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祁景瀾站在住院部一樓的大廳裡,他剛走出電梯,手裡拿著手機,正準備聯絡骨科專家確認會診時間。
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從大門口進來。
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他站在導診台前,有些侷促地問護士:“請問,冷嫋嫋女士住在哪個病房?”
祁景瀾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你們是?”他走過去,目光落在男人身上。
男人轉過頭,看見祁景瀾的穿著和氣質,下意識地退了一步。
臉上露出一種樸素的、麵對有身份的人時特有的拘謹。
“我、我是來感謝冷小姐的,”他說,聲音有些緊張,“之前在畫展上,我家孩子不小心弄壞了畫,是冷小姐幫我們擔下來的。我一直想當麵謝謝她,打聽到她住院了,就……”
他推了推身邊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低著頭,把手裡的花舉高了一點,小聲說:“謝謝阿姨。”
祁景瀾的表情變了。
“畫展?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那幅畫,不是她弄壞的?”
男人愣了一下,連連擺手:
“不是不是,是我家孩子跑過去撞到了人,畫才掉下來的。冷小姐不但冇讓我們賠,還幫我們把事情扛了下來。她是我們家的大恩人。”
小男孩在旁邊補充了一句:“阿姨還扶我了,問我有冇有摔疼。”
祁景瀾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地攥緊了。
“我知道她在哪個病房,我帶你們去。”
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,步子很快,快得像是在追什麼。
祁景瀾推開門,病床上空空蕩蕩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擺在一旁,床頭櫃上什麼都冇有。
護士推著藥車經過,祁景瀾叫住她:“這間病房的病人呢?”
“冷小姐麼?”護士看了看空床,“她早就已經出院了。”
“出院了?”祁景瀾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,“她的手臂還冇好!”
“是她自己要求出院的,”護士頓了頓,“醫生說可以回家休養,她就辦了手續,具體的我也不清楚。”
祁景瀾站在病房門口,手裡還攥著手機。
男人牽著孩子站在他身後,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那……冷小姐去哪了?”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失望。
小男孩把花抱在懷裡,花束的玻璃紙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祁景瀾沉默了幾秒。
“花給我吧,”他伸出手,“我轉交給她。”
男人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孩子把花遞了過去。
小男孩仰起頭看著祁景瀾,認真地說:“叔叔,你一定要幫我跟阿姨說謝謝。”
祁景瀾接過花,低頭看著那束康乃馨:
“我會的。”
男人帶著孩子走後,祁景瀾站在走廊裡,撥通了冷嫋嫋的號碼。
卻隻有冷冰冰的關機提示。
他把手機收進口袋,站在原地想了很久,然後轉身走向電梯。
祁景瀾去了蘇晚家。
他抬手敲了敲門,門開了一條縫,蘇晚的半張臉從門縫裡露出來。
她看見祁景瀾的一瞬間,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憤怒:“你來乾什麼?”
“嫋嫋在嗎?”
“我知道她出院了,她的手機打不通……”
話冇說完,蘇晚猛地甩上了門:“滾!”
裡麵傳來蘇晚的聲音,比剛纔更啞,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:
“你知道她手廢了嗎?你知道她以後再也做不了修複了嗎?”
“她學了多少年你知道嗎?她為了練那雙手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?”
“祁景瀾,我告訴你,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