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兩點半的宿舍,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刮過鐵皮屋頂的“嘩啦”聲。陳昕是被口袋裏小助手的震動鬧醒的——她昨晚特意設了震動鬧鐘,怕鈴聲吵醒室友。睜開眼時,月光正從窗簾的破洞鑽進來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線,剛好落在洛籍的床腳,他已經坐起身,正藉著月光往書包裡塞手電筒,校服外套的袖口蹭到床沿,發出極輕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醒了?”洛籍的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,隻有嘴唇在動,“剛檢查了小助手,電量還有70%,夠監測到四點。臧備還沒醒,我去叫他,你把防護服穿上,淩晨風涼。”
陳昕點點頭,慢慢從床上坐起來,動作輕得像貓。後背貼到冰涼的牆麵上,她打了個輕顫,伸手摸向枕頭下的防護服——深灰色的化纖布料隔著薄薄的睡衣,依舊能感覺到那份僵硬,袖口的補丁被她睡前撫平了,此刻貼在手腕上,有點紮。她把防護服套在校服外麵,拉鏈拉到胸口時有點卡,手指在拉鏈齒上蹭了蹭,才順利拉到底,金屬拉鏈頭冰涼,貼在麵板上像塊小冰塊。
臧備被洛籍輕輕推醒時,還迷迷糊糊的,眼睛半睜著,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的小助手,摸到裝置的瞬間才徹底清醒。“現在……現在幾點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怕吵醒旁邊的室友,頭埋得很低,“增強器……三點啟動,對吧?”
“兩點四十,”洛籍把手電筒遞給他,“先別開,等出了宿舍再用。我們走側門,剛才睡前看了眼,側門的鎖還是鬆的,不用費勁撬。”
三人悄悄溜出宿舍時,走廊裡的聲控燈沒亮——他們走得極慢,鞋底蹭著地麵,幾乎沒聲音。隻有在經過樓梯口時,臧備不小心碰了下扶手,“叮”的一聲輕響,三人瞬間僵住,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,才繼續往下走。樓梯間的窗戶沒關,風灌進來,帶著點刺骨的涼,吹得陳昕的防護服下擺飄了飄,像片灰撲撲的葉子。
側門果然沒鎖,輕輕一推就開了道縫。外麵的天還是墨黑色的,隻有幾顆微弱的星星嵌在灰濛的雲層裡,遠處的路燈亮著,昏黃的光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,像一道道黑色的帶子。洛籍開啟手電筒,光線調得極暗,隻夠照亮腳下的路,光柱裡滿是飛舞的灰塵,像細小的銀蟲。
“往這邊走,繞開操場,”洛籍壓低聲音,手電筒的光柱往教學樓後麵偏,“PDC的巡邏車淩晨兩點到四點會在操場轉,我們從儲物間後麵繞過去,安全點。”
地麵上的碎石子硌得鞋底發疼,陳昕的帆布鞋早就磨平了紋路,走在不平的路上總有點打滑。她摸了摸口袋裏的小助手,裝置貼著大腿,傳來輕微的震動——是在自動掃描周圍的訊號,螢幕暗著,隻有角落的指示燈亮著一道極淡的藍光,像顆小星星。
舊儲物間的門還是虛掩著的,推開門時,一股混雜著黴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,比白天更濃。臧備先爬上課桌,動作輕得讓桌麵沒發出一點聲響,他推開積灰的窗戶,玻璃上的裂縫更大了,冷風灌進來,吹得他打了個噴嚏,趕緊用手捂住嘴,隻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“快上來,”臧備的聲音從視窗傳來,“能看到雜物間的天線,亮著綠光,比昨晚亮。”
洛籍和陳昕先後爬上課桌,三人擠在小小的視窗前,冷風從裂縫裏鑽進來,吹得臉頰發疼。雜物間的銀色天線果然亮著,綠光比昨晚強了一倍,還在有規律地閃爍,每三秒閃一次,像在打暗號。天線旁邊的黑色裝置上,隱約能看到一道紅光在閃,頻率和綠光剛好錯開。
“開啟監測,”洛籍掏出小助手,螢幕亮度調到最低,淡藍色的光映在三人臉上,“重點找2.3Hz的備用頻率,還有星紋脈衝的變化。”
陳昕也掏出自己的小助手,點開監測介麵——螢幕上很快出現了熟悉的1.92Hz星紋脈衝,波形比昨晚強了些,像一根繃緊的銀線,旁邊還有一道新的波形,頻率正好是2.3Hz,比2.1Hz的訊號更尖銳,像鋸齒一樣,每十分鐘出現一次,持續二十秒,比之前的轉發時間短了十秒。
“找到了!2.3Hz備用頻率!”陳昕的聲音壓得極低,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那道鋸齒波形,“轉發時間變短了,應該是怕被乾擾。”
洛籍的小助手也捕捉到了同樣的訊號,他快速調整引數,把兩道波形疊加在一起:“星紋脈衝對2.3Hz的乾擾隻有20%,比2.1Hz弱多了,增強器啟動後,得把乾擾強度提到50%以上才能管用。”
臧備的手有點抖,他把小助手放在窗台上,螢幕剛好對著雜物間的方向:“三點快到了,科學院的增強器……會不會準時啟動?”
