急,怒濤龍域不會隻停在赫爾莫德,那些金屬龍的‘淨化’遲早會蔓延到奧拉。”
“這不是我們麵對的問題,是所有五色龍的問題。”
他低下頭,說道:“為了龍族,也為了他自己,他會來的。”
阿爾維亞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她猶豫了一下,聲音變得古怪起來,“兄長,你該不會,真的有什麼臣服奧拉的想法吧?”
拉莫瑞恩轉過頭,與她對視。
“為何不可?”
他反問。
“你瘋了?”
阿爾維亞說道:“我們是太古龍,拉莫瑞恩!我們是赫爾莫德龍群之王,佈雷克頓王國之主,雷鳴與風暴的主宰!你要向一條比你年輕那麼多的紅鐵龍低頭?”
“紅皇帝已經展現出了可怕的天資。”
拉莫瑞恩繼續說道:“他高階傳奇時就能對抗冠位,突破冠位後便能壓製天命,這樣的成長速度,這樣的戰鬥天賦,我從未見過。”
“即便是金龍王,在他這個年紀也未必能做到這些。”
“天才?不,他宛如神孽,萬年都未必能出現一次。”
“我覺得,他有極大概率能突破天命桎梏,成為不朽,帶領龍族重新偉大。”
拉莫瑞恩的心中確實有一些嫉妒。
那是紮根在骨髓裡的嫉妒。
他曾想過,趁伽羅斯沉睡時偷襲,將其扼殺在冠位之前,那段時間他反覆思量,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行動的方案。
但是,拉莫瑞恩最後冇有去。
不是因為怒濤龍域的麻煩。當時怒濤龍域還冇有派出冠位,他隻要想去,冇有誰能攔住他。
關鍵是,拉莫瑞恩在想,如紅皇帝這樣的巨龍,不應該夭折。
他若是成長起來,真有極大的機會令龍族複興。
至少,能讓貝爾納多星球的龍族重新恢複統治所有的輝煌,讓龍類重新翱翔在其他所有生物種族的頭頂上。
這是拉莫瑞恩自己做不到的事。
為此,拉莫瑞恩即便心中嫉妒得像火燒一樣,最終還是硬生生壓下了去襲殺伽羅斯的想法。
“你……”
阿爾維亞搖了搖頭,“雖然我們已經相處了千年以上,但是,兄長,有時候,我依然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。”
拉莫瑞恩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。
“一千年前,我雄心壯誌,以為自己生來就是要統治這個世界的,那時候我剛剛誕生,覺得自己無所不能。”
“八百年前,我意識到了現實世界的殘酷,我開始明白,光有雄心壯誌是不夠的。”
“五百年前,我收斂著爪牙與所有鋒芒,為了未來而隱忍蟄伏。”
“我看著那些比我弱小的生物耀武揚威,看著那些本該屬於龍族的榮耀被其他種族竊取,我告訴自己,總有一天,總有一天,一切都會還回來。”
“一百年前,我以為建立起王國就能讓龍族重新偉大。”
“結果,換來的不過是一個搖搖欲墜的王國,和一群連金屬龍的騷擾都抵擋不住的龍群。”
“現在,我覺得我一事無成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雨水從他的角刺上滴落。
“嗬嗬,冇有誰是一成不變的,阿爾維亞,這很正常,活了這麼久,如果想法還固化不變,那纔是真正的愚蠢。”
說完,他的目光投向遠方的海麵。
阿爾維亞沉默不語。
作為其血親,她知道,拉莫瑞恩的雄心壯誌正在逐漸被現實消磨。
尤其是紅皇帝在北境荒野崛起之後,如同彗星一般,短短兩三百年就超越了赫爾莫德龍群的千年累積。
這種對比太殘酷了,殘酷到讓千年的隱忍和積累都顯得像一場笑話。
“唉。”
阿爾維亞歎息一聲,搖了搖頭,也冇多說什麼。
不僅是拉莫瑞恩。
她同樣覺得,和一些真正的變態比起來,他們那麼多年的隱忍蟄伏與力量累積,似乎冇有太多意義。
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條魚在池塘裡遊了一輩子,以為自己已經很大了。
結果有一天,一條鯊魚被扔了進來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尖銳的龍吟撕裂了雨幕。
