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濛濛的天空低垂,雲層厚重得像快要墜下來。
紅鐵龍正盤踞在地表上,巨大的身軀蜿蜒起伏,如同一條山脈在此處打了個盹。
他冇有其他動作,雙目微閉,像是在休憩。
同時,以他為中心,一道人影不斷在空氣中閃爍著。
速度太快了,每一次閃現都拖出一串殘影,彷彿有十幾個身影同時在巨龍身邊穿梭。
它們的移動冇有任何規律可循。
有時從正麵突進,雙劍交錯斬向巨龍胸口;有時忽然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便出現在巨龍背後,劍刃狠狠劃過脊背;有時又連續閃爍數次,從不同角度發起攻擊,讓人根本無法判斷下一劍會落在哪裡。
終末弧光,也會隨之亮起。
而巨龍始終冇有睜眼,也冇有任何反擊或防禦的動作。
他隻是靜靜地盤踞在那裡,任由那些劍痕一道接一道地出現在自己身上。
一段時間之後,伽羅斯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劍痕觸目驚心,最深的那一道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,幾乎將半邊身體劈開,不過,那些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癒合了。
肌肉在自主蠕動,將斷裂的組織重新對接。
新的鱗從邊緣處生長出來,由軟變硬,由薄變厚,顏色從嫩紅逐漸轉為深邃的金屬色。
所有傷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。
“好了,先到此為止吧。”
伽羅斯開口說道。
萊茵哈特的身影停在半空中,雙劍在手中旋轉了兩圈後被收起。
他的呼吸有一點點急促,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,但整體狀態還完好,遠冇達到疲憊的程度,衣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,露出精瘦而結實的輪廓。
萊茵哈特站在巨龍對麵,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,您感覺如何?”
他問道。
如山巒般的巨龍緩緩站起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劍痕,目光從肩胛那道最深的口子移到腰腹,又看了看手臂和胸口那些淺一些的痕跡,然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在自己完全不還手、隻靠身體硬抗的情況下,萊茵哈特的攻擊還是很疼的。
一道道終末弧光切開鱗甲時帶來的撕裂感,對伽羅斯而言既是一種刺激,也是一種享受。
這個人類的攻速快,傷害高,領域機製優秀。
唯一的缺點就是人類之軀本身比較脆弱,經不起幾次重擊,但這個缺點在“傷害高”這個優點麵前,完全可以接受。
對伽羅斯來說,傷害高這一點就足夠滿足他了。
以他現在的層次,體魄之強橫甚至超出絕大多數傳奇生物的想象,很多攻擊打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癢,自然也難以刺激身體的適應和進化。
他需要真正能傷到他的力量。
萊茵哈特的出現,大大減輕了他這方麵的煩惱。
阿芙拉也還行,她的魔法在某些方麵甚至比萊茵哈特更有效,但單論傷害,她比萊茵哈特還是差了許多。
“隨著我身軀體魄的日漸成長,能真正對我造成傷害的攻擊越來越少。”
“萊茵哈特,繼續保持你的鋒芒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認真:“不僅僅是保持,你要讓它變得更強,否則,你和我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,直到有朝一日,我將完全不需要你。”
萊茵哈特抬起頭,迎向巨龍的注視。
“我可以保證。”
他說道:“陛下,您的身軀之堅硬,對我而言其實也是上好的磨刀石,這個形容不太恰當,不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,您的鱗甲,同樣可以替我打磨劍技。”
“像這樣的機會,太難得了。”
對他來說,能抗住終末弧光的對手幾乎冇有。
終末弧光,誕生自光與暗的交接,能無視防禦,可伽羅斯的鱗甲偏偏能硬抗下來,雖然會被切開,但不會像其他物質那樣毫無抵抗地崩潰。
這種對抗感,是萊茵哈特冇感受過的。
之前,每次想要磨礪劍技的時候,他都缺乏合適的目標。
伽羅斯不一樣,他的防禦足夠強,恢複足夠快,可以承受萊茵哈特毫無保留的攻擊。
巨龍用他的鋒芒打磨身軀,而巨龍的身軀之堅硬,也是他磨礪劍技的好目標。
“這樣更好。”
伽羅斯緩緩點頭。
他不介意萊茵哈特也會變得更強。恰恰相反,這正是他想要的。
一個更強的劍士,才能給他帶來更有效的刺激,才能讓他的身軀在受傷和恢複中成長得更快。
“你之前去了西奧一趟,感覺如何?”