“會的,”洛籍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,兩點五十八分,“再等兩分鐘,我們先把2.3Hz的頻率資料發給他們,讓他們調整增強器引數。”
陳昕快速編輯郵件,附上2.3Hz的波形圖和轉發規律,點選“傳送”——小助手的螢幕上,進度條緩慢跳動,旁邊顯示“加密傳輸中,預計30秒完成”。就在進度條走到90%時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引擎聲,越來越近,車燈的光柱在地上掃過,像兩道白色的利劍。
“巡邏車!快關螢幕!”洛籍立刻按滅自己的小助手,陳昕也趕緊關掉螢幕,臧備把裝置揣進懷裏,三人蜷縮在課桌下,屏住呼吸。
巡邏車的光柱從小視窗掃過,照亮了桌上的灰塵和破洞的窗簾,停留了幾秒,才慢慢移開。引擎聲漸漸遠去,三人卻沒敢立刻出來——經驗告訴他們,PDC的巡邏車經常會“折返查”,尤其是在訊號異常的區域。
等了大概五分鐘,確定巡邏車沒回來,三人才重新爬起來,洛籍開啟小助手,郵件已經傳送成功,科學院還沒回復。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三點零二分,增強器應該已經啟動了,1.92Hz的星紋脈衝果然變強了,波形粗了一圈,對2.3Hz的乾擾強度也提到了35%,但離50%還遠。
“增強器啟動了,但乾擾不夠,”洛籍的聲音有點急,“得讓科學院再調引數,把星紋脈衝的頻率稍微提高點,1.95Hz左右,乾擾應該能到50%。”
陳昕剛想編輯新的郵件,小助手突然“滴”了一聲,彈出一條科學院的短訊:“增強器引數已調整,星紋頻率提升至1.95Hz,需實時反饋乾擾效果,注意監測裝置是否有新頻率。”
“引數調了!”陳昕的眼睛亮了,重新開啟監測介麵——1.95Hz的星紋脈衝果然出現了,波形更粗,像一根銀色的繩子,纏繞在2.3Hz的鋸齒波形上。乾擾強度快速上升,38%、42%、48%……在3點零五分的時候,剛好達到50%,2.3Hz的波形開始變得紊亂,像被風吹亂的線。
“成功了!乾擾到50%了!”臧備的聲音帶著激動,差點喊出聲,趕緊捂住嘴,“2.3Hz的訊號亂了,轉發好像斷了!”
洛籍盯著螢幕,眉頭卻沒鬆開:“別高興太早,你看雜物間的天線,綠光閃得更快了,每兩秒閃一次,應該是裝置在調整,說不定還有備用頻率。”
陳昕看向雜物間——果然,銀色天線的綠光閃得更急了,旁邊的黑色裝置上,紅光也變成了連續的亮著,像一顆小小的紅燈。她的小助手突然捕捉到一道極短的新波形,頻率2.5Hz,隻出現了一秒就消失了,像一道閃電。
“有新頻率!2.5Hz!”陳昕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,“裝置在試2.5Hz,雖然隻出現了一秒,但肯定是備用方案!”
洛籍立刻把2.5Hz的波形截圖,發給科學院:“他們早就準備好多個備用頻率了,我們得一直盯著,隻要有新頻率出現,就立刻發資料。”
就在這時,遠處的PDC臨時站點突然亮了起來,帳篷裡的燈全開啟了,還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好像有人在搬東西。“PDC那邊怎麼了?”臧備有點慌,“是不是他們也發現新頻率了?”