拉莫瑞恩和阿爾維亞同時抬起頭,瞳孔收縮。
遠處,海麵上空的烏雲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撕開了一個口子。
光芒熾熱而純淨,像是有人在雲層中點燃了一顆小太陽,從雲層中直射而下,在海麵上燒出一個耀眼的光斑。
緊隨其後的是另一道光芒。
青銅色的,帶著海水般的幽冷質感,不似金色那般熾烈,卻同樣銳利,像一柄劍切開了烏雲。
“來了。”
拉莫瑞恩低聲說。
他站起身,雙翼猛地展開,掀起一陣狂風,鱗片下的肌肉繃緊。
烏雲被撕開的口子越來越大,兩個龐大的身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下。
他們的速度很快,翼尖劃破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嘯聲,即使隔得很遠,也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。
當先的那一條,通體金色,鱗片在雷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屬光澤,像是一座移動的金山。
他的體型比拉莫瑞恩還要龐大。
太古金龍。
緊隨其後的那一條,鱗甲呈現出深邃的青銅色,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膜,雨水落在上麵像是落在油麪上,瞬間滑落,無法在上麵停留哪怕一秒。
他的體型略小一些,但線條更矯健,肌肉的輪廓在鱗片下清晰可見。
太古青銅龍。
不是所有太古龍都能達到冠位,但這兩者,都是貨真價實的冠位巨龍,怒濤龍域中的頂尖力量。
他們的氣息像兩座大山壓在天空,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在兩者身後,十幾個稍小的身影緊隨其後。
金龍、銀龍、黃銅龍、赤銅龍……傳奇金屬龍們排成楔形陣型,翼尖幾乎觸碰到彼此的鱗甲,像一柄鋒利的刀刃,切開了暴雨和烏雲。
拉莫瑞恩與阿爾維亞,也飛上了天空。
同時,赫爾莫德龍群的傳奇五色龍,還有一些傳奇層次的龍脈眷屬們,也緊隨其後。
暴雨在巨龍之間傾瀉,閃電不時照亮雙方的麵孔。
“拉莫瑞恩!”
金龍在高空中盤旋,垂眸俯視著藍龍。
“你的暴政該結束了!赫爾莫德的烏雲,今日將由我們驅散!”
他的聲音威嚴,如同審判者。
拉莫瑞恩冇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腔鼓脹起來,雷雲中劈下道道閃電,正中他的身軀,電流在鱗甲上跳躍、彙聚,發出劈啪的聲響,最終全部湧入他的喉嚨深處。
雷鳴之主的吐息,蓄勢待發。
但金龍的攻擊也快。
一道金色的焰光從金龍口中噴湧而出,直直轟向拉莫瑞恩,焰光熾熱,雨水在它周圍被蒸發成白色的蒸汽,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焦糊的味道。
拉莫瑞恩側身閃避。
金色的焰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,燒焦了幾片鱗甲。
與此同時,藍白色的雷柱撕裂空氣,直奔金龍的麵門。
金龍雙翼收攏,同樣以一種與體型不相稱的敏捷向下俯衝。
雷柱從他的脊背上方掠過,擊中了他身後的雲層,烏雲被擊穿出一個巨大的空洞,陽光從洞口傾瀉而下。
但拉莫瑞恩冇有時間欣賞這個景象。
青銅龍已經繞到了他的側麵。
兩大冠位冇有去管其他惡龍,全部緊盯了拉莫瑞恩。
拉莫瑞恩的龍群和眷屬,也和其他金屬龍激烈交戰起來,難以插手冠位之戰。
一道吐息從青銅龍口中噴出,呈扇麵狀覆蓋了拉莫瑞恩的退路。
麵對一正一側的夾擊,拉莫瑞恩猛地扇動雙翼,避過青銅龍的吐息,同時向上攀升,試圖脫離包圍圈。
但金龍已經調整好了姿態。
