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潯陽古鎮的修複中心門外,一輛黑色邁巴赫已經停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祁景瀾坐在後座,手裡攥著那份離婚證,指節泛白。
五點二十五分,木門從裡麵推開了。
冷嫋嫋走出來,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麻外套。
祁景瀾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,指節收緊,卻冇有推開。
他看著她走到街對麵的餛飩攤,和老闆娘說了幾句話,然後低頭吃著餛飩。
祁景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帶她去吃阿婆餛飩的那個晚上。
她也是這樣低著頭,吃得很認真,偶爾抬頭衝他笑一下,眼睛彎彎的像月牙。
那時候她還會笑。
現在呢?
祁景瀾推開車門,走了出去。
他穿過街道,腳步很快,快到幾乎是在跑。
餛飩攤的老闆娘先看見了他,愣了一下:“先生,吃餛飩?”
冷嫋嫋抬頭,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你怎麼找到這裡的?”
“我查了很久。”祁景瀾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你換了手機號,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”冷嫋嫋打斷他,“我問的是,你來乾什麼?”
祁景瀾沉默了幾秒:“來接你回家。”
冷嫋嫋笑了一下。
“家?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“哪個家?”
“祁家老宅?還是我們以前住的那套彆墅?”冷嫋嫋的聲音很平靜,“那套彆墅的主臥,現在不是冷盈盈在住嗎?”
“她已經搬出去了。”
“是嗎?”冷嫋嫋站起身,提起工具箱,“那和我有什麼關係?”
她從祁景瀾身邊走過去,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他隻是路邊的一棵樹、一盞燈,不值得她多看一眼。
祁景瀾轉過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嫋嫋,你聽我解釋——”
“祁景瀾,”冷嫋嫋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不想聽。你那些話,留給冷盈盈說。她愛聽。”
她用力甩開他的手,轉身走了。
祁景瀾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。
冷嫋嫋回到宿舍,坐在床邊一動不動。
在祁景瀾麵前,她把自己的情緒壓得死死的,壓到連自己都以為真的不在乎了。
她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第二天一早,冷嫋嫋到修複中心的時候,門口停著一輛車。
不是昨天那輛邁巴赫,是一輛白色的貨車。
幾個工人正從車上往下搬東西。
“冷老師!”小何從裡麵跑出來,表情有些微妙,“那個……有人給您送東西來了。”
冷嫋嫋皺了皺眉,走進修複中心。
她愣住了。
修複室裡多了一整麵牆的新裝置——恒溫恒濕櫃、高清掃描器、纖維分析儀、紫外熒光分析儀……
每一台都是她以前在京市文博館用過的牌子,甚至型號都一模一樣。
閆遂站在那堆裝置旁邊,表情複雜。
“今天早上六點送來的,送貨的人說是京市一位姓祁的先生安排的。”
冷嫋嫋冇有說話。
她走到那台恒溫恒濕櫃前,看見櫃門上貼著一張便簽。
是祁景瀾的字。
“嫋嫋:這些裝置比你以前用的更新一代,操作手冊我放在櫃子裡了。你的手不方便,我聯絡了省人民醫院的康複科,每週會有醫生過來給你做理療。不用你答應什麼,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。”
冷嫋嫋伸手撕下那張便簽,揉成一團,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