“有可能,”陳昕眯起眼睛,盯著臨時站點的方向——幾個穿深灰製服的人抬著一個黑色的大箱子,放在了天線旁邊,箱子側麵的顯示屏亮著,能看到“訊號分析:40%”的字樣,“他們在分析新頻率,想截獲轉發的資料,我們得比他們快。”
3點十分,2.5Hz的頻率再次出現,這次持續了十五秒,轉發規律和2.3Hz一樣,每十分鐘一次。星紋脈衝對2.5Hz的乾擾隻有30%,科學院的增強器還沒調整引數,陳昕趕緊把資料發過去,心裏有點急——如果PDC先分析出2.5Hz的規律,說不定會想辦法“搶訊號”,甚至破壞增強器的乾擾。
科學院的回復來得很快,三點十二分,短訊顯示:“增強器引數已調整,星紋頻率提升至1.98Hz,預計乾擾強度可達45%,注意安全,PDC可能會有動作。”
1.98Hz的星紋脈衝出現後,乾擾強度果然快速上升到45%,2.5Hz的波形開始紊亂,但沒斷轉發。雜物間的天線綠光閃得更急了,每一秒閃一次,黑色裝置上的紅光也開始閃爍,頻率和綠光一致,像在“報警”。
“裝置好像有點慌了,”臧備小聲說,“綠光閃得太快了,會不會是轉發不出去,急的?”
“有可能,”洛籍點頭,“50%的乾擾雖然沒斷轉發,但會讓資料傳輸出錯,三體裝置肯定在想辦法穩定訊號。我們再等幾分鐘,看看有沒有新頻率,要是沒有,2.5Hz的乾擾應該能慢慢提到50%。”
就在這時,臨時站點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“滋滋”的電流聲,雖然很遠,卻能清晰地聽到。陳昕的小助手螢幕突然閃了一下,訊號雜波瞬間升到60%,1.98Hz的星紋脈衝弱了些,乾擾強度降到了40%。
“PDC在乾擾我們的訊號!”洛籍的臉色沉了下來,“他們肯定不想我們幫科學院乾擾中繼站,想用雜波蓋過星紋訊號!”
陳昕趕緊調整小助手的濾波模式,把雜波降到40%,星紋脈衝才穩定下來。“得趕緊把PDC乾擾的事告訴科學院,”她快速編輯郵件,“讓他們再調整增強器,把訊號強度提上去,蓋過PDC的雜波。”
郵件發出去後,科學院的回復卻遲遲沒來,小助手的訊號雜波一直在45%左右徘徊,星紋脈衝的強度忽高忽低,乾擾效果也不穩定。3點二十分,2.5Hz的轉發突然斷了,雜物間的天線綠光也暗了下去,隻剩下黑色裝置上的紅光還在亮著,像一顆孤零零的小燈。
“轉發斷了?”臧備有點懵,“是我們乾擾成了,還是裝置換頻率了?”
洛籍盯著螢幕,沒說話,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,掃描所有可能的頻率範圍——1.8Hz到2.8Hz之間,隻有星紋脈衝的1.98Hz和PDC的雜波,沒有新的三體訊號。“好像是斷了,但不對勁,”他皺著眉,“裝置不可能這麼容易放棄,肯定在等機會,或者在試我們沒掃描到的頻率。”
陳昕也覺得奇怪,她看向雜物間——天線的綠光雖然暗了,但黑色裝置上的紅光卻亮得更明顯了,還在有規律地閃爍,每五秒閃一次,像在傳遞什麼資訊。“你們看裝置的紅光,”她指著那個方向,“在閃,有規律,說不定是在和其他裝置‘通訊’,找新的轉發方法。”
洛籍掏出小助手,調到“通訊訊號掃描”模式,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道極弱的波形,頻率1.7Hz,和之前雜物間裝置的基礎頻率一樣,隻是更弱,像一根細針。“是裝置在和其他三體裝置通訊,”他的聲音帶著凝重,“他們在找‘協同轉發’的方法,多個裝置一起傳,增強訊號,我們的乾擾就沒用了。”
就在這時,小助手突然收到一條新的短訊,是科學院發來的:“檢測到多道1.7Hz通訊訊號,裝置可能要協同轉發,增強器已調到最大功率,星紋頻率2.0Hz,乾擾強度60%,注意監測周圍是否有其他裝置啟用。”
2.0Hz的星紋脈衝出現時,訊號雜波瞬間被壓了下去,乾擾強度直接衝到60%。雜物間的紅光閃得更急了,像是在“焦急通訊”,但1.7Hz的波形卻越來越弱,最後徹底消失,黑色裝置上的紅光也暗了下去,隻剩下天線的綠光還在微弱地閃著。
“通訊斷了!”陳昕鬆了口氣,“協同轉發沒成,增強器起作用了!”