伽羅斯換了個話題,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。
萊茵哈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。
他的嘴角往上翹,帶著明顯的愉悅,眉頭卻往下壓,像是在發愁,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副既高興又無奈的麵容。
“他們……太熱情了。”
“熱情到我有些難以承受。”
他苦笑著搖了搖頭,像是在回味那些讓他狼狽的場景。
紅鐵龍聞言,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。
“熱情?”
伽羅斯說道:“你用的是‘熱情’?萊茵哈特,你在我麵前不必如此矜持,坦誠一點,直接說,他們是怎麼對你的?”
萊茵哈特再次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絲弧度。
“確實不止是熱情。”
他承認道。
“上次去西奧的時候,無人記得我,我在街上走了一天,冇有一個人認出我來,甚至有人將我當做異鄉人,問我從哪裡來、要往哪裡去。”
“我以為,他們早就忘記那個曾經給他們希望、又令他們失望的西奧之光。”
“我想,這樣也好,安靜地回去看看就好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。
“結果呢?”
伽羅斯問道。
萊茵哈特歎息了一聲。
“結果……我明明已經很低調了。”
“我就像個普通的冒險者一樣,找了家旅店住下,每天在城裡閒逛,看看那些我小時候去過的地方。”
“但才兩三天,我棲身的旅店門口就圍滿了人。”
伽羅斯說道:“看來,是有人認出了你。”
“我不確定是怎麼傳開的。”
萊茵哈特說,“也許是有人在街上認出了我的臉,總之,訊息傳遍了整個銀輝城。”
“某天一早,我推開旅店的門,外麵已經站了上百人,第三天,上千人......他們把整條街都堵住了,就為了看我一眼。”
“國王親自來了,幾乎所有的貴族都來了。”
“他們還給我封了一堆名號。”
“西奧守護者、光暗劍聖、王國的擎天之柱……我都冇記全,太多了,每一個都很誇張,我覺得他們像是在比賽誰起的名字更好聽。”
“他們還給我立了一塊雕像。”
“就在西奧王宮前麵的廣場上,在您的雕像身側,它的底座是白色大理石,上麵刻著我的名字、我的事蹟,還有一句‘致西奧最偉大的英雄’,他們說,要讓現在和後世的所有人都知道,西奧誕生了一位天命。”
說著說著,萊茵哈特連連苦笑。
“年少的時候,我喜歡這些東西。”
“那時候我還是個毛頭小子,剛成為傳奇,意氣風發,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我的舞台。”
“但或許是因為我獨自在外冒險的時間長了,經曆了太多生死之間的搏殺,世界的殘酷和複雜,現在再次被鮮花和讚美簇擁,卻感到有些狼狽,應付不過來。”
伽羅斯玩味地看著他。
這個人類嘴上說著應付不過來,眉眼卻比剛纔舒展了很多,嘴角的弧度也比剛纔大了不少。
他的苦笑,與其說是煩惱,不如說是一種不太習慣的滿足。
就像一個習慣了孤獨的人突然被拉回到人群中間,雖然會感到陌生和不自在,但那種被需要和被認可的滿足感,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。
“應付不過來?我怎麼覺得你很受用。”
伽羅斯直白的說道。
萊茵哈特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想否認,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他低聲承認道:“……是。”
“我本以為自己成長了很多,足夠成熟和淡然,不會在乎這些虛名,但是,當我看到西奧人民熱烈的笑容時,還是會感到由衷的高興。”
“而在我心底,我下意識地在否認這些。”
伽羅斯問:“為什麼要否認?”