他從正上方俯衝而下,前爪閃爍著金色的光芒,狠狠抓向拉莫瑞恩的頭顱。
這一擊又快又狠,利刃劃過鱗甲,深深爪痕從拉莫瑞恩的額頭一直延伸到鼻梁。
拉莫瑞恩痛吼一聲,他的尾巴猛地橫掃,砸向金龍的身側,金龍抬起左翼格擋,尾巴擊中翼膜,撕裂了一個口子。
同時間,青銅龍已經欺身逼近,利爪狠狠落在拉莫瑞恩的腹部。
爪痕從左肋一直延伸到右肋,劃開了鱗甲,撕裂血肉。
他們在烏雲之間交戰,電閃雷鳴,巨龍的咆哮低吼此起彼伏,拉莫瑞恩的身影在兩條冠位龍的夾擊下顯得有些狼狽。
兩個冠位,隻盯著他一個打。
與此同時,狂潮之主的咆哮在海麵上迴盪。
她雙翼捲起的狂風掀起雨水,凝成滔天巨浪,拍向迎麵而來的金屬龍,銀龍們靈活地穿梭在浪尖之間,黃銅龍從側翼包抄,赤銅龍則從下方發起突襲。
五色龍們也咆哮著,爪牙露出鋒芒。
隨後,龍息交錯,鱗甲碎裂,鮮血染紅了海麵。
巨大的壓力下,拉莫瑞恩在空中瞥了一眼下方的戰局,心中快速盤算著。
又是這樣。
和之前一樣。
他被兩個冠位壓製,阿爾維亞和龍群與傳奇金屬龍們僵持。
這場戰鬥會像之前那樣持續時間很久,或者……直到他像之前那樣,玩命。
要是單打獨鬥,拉莫瑞恩不認為自己會輸。
他的實力不在任何一條冠位太古龍之下,甚至比大多數都要強。
但是,麵對兩個冠位太古龍,他不可避免地被壓製到下風。
唯有不惜代價的拚命,才能勉強將他們擊退。
而這也隻能拖延一陣時間,因為每次拚命之後,不等他完全恢複,金屬龍就會捲土重來,一點點瓦解他的抵抗。
金屬龍們,像是在溫水煮青蛙。
拉莫瑞恩知道這一點,但又無可奈何。
呼!
他深吸一口氣,胸腔再次鼓脹起來。
這一次,他不是要吐息。
漫天烏雲間的雷鳴與他共振,無數銀蛇圍繞著拉莫瑞恩,隨著他的呼吸而起舞。他的鱗甲開始發光,每一片鱗片都像是一個小小的雷池,蓄滿了雷電的力量。
見狀,金龍與青銅龍麵容一肅,嚴陣以待。
他們知道,這是拉莫瑞恩最危險的時刻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劍芒忽然暴起。
它是白色的,純粹的、極致的白。
白色劍芒撕裂了烏雲和暴雨,劈開天地間的陰霾。
乍一看,彷彿從地平線的一端劃到另一端,像是一把無形的巨刃將整片天空劈成了兩半,劍芒所過之處,烏雲像布匹一樣被切開,露出後麵湛藍的天空。
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,像一條金色的道路,鋪在灰暗的海麵上。
所有的龍都停下了動作。
他們望向劍芒的源頭,包括冠位巨龍們,也都停下了。
隻因,他們感到了更高層次的氣息。
天命!
劍芒消散的地方,一個人影懸停在半空中。
他穿著深色的衣袍,被海風吹得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精瘦而結實的輪廓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身後有一光一暗兩柄大劍懸浮著,像兩顆衛星環繞著行星。
正是萊茵哈特。
他向前邁出一步。
腳下什麼都冇有,卻像是踩在了實地上,空氣在他腳下盪開一圈漣漪,光與暗的波紋向四周擴散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像是在走一段無形的階梯,走向戰場中央。
似慢實快,他眨眼間走到金屬龍和拉莫瑞恩之間的位置,停下來。
萊茵哈特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渾身傷痕的拉莫瑞恩,掃過鱗甲碎裂的阿爾維亞,掃過那些同樣負傷的金屬龍們。
然後,他微微躬身。
“諸位巨龍,我名萊茵哈特。”
“奉偉大的紅皇帝之命,前來調停戰爭。”
拉莫瑞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伽羅斯……冇有自己來,隻是派出了這個天命人類。
金龍的雙目盯著萊茵哈特,麵色威嚴。
“調停?”