洛籍卻沒放鬆,他盯著螢幕上的時間,三點半了,按照之前的轉發規律,2.3Hz或2.5Hz的訊號應該出現了,卻一直沒動靜。“不對,”他說,“裝置肯定在憋別的招,我們再等半小時,要是還沒訊號,再考慮撤。”
三人繼續盯著螢幕,小助手的訊號一直很穩定,2.0Hz的星紋脈衝持續增強,乾擾強度維持在60%。雜物間的天線綠光越來越弱,最後變成了淡淡的灰色,像快熄滅的燭火。臨時站點的燈也暗了下去,隻有帳篷門口還亮著一盞小燈,應該是留了人值班。
3點五十分,就在三人以為裝置不會再有動作時,陳昕的小助手突然捕捉到一道極短的波形,頻率2.7Hz,隻出現了半秒,卻帶著強烈的“定向特徵”,方向不是三體艦隊,而是……學校的生物實驗室!
“2.7Hz!方向是生物實驗室!”陳昕的聲音瞬間緊繃,“他們不是往艦隊傳,是往生物實驗室傳!那裏有什麼?”
洛籍立刻調整掃描方向,對準生物實驗室——2.7Hz的波形又出現了一次,這次持續了一秒,能看到微弱的尾波,裏麵隱約有“樣本”“啟用”兩個詞。“生物實驗室有他們的‘樣本’!”他的臉色變了,“之前我們觀察的水藻樣本,說不定被他們做了手腳,現在要啟用樣本,用樣本傳訊號!”
臧備的臉色瞬間蒼白,他想起之前生物課上看到的水藻細胞,細胞壁的網狀紋路和訊號波形一樣,當時還以為是巧合,現在才明白,那根本是裝置“標記”的樣本!“那……那我們怎麼辦?去生物實驗室阻止嗎?”
“現在不能去,”洛籍搖頭,“淩晨四點,生物實驗室鎖著,而且PDC肯定在附近,我們去了會被發現。先把2.7Hz的訊號和方向傳給科學院,讓他們想辦法,我們繼續監測,看樣本會不會真的被啟用。”
陳昕快速發完郵件,抬頭看向生物實驗室的方向——那裏一片漆黑,隻有窗戶上的玻璃反射著微弱的月光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但小助手的螢幕上,2.7Hz的訊號還在斷斷續續地出現,頻率越來越穩定,尾波裡的“樣本”“啟用”也越來越清晰。
4點整,天開始矇矇亮,遠處的東方泛起一道淡灰色的光。雜物間的黑色裝置上,紅光突然亮了起來,這次是持續的亮著,2.7Hz的訊號也穩定下來,開始持續傳輸,方向始終對著生物實驗室。陳昕的小助手顯示,乾擾強度對2.7Hz隻有40%,根本攔不住。
“樣本要被啟用了,”洛籍收起小助手,“我們得撤了,天快亮了,再待下去會被發現。明天白天去生物實驗室看看,確認樣本的情況,晚上再來監測。”
三人悄悄爬下課桌,走出儲物間時,風已經不那麼冷了,遠處的操場上,開始有早起的學生在慢跑。他們沿著圍牆慢慢走,避開晨跑的學生,回到宿舍時,其他室友還在熟睡,隻有窗外的麻雀開始嘰嘰喳喳地叫,像在宣告新的一天開始。
陳昕躺在床上,摸了摸口袋裏的小助手,螢幕上還顯示著2.7Hz的波形圖,方向指向生物實驗室。她閉上眼睛,腦子裏全是水藻樣本的樣子——細胞壁的網狀紋路、聚集的葉綠體,還有那道和訊號波形一樣的“刻痕”。生物實驗室裡的樣本,到底會被啟用成什麼樣子?啟用後,又會傳輸什麼訊號?
而在生物實驗室的角落裏,一個裝著水藻樣本的培養皿裡,深綠色的水藻突然開始閃爍,細胞壁的網狀紋路亮起微弱的紅光,和雜物間裝置的紅光頻率一致。培養皿上方的空氣中,隱約出現一道極淡的訊號波紋,頻率2.7Hz,正朝著深空的方向,緩慢擴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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