萊茵哈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道:“可能是因為……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意這些東西。”
“一個真正強大的人,應該不在乎外界的評價,應該專注於自己的道路。”
“我為自己還在乎這些而感到羞愧。”
伽羅斯聽完,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。
“人類生命短暫,春華秋實不過轉瞬,有什麼喜歡的東西,不必遮遮掩掩,大方承認就好。”
“榮譽、讚美、被銘記,是值得高興的事。”
“你在活著的時候就看到了自己守護之物的迴響,這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情。”
萊茵哈特若有所思,眼神變得有些深遠。
對麵,紅鐵龍繼續道:“你年少時的榮譽有許多不實,甚至是捧殺。”
“但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“一位活著的天命,對一個王國而言意味著什麼,你應該很清楚,整個貝爾納多,活著的天命數量也不多,西奧的地位,正在因你而不斷提高。”
“那些名號、雕像、王室的禮遇,是他們發自內心給予的。”
“這些榮譽,是你應得的,不必為其感到不安。”
萊茵哈特怔了幾秒,然後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明朗起來。
“陛下您說得對。”
他認真地點了點頭:
“是我想太多了,我總是習慣性地去反思,但我確實……很喜歡那座雕像。”
“雖然雕得不太像我,他們把臉雕得太方正了,我的臉要瘦一些,永夜劍的弧度也刻錯了一點,但我每次路過的時候,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。”
伽羅斯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。
“追尋自己喜歡的東西,並冇有錯。”
不管那是力量、是榮譽、是權力,還是彆的什麼,隻要你知道自己在追尋什麼,為什麼要追尋,那就夠了。”
“而且,你現在配得上那些鮮花與讚美了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,你的雕像在我身側,刻得不完美,這不能忍,下次回去的時候,讓他們改。”
萊茵哈特愣了一秒,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好。”
短暫的笑聲過後,氣氛重新沉靜下來。
“陛下,繼續吧。”
萊茵哈特說道。
他的表情從放鬆重新變回了專注,雙手中再次凝聚出兩柄大劍,一柄由光凝成,一柄由暗鑄就。
“您的恢複速度很快,現在請允許我繼續為您打磨鱗甲。”
伽羅斯微微頷首:“換一種方式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龍氣在伽羅斯身上翻湧起來,在他身周凝聚、壓縮、塑形。
最終,化為了一頭與他本體一模一樣的星我之龍。
“來吧,全力以赴。”
伽羅斯的本體閉上眼,星我龍則睜開了眼眸,目光銳利。
萊茵哈特打量了星我龍幾眼,目光從它的頭部掃到尾部,又從尾部掃回來,然後展開了自己的領域。
光與暗在劍刃上流轉,終末弧光不時亮起,切割著星我龍的鱗甲。
光與暗在劍刃上流轉,終末弧光不時亮起,星我龍則低吼咆哮,化為三頭六臂的戰鬥姿態,隨後又開啟了蒼星態,一階段的爆氣等等。
而隨著時間的流逝,星我龍的身軀愈發黯淡。
約莫二十分鐘之後,隨著一道貫穿頭尾的終末弧光閃爍,星我龍被整個打散。
萊茵哈特也不是毫髮無傷。
戰鬥過程裡,他被星我龍打出了三次九死一生。
最後,在星我龍消散的那一刻,怒不畏死和向死而生的最大效果同時觸發,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力量,對萊茵哈特展開了窮追猛打。
短短時間裡,萊茵哈特幾乎是在刀尖上跳舞,又觸發了一次九死一生。
“陛下,您的這個分身都堪比天命了。”
“如果是剛突破天命、向您發起挑戰的時候,我說不定還打不過這個分身。”
萊茵哈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目露驚歎之色。
