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當時腦袋一片空白,整個人如遭雷劈。
他根本沒想過,有朝一日,這個被他深埋起來的秘密,會被陸時雋發現。
他蒼白著一張小臉,雙唇微動,可喉嚨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,除了一些極短的氣音,根本說不出任何話。
這個時候,他不說,陸時雋也會自動補全。
那雙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卿,一眼不眨,深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,不過到最後,看著好友慘白的臉,他還是心軟了。
好友能有什麽錯呢?
又不是他去告白,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類,妄想勾引他!
他的好友那麽美好,漂亮,完美,誰會不喜歡呢?
但誰要喜歡到他麵前,他會忍不住,不擇手段,弄死對方!
“好了卿卿,嚇著你了?”陸時雋將骨子裏的戾氣收了起來,他重新勾起唇,隻是手裏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的。
被拆開的星星紙條在他粗暴的動作下,已經變得皺皺巴巴。
紙條變得破爛不堪,就如他少年時期的暗戀……
沈卿眼眶發澀,忍著浮上心頭的破碎,連裝模作樣的假笑,都扯不出來了。
“陸時雋,可以把它們放好嗎?”
陸時雋攥著紙條的手,驟然收緊。
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戾氣,隨著沈卿的一句話,再也克製不住,陸時雋暗下眼眸,“為什麽?卿卿很在意那個人?”
沈卿不想說謊。
少年時期的他,自己又怎會不在意。
如果連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,豈不是連自己都在欺負少年的他。
“在意。”
“很在意。”
沈卿抬起頭,眼眶的澀意再次冒頭,濕潤的水汽蔓延,讓他看起來十分悲傷。
陸時雋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,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,疼的他不知所措。
他不敢置信,方纔裝出來的豁達,全都不見了,就連握著紙條的手,都微微發顫。
“什麽意思?”手背爆出了猙獰的青筋,陸時雋眼裏再無半分溫度,“這些東西,是誰給你的?我認識嗎?是男的還是女的,是我們的同學,還是校外其他人。”
“你們是怎麽認識的?”
“你們……”
陸時雋刨根問到底,恨不得重現當年的場景。
他一步步地朝著沈卿走去,恐怖的壓迫感之下,沈卿隻覺難堪。
“陸時雋,你的問題太多了。”
“不管怎麽認識,不管是男是女,都已經沒有後續了。”
他的暗戀,隨著少年時代的結束,也結束了。
沈卿收拾好情緒,伸手試圖把陸時雋手裏的紙條抽走,就算這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,他也想體麵的退場。
但顯然,陸時雋不這樣想。
在看到沈卿伸手的那一刻,陸時雋全身都被憤怒包裹了。
一個不知名的家夥,居然妄想占據好友美好的回憶,他也配?
撕拉……
一聲極輕的聲音出現在了臥室。
陸時雋看著撕成兩截的紙條,心中隻覺得暢意,那個家夥,就應該像這條破紙一樣,斷成兩塊!
不,兩塊都便宜他了,碎屍萬段得了。
但麵上,他還是裝出了一副驚訝與懊惱的樣子,“卿卿,對不起,它壞了。”
說到這裏時,他的唇角都差點沒壓住。
斷了好,最好一把火燒了,就連灰,他都要揚了。
沈卿的心,隨著這張紙條的斷開,也裂了一道口子。
胸腔裏的鈍痛讓他難以呼吸,他盯著自己手裏隻剩半截的紙,雖然星星有很多,紙條也有很多,斷掉的也隻是這一條,可上麵的內容……
——我能偷偷喜歡你嗎?
沈卿握著紙,怔怔地發呆,最終,他忽然笑了,隻是笑著笑著,眼淚卻順著他的眼眶落下。
一滴又一滴,根本控製不住。
時隔數年的暗戀,這一天,也算有答案了。
看來是不能喜歡了。
“壞了……”沈卿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,眼淚流的整張臉都濕了,就連聲音都染上了哭腔,“丟了吧。”
他突然的放棄,淚流不止的模樣,讓陸時雋慌亂不已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卿,崩潰的讓他心都陣陣抽痛。
“對不起,卿卿,對不起,你別哭。”
他該死!
是他做錯了事,惹哭了卿卿。
“卿卿,你別哭,我幫你把它重新拚起來。”
陸時雋承認,他吃醋,他醋那個人占據了沈卿那麽重要的回憶,更吃醋在他毫不知情的地方,竟有這麽一個人。
可現在,什麽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沈卿,重要的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沈卿。
“膠水呢?家裏有膠水嗎?”陸時雋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膠水,最後一無所獲,甚至在大半夜的時候,自己跑出去買了。
沈卿眼淚掉的視線都模糊了,都沒注意離開的陸時雋,等他回來,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。
陸時雋出去的急,連外套都沒穿,南方的天氣,雖然偶爾會下雪,但更多的情況是下雨。
夜晚,淅淅瀝瀝的雨,把他全身都淋透了。
他卻渾然不在乎,而是握著剛買的膠水,焦急的打算複原。
手上有雨,濕噠噠的,陸時雋先擦了擦手,確保手上沒有水了,又小心翼翼地取下沈卿手裏的半截紙條。
“卿卿,求你了,你要生氣,你就打我。”
“一頓打得不夠,那就打兩頓,打到你滿意為止。”
“是我該死,隻要你別哭,我什麽都可以。”
陸時雋第一次弄哭沈卿,無助的像個孩子,他知道自己闖了禍,害怕好友以後不理他,害怕兩人有隔閡,急忙把紙條粘起來。
膠水不會馬上幹透,他就仔細地用嘴吹,直到吹到半幹,又看著書桌上被他拆的到處都是的紙條。
“卿卿,我幫你複原。”
“我幫你把星星重新疊好。”
那人疊了星星又如何,送給了好友又如何,他隻要能覆蓋他的痕跡,以後,卿卿的回憶裏,就隻會是他。
沈卿的傷心,從來不是大哭大鬧,這種隱忍克製,無聲無息的掉眼淚,讓陸時雋恨不得跪在他的麵前。
可他知道,沈卿從不是無理取鬧的人,他跪了,也是在逼他。
陸時雋不想這樣做,他笨拙的粘紙,又因為不會疊星星,還手機搜尋教程,怕再把紙條撕碎,又用了其他紙條練手……
沈卿看著這一切,目光逐漸平靜。
“陸時雋,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