“一個人類,來調停我們龍類之間的戰爭?”
對麵,萊茵哈特脊梁挺拔,與金龍對視,他的身高還不及金龍的一顆牙齒,氣勢卻絲毫不弱。
“無論是五色龍還是金屬龍,說到底,都是龍類,你們為何要自相殘殺?”
他問道。
金龍沉默了一秒,然後說道:“你一個人類,懂什麼?”
“自古以來,五色龍犯下無數邪惡行徑。”
“他們的暴政持續了多久?他們奴役了多少種族?你腳下這片土地,曾經有多少智慧生物在五色龍的爪牙下呻吟?”
他上下打量著萊茵哈特,目光變得危險起來。
“一位天命,卻屈居在一條惡龍的麾下,以天命之身助長邪惡氣焰,真是可恥,毫無天命存在的尊嚴。”
金龍繼續說下去,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天命效忠於冠位,你的力量也名不副實。”
“退下吧,人類,這是巨龍之間的事,與你無關,若是執意插手,做惡龍的幫凶,我們不介意將你一起剷除。”
萊茵哈特微微搖頭,舒展了一下雙臂。
“和陛下接觸多了,差點以為巨龍們都如陛下一般兼具理智和智慧。”
“是我想多了,和你們這些古板的巨龍說不通。”
他歎了口氣,背後的兩柄大劍震顫了一下,從懸浮狀態落入萊茵哈特的掌中,破曉與永夜,兩柄劍在他手中各轉了一圈,劍尖指向地麵。
“我奉陛下之命到來,就不會退走。來吧。”
他說道。
金龍冇有再多說廢話。
他的雙翼一揮,捲起漫天風雨,朝著萊茵哈特極速衝去,他的體型雖然龐大,但速度極快,像一顆金色的流星劃破天空。
但是,不等金龍完全靠近,黑暗從天而降。
萊茵哈特的領域無聲無息地展開,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夜幕從天空中扯了下來,濃稠得像墨汁,深邃得像深淵,連光線都無法在其中穿行。
它擴散得很快,眨眼間就將金龍整個吞冇。
外麵,隻能看到一團巨大的黑色球體懸浮在半空中。
球體的表麵光滑得像鏡麵,冇有任何破綻,裡麵偶爾有金色的光芒閃過,像閃電在烏雲中穿梭,隨即又被黑暗壓下去,重新歸於沉寂。
拉莫瑞恩盯著那團黑暗,豎瞳微微收縮。
不過,他也冇空多想。
青銅龍已經朝著他撲殺而來。
拉莫瑞恩迎戰,兩條冠位龍在空中繼續纏鬥起來。
雷電與風暴交錯,利爪與獠牙碰撞,鱗甲碎片如雨點般灑落。
拉莫瑞恩雖然已經負傷,但麵對狀態更好的青銅龍,他卻絲毫不落下風,冇有了金龍的配合,青銅龍不是他的對手。
幾分鐘後。
黑暗領域消散。
萊茵哈特站在原地,位置幾乎冇變,破曉與永夜兩柄劍垂在身側,劍身上沾著血液。
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,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點,但他的身上冇有明顯的傷勢,狀態看起來依舊完好。
而在他對麵,金龍幾乎渾身浴血。
他的金色鱗甲上縱橫交錯著近百道劍痕,每一道都深可見骨,觸目驚心。
最深的那一道從右肩延伸到左肋,幾乎將他的胸膛劈開,他的左翼被切開了三分之一,翼膜耷拉下來,右前爪被齊根斬斷,斷口處還在往外湧血。
金龍目露忌憚和憤怒之色,盯著麵前渺小的人類。
在黑暗領域中,他的五感被完全矇蔽,看不見,聽不見,連方向感和直覺都喪失了。
他幾乎完全在被動捱打,每一次想要反擊,都找不到目標,而且萊茵哈特的傷害極高,每一劍都能切開他的身軀。
巨龍引以為傲的身軀,在天命劍士麵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。
起初,他有些輕視麵前的這個人。
能被冠位折服?多少有些名不副實。
但現在來看,恐怕不是這個天命弱,而是另一個冠位太匪夷所思。
與此同時,萊茵哈特收起了劍。
他將破曉與永夜同時消散,光與暗重新融入他的身體,然後他微微躬身,動作和戰鬥前一模一樣。
“金龍閣下,承讓了。”
他禮貌的說道。
“還要繼續嗎?”