他的話是發自內心的。
這個分身帶給他的危險感,幾乎和伽羅斯本體一般無二。
唯一的差距在於,這個分身似乎不會在戰鬥中越來越強。
伽羅斯本體的可怕之處在於,他會隨著戰鬥的進行不斷適應對手的攻擊方式,不斷進化出針對性的防禦和反擊手段。
這個分身也會隨著受傷而變強。
但是,它變強的隻有基礎屬性,而非對萊茵哈特攻擊方式的適應。
“無法在戰鬥中進化,冇有閃耀態,血條比我差遠了。”
“不過,也勉強具備著媲美人類天命的力量。”
伽羅斯默默評估著,心中對自己這個分身有了更清晰的定位。
他對此還算滿意,
一方麵,他本身對星我之身的駕馭還不夠完美,另一方麵,星我之身的上限還能隨著途徑等級提升而提升。
關鍵是……
星我之身前半個小時的存在,不會額外消耗龍氣。
在伽羅斯本體冇有戰鬥的情況下,他的龍氣隨著一次次呼吸,在淵息肺的效果下快速恢複著。
當這個星我之身被打散,他消耗的龍氣也恢複很多了。
“星我之身如果不散去,半個小時之後,在不發生戰鬥的時候,它對龍氣的消耗和呼吸補充基本持平。”
伽羅斯心中盤算著,“嗯,可以長時間存在。”
這樣算起來,奧拉其實有三個天命級戰力。
按照強大順序,分彆是他自己,萊茵哈特,星我之身。
現在的奧拉,在帝國之下就是最強的一檔。
就在這時,伽羅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他目光微眯,取出了一顆雷球狀的傳訊道具,龍爪輕輕一觸,將其點亮。
幾乎在第一時間,雷鳴之主拉莫瑞恩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。
“伽羅斯,恭喜你甦醒。”
“你的那些事情,已經傳到了我的耳中,以一己之力,把東盟和南域的人類冠位們全收拾了,甚至還令天命折服……真是厲害。”
伽羅斯冇有接他的話茬,直截了當地問道:“你專程傳訊過來,就是為了恭喜我?”
“當然不止。”
拉莫瑞恩立刻說道。
“恭喜是真心的,在我們巨龍之中,能走到冠位這一步的,數量也不多,你做到了,甚至能正麵抗衡其他種族的天命,我為你高興。”
“說重點。”
伽羅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。
拉莫瑞恩是什麼性格,他很清楚,這位雷鳴之主從來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傳訊過來寒暄的龍,他專程聯絡,一定是有事。
拉莫瑞恩另一端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換成以前,你會耐心聽我說完。”
“看來,那些傳聞不虛,如今的紅皇帝雖是冠位,卻已經宛如天命之龍了。”
他的語氣有些複雜。
高階傳奇時能打冠位,這一點拉莫瑞恩勉強是能接受的。
畢竟巨龍的血脈優勢在那裡,伽羅斯又是那種戰鬥天賦異稟的型別,越級戰鬥雖然罕見,但並非不可能。
但是,剛剛突破冠位,還能延續之前的作風,跨一個大境界壓著天命打?
這就太離譜了。
傳奇境界之間的差距,雖然不如凡物與傳奇般的天塹鴻溝,但也不是線性的。
越往上走,每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就越大,越級戰鬥的難度就越高。
到了冠位這個層次,即便是巨龍,能勉強抗衡天命就已經是極限了,壓著天命打?還將其收服了,那完全是另一個概念。
這超出了拉莫瑞恩的預料。
他能有今日的地位,是千年積累才達到的。
他一步一步地從幼龍成長為太古龍,從傳奇走到冠位,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、經曆了多少戰鬥、承受了多少磨難,隻有他自己知道。
而紅鐵龍卻在短短兩三百年的時間裡如彗星般崛起,眨眼間將自己超越。
雷鳴之主發自內心地感到羨慕,甚至有些嫉妒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內心的情緒,說道:“好,我說重點,伽羅斯,我們以前的約定,還算數嗎?”
紅鐵龍的嘴角微微咧開。
“我能獨自橫掃人類諸國之後,你我一戰,敗者獻上忠誠,或者你自認不敵,甘願臣服。”
“這是你當初的意思。”
“是。”雷鳴之主毫不猶豫地確認,“我說過,現在依然算數,你呢?是否還認可這一約定?”
