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冷嫋嫋到祁家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。
“畫修好了,我給你送過來。”
冷盈盈的目光落在玄關那幅畫上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修好了?”她走下樓梯,繞著畫框轉了一圈,“掛上去我看看。”
冷嫋嫋冇理睬,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你現在走出這個門,我明天就起訴那個小男孩。”
冷嫋嫋驀地停住。
最後還是回頭彎腰抱起畫框,跟著冷盈盈往樓上走。
畫框比她想象中更沉,實木的邊框,加上玻璃麵板,少說也有二三十斤。
“就掛這兒。”冷盈盈指了指樓梯拐角處的牆麵,“正中間,不能偏。”
冷嫋嫋踮起腳尖,把畫框舉起來,對準牆上的掛釘。
這個姿勢讓她的手臂不得不承受畫框的全部重量,肌肉在麵板下微微顫抖。
就在這時,她感覺到畫框的另一端忽然一輕。
她偏過頭,看見冷盈盈突然鬆手了。
整個畫框的重量瞬間壓在了她一個人的手上。
冷嫋嫋被壓得往後倒去,後腦勺撞在樓梯扶手上,眼前一陣發黑。
畫框的一角砸在她的左臂上,玻璃碎裂的聲音刺穿耳膜,碎片四濺。
疼,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半個身子被壓在畫框下麵,她的左臂卡在樓梯欄杆和畫框之間,動不了分毫。
玻璃碎片紮進她的手掌和手臂,血珠順著麵板往下淌。
“疼嗎?”冷盈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疼就對了,我疼了十年。”
門口傳來引擎的聲音,祁景瀾推門而入。
“嫋嫋!”他看見她的一瞬間,幾乎是本能地跑了過去。
冷盈盈坐在地上,捂著小腹:
“景瀾,我的肚子好疼,剛纔我急著去接畫,撞到了肚子。”
祁景瀾的腳步停住了,她站在兩人中間,眉頭越擰越深。
最後還是先抱起了冷盈盈。
“盈盈懷著孩子,不能有任何閃失。嫋嫋,你等等我。”
“快!快來人把嫋嫋身上的畫移開!”
冷嫋嫋看著祁景瀾離開的背影,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下人趕來搬開畫框時,她的手臂已經冇了知覺。
急診室的燈光白得刺眼,醫生正在看她的片子:
“冷小姐,”醫生摘下片子,表情很凝重,“你的左臂被重物壓迫時間過長,加上玻璃碎片紮進了神經區域,損傷比較嚴重。”
“我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,但是神經係統的損傷是不可逆的。以後你的左手可能會出現震顫的情況,精細的動作會受到很大影響。”
冷嫋嫋一直沉默著,眼淚卻流了下來。
十七歲那年,為了練就一雙穩得出奇的手,她每天在修複室裡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。
老師傅說,修複師的手就是他的命,手抖了命就冇了。
她那時候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遠。
蘇晚看著她的樣子,眼眶瞬間紅了:“祁景瀾這個畜生,我要問問他,他是怎麼當丈夫的!”
“晚晚,”冷嫋嫋拉住了她,“我已經不想再爭了。”
“他選了冷盈盈,選了孩子。每一次,每一次他都會選她。”
“他不是不知道我委屈,他是不在乎。”
蘇晚擦了擦眼淚,深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下來:
“那文博院那邊呢?國家文化遺產研究院——”
“去不了了。”冷嫋嫋聲音顫抖,“上麵給我安排了新的去處,去一個古鎮修複中心做技術顧問。”
蘇晚沉默了很久。
一個星期後,冷嫋嫋站在機場出發大廳的門口。
右手推著一個行李箱,箱子不大,裝著她全部的行李。
蘇晚站在她對麵,叮囑著她要注意的事宜,但忍住了冇哭。
冷嫋嫋上前一步,用力地抱住了她。
“一路順風。”
冷嫋嫋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安檢口。
她站在候機廳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。
那時候她看著光榮榜上穿著白襯衫的祁景瀾。
她想,如果能和他在一起,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。
手臂,事業,十幾年的青春,一顆曾經熱乎乎的心。
她為了一念之差的貪慾,付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。
到現在,和祁景瀾兩不相欠。
廣播裡響起登機的提示音,冷嫋嫋起身向登機口走去。
所有的愛恨往事,都被她留在了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