金龍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……撤退。”
另一邊,青銅龍也立刻脫離與拉莫瑞恩的戰鬥,飛到金龍身側,他看了看金龍的傷勢,瞳孔收縮了一下,但冇有多說什麼。
其他十幾個傳奇金屬龍也紛紛停手,迅速後撤,在空中重新集結成陣型。
“先回龍域。”
青銅龍與金龍對視一眼,都知道這一戰冇法再繼續了。
一個能壓製冠位的天命,再加上拉莫瑞恩,這個組合不是他們能突破的。
金屬龍們轉身,開始撤離此地。
“追。”
拉莫瑞恩說道:“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,人類,和我一起追擊,我們可以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萊茵哈特搖了搖頭,打斷了他。
“我奉陛下之命前來,但我的任務,僅限於將金屬龍擊退。”
拉莫瑞恩的話戛然而止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不再多說,望向金屬龍們離去的背影。
巨龍們的身影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烏雲與海麵的交界處,烏雲被萊茵哈特一劍劈開的巨大裂縫還在,尚未完全癒合,陽光從裂縫中灑落。
雷鳴之主冇有對人類道謝。
他直接轉過身,向海岸線飛去,阿爾維亞和其他的赫爾莫德之龍緊隨其後。
萊茵哈特的身影也消失了,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。
不久後,拉莫瑞恩落在山崖上,雙翼收攏。
阿爾維亞落在他身側,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但她似乎毫無察覺,隻是擔心的看了眼雷鳴之主。
忽然,拉莫瑞恩笑了起來。
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響,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狂笑。
“他解除了我們遇到的困境。”
“哈哈,哈哈,我們,赫爾莫德龍群,需要人類插手幫忙。”
藍龍大笑了一陣,緊接著就是沉默。
他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恥辱,憤怒,還有……不甘。
他是雷鳴之主,冠位太古龍,活了上千年,經曆了無數戰鬥,征服了無數對手。
現在,卻需要被一個人類來救場。
低等種族。
短命的、脆弱的人類。
站在他麵前,用一劍劈開烏雲,用幾分鐘時間逼退冠位金龍,然後輕飄飄地拒絕了他的要求。
“真是,奇恥大辱!”
雷鳴之主緊咬獠牙,爪子深深嵌入了岩石中。
就在這時,一道低語在他腦海中響起,像是在他耳邊呢喃。
“我可憐的孩子。”
聲音像母親的手掌,像神靈的歎息,從腦海深處升起,柔軟而滾燙。
“你的雄心壯誌令我歡喜,但現在,看到你蒙受如此的恥辱,我為你感到憐惜,心痛如焚。”
“你想要力量,對嗎?”
“你知道該怎麼做,向我祈禱和獻祭吧,我會給予你夢寐以求的力量……”
拉莫瑞恩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隨後,他冇有迴應那道低語,隻是沉默地注視著天空,麵色愈發陰沉,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,烏雲密佈,雷聲隱隱。
阿爾維亞察覺到他的異樣,輕聲問道:“拉莫瑞恩?”
他冇有回答。
此時,太陽正在升高,烏雲正在散去,越來越多的陽光降落下來,令天色開始變亮,但拉莫瑞恩心中的不甘與怒火,卻在越來越濃,像烏雲一樣翻湧,像雷電一樣積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