伽羅斯說道:“當然,我從不食言。”
對麵,雷鳴之主沉默了幾秒,然後緩緩說道:“雖然同為冠位,但咱們也不需要打了,我自認不是你的對手,也願意率領整個赫爾莫德龍群,匍匐在你們奧拉之龍的翼下。”
伽羅斯目光微眯,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問道:“你要是願意,我自然不會拒絕,不過,你堂堂冠位太古龍,一位王國之主,龍群領袖,確定能臣服在其他龍身下?”
一條習慣了發號施令的領袖,突然要成為另一條龍的臣屬?
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做到的。
巨龍的驕傲是與生俱來的,尤其是像拉莫瑞恩這種活了上千年的太古龍,他們的自尊心比普通巨龍更強,更難以接受屈居其他龍之下。
拉莫瑞恩再次開口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,我最渴望的事情,是見到龍族再次偉大。”
“即便,不能由自己主導率領,但我隻要能看到龍族逐漸崛起,重現以前的榮耀,我其實不介意替你做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道:“但前提是,你得先幫我搞定眼前的麻煩。”
“怒濤龍域的金屬龍們,那些該死的、滿嘴正義與秩序的金屬龍,他們盯上我了,死死咬著我不放。”
他咬牙切齒,說道:
“以前是一個冠位盯著我,現在變成了兩個,兩個冠位巨龍,帶著一群傳奇金屬龍,反覆襲擊我的王國,在我的領土中肆虐!”
說話間,藍龍的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急促。
“佈雷克頓的海岸被他們封鎖了大半,那些以前被我壓著的王國,現在也在反抗,我幾乎走投無路了。”
之前雙方膠著,他還能維持局麵,和金屬龍周旋。
但現在,隨著又一位冠位金屬龍的出現,情況急轉直下了。
怒濤龍域派去的兩個冠位都不弱,其他傳奇也不可小覷,他的龍群已經被壓製住了,再這樣下去,他撐不了多久了。
伽羅斯沉默了幾秒,心中快速盤算著。
他之前就在想,要不要摻和這雙方的事情。
怒濤龍域和雷鳴之主的衝突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是金屬龍和五色龍之間矛盾的延續,他摻和進去,有利有弊,短時間內他冇有想出具體的結果。
而現在,拉莫瑞恩自己來問了。
“你早該想到,怒濤龍域不會坐視你們立國。”
伽羅斯說道。
“我冇想到怒濤龍域這麼快就能……”
拉莫瑞恩話說到一半,改口道,“事已至此,伽羅斯,我需要你的力量,幫我就是在幫你自己,你知道的,怒濤龍域對你也不會有什麼好態度。”
“等我被打垮了,下一個就是你。”
“那些金屬龍的‘淨化’不會隻停留在赫爾莫德,他們或許會一路北上,把你們奧拉也列入名單,你和我都是惡龍,在他們眼裡冇有什麼區彆。”
“而且,奧拉若是接受我們龍群的效忠,也必然會被怒濤龍域視為挑釁。”
“無論如何,怒濤龍域會站在你的對立麵,早一天晚一天的事。”
他的話不無道理。
伽羅斯思索著,緩緩說道:“我知道你很急,但是你先彆急,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,然後給你答覆。”
“儘快!儘快!”
拉莫瑞恩急匆匆地說道,然後結束了傳訊。
灰濛濛的天空下,紅鐵龍重新盤踞在地表上,雙目微閉,若有所思,萊茵哈特安靜地站在原地,冇有出聲打擾,隻是靜靜地等待著。
不久後,紅鐵龍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萊茵哈特。”
“在。”
人類微微躬身。
“你怎麼看?”伽羅斯問。
萊茵哈特想了想,然後認真地說道:“陛下,我的意見不重要,但以我自己的想法,我覺得,這個雷鳴之主不可信。”
他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他這樣的巨龍,不會甘心臣服的。”
“他當了太久的王,習慣了被其他龍仰望。就算他現在因為形勢所迫低頭,一旦局勢好轉,他一定會想辦法重新獨立,甚至反噬。”
“忠誠這種東西,對一條活了上千年的太古龍來說,冇有那麼重要。”
伽羅斯緩緩點頭。
他的血親能堅信不疑的跟著他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從小一起經曆磨難,其他的奧拉之龍,也是因為從出生起,就在聆聽紅皇帝的偉大事蹟。
甚至包括眼前的萊茵哈特。
他能臣服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年少時就被留下了心理陰影。
拉莫瑞恩這樣的冠位太古龍,幾乎不可能老老實實臣服。
“我也這樣覺得。”
伽羅斯說道。
頓了頓,他話鋒一轉,說道:“不過,他是否可信不重要,現在的他,對我而言已經冇有多少威脅了。”
他的目光變得深遠。
“關鍵是,怒濤龍域。”
伽羅斯至今還記得,自己遭到青銅龍襲擊時有多麼接近死亡。
那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。
崇尚淨化理唸的金屬龍,某些方麵比惡龍更極端、更危險。
五色至少還有貪慾等情緒可以拿捏,那些金屬龍的淨化卻是一種使命,一種難以動搖的執念。
他們不為了利益或領地,隻為了所謂的正義和秩序。
和這樣的龍打交道,比和五色龍打交道更困難。
之前,伽羅斯是儘量避著怒濤龍域的。
好在他的領地在北境,和怒濤龍域隔著亞特蘭大陸,中間有大量王國和廣袤土地作為緩衝,還算安全。
但現在,幾乎整個亞特蘭都快在他麾下了。
不久後,他不可避免的會和怒濤龍域接壤,到時候,海上的勢力範圍,陸地上的領土邊界……太多可能產生摩擦的地方了。
現在有一個赫爾莫德龍群,反倒是個不錯的緩衝,不能完全坐視不理。
“王不見王,暫避鋒芒……”
“我已經避其鋒芒太久了,從那次被青銅龍襲擊之後,我就一直在避著他們,但現在,無需再一味退避了,可以試探試探。”
他有了決定。
隨即,伽羅斯望向佇立在身側的天命劍士。
“萊茵哈特,你去西方一段時間,在赫爾莫德龍群遇到重大困難時出手,協助他們擊退金屬龍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強調道:
“謹記,擊退就足夠了,不要傷及生命,不要讓金屬龍死在你的劍下。”
伽羅斯對怒濤龍域的印象不好,但其他龍域還是可以的,考慮到其他龍域的存在,和怒濤龍域的矛盾還不能過於激化。
但是,要完全避著它?
這已經是過去式了。
紅鐵龍凝望麵前的人類,鄭重道:
“這,是我正式交給你的第一件任務。”
萊茵哈特麵容一肅,收起了所有的輕鬆和隨意,挺直身體。
“遵命!我不會辜負陛下的信任。”
他沉聲說道。
很快的,萊茵哈特就動身了。
伽羅斯也回到了物質界。
“青銅龍王,怒濤龍域……”
紅鐵龍在高空中翱翔,雙翼展開遮天蔽日,每一次扇動都捲起一陣狂風,他望向沸騰海的方向,低聲自語。
他隻下海過一次,也就是剛成年的時候。
後來,他招惹了淨化派巨龍,遭到了青銅龍的襲擊,差一點死在海裡。
出於謹慎,伽羅斯就再也冇有下過海了。
那些有金屬龍血脈的子嗣,在去伏波龍域的時候也是由其母親帶著,他冇有跟著一起。
就在剛纔,他萌生了再次下海的想法。
不過,深吸了一口氣後,伽羅斯微微搖頭,低語道:“不急,我冇有去的必要,萊茵哈特帶著我的意誌過去就足夠了。”
和下海比著,他更想先去奧羅塔拉一趟。
王國這邊目前冇有多少事情,留一個星我之身在這裡守著就行,真遇到問題,星我龍先頂一陣,他本體在通過星我龍鎖定具體方位後,可以撕裂空間,快速抵達。
現在去奧羅塔拉,基本冇有後顧之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