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，卻沒帶來多少暖意，隻在宿舍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灰濛濛的光帶。陳昕是被室友翻書的聲音吵醒的——旁邊床位的女生正對著一本《危機紀元訊號學》皺眉頭，書頁邊緣卷得厲害，上麵用鉛筆寫滿了批註。她睜開眼時，洛籍已經不在床上了，枕頭邊放著一張紙條，是他的字跡，歪歪扭扭卻很清晰：“我去食堂買早飯，你和臧備收拾下，八點在生物實驗室門口等，林曉說能幫我們進去。”
陳昕慢慢坐起來，後背貼到牆麵上，還能感覺到殘留的涼意。她摸了摸口袋裏的小助手，裝置昨晚沒關，螢幕暗著，隻有角落的指示燈亮著一道淡藍的光，顯示“待機中”。點開監測記錄，淩晨四點後，2.7Hz的訊號還持續了半小時，之後就變成了零星的雜波，像斷了線的風箏。“臧備，醒了沒？”她推了推旁邊的床位，“洛籍去買早飯了，八點要去生物實驗室。”
臧備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，從床上坐起來，頭髮睡得像雞窩，眼下的青黑比陳昕還重——昨晚回來後他又對著小助手看了好久，就怕錯過樣本啟用的訊號。“樣本……樣本沒出問題吧？”他揉著眼睛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“淩晨四點後訊號就弱了，是不是啟用失敗了？”
“不好說，”陳昕把小助手遞給他，“得去實驗室看看才知道。你先洗漱，我把防護服疊好，等下套在外麵，實驗室裡可能有點涼。”
洗漱間的水龍頭比淩晨時流得順暢些，水依舊帶著淡淡的鐵鏽味，濺在搪瓷盆裡，留下一圈圈淺褐色的印子。陳昕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，抬頭看向那麵模糊的鏡子，鏡中的自己臉色還是有點差，嘴唇乾得發裂，昨晚監測時沒顧上喝水。她擠了點薄荷味的牙膏，泡沫很少，刷完牙嘴裏依舊發澀，像含著塊沒化的鹽。
“陳昕！這裏！”洛籍的聲音從食堂門口傳來，他手裏提著三個裝著早餐的膠袋，裏麵是白麪饅頭和熱粥，膠袋上印著“校食堂危機紀元20年”的字樣，邊角已經磨得起毛。“林曉剛才說，生物實驗室早上七點半開門，她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，快吃，吃完趕緊過去。”
陳昕接過膠袋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粥碗，心裏稍微暖了點。粥是小米粥，熬得很稠，裏麵放了點紅糖，甜絲絲的，比昨晚的冷粥好喝多了。“謝謝洛籍，”她咬了一口饅頭，麥香慢慢散開來，“林曉怎麼這麼早？她不用吃早飯嗎？”
“她帶了麵包，說在實驗室門口吃，”洛籍喝了一口粥，“剛才路過PDC臨時站點，看到他們又搬了個大箱子進去，黑色的，上麵有‘生物訊號監測’的字樣，估計是去監測樣本的。我們得快點，別被他們搶先。”
臧備幾口吃完饅頭，把粥碗扔進垃圾桶：“走吧走吧，早點去早點放心，要是樣本真被啟用了，我們也好早點告訴科學院。”
生物實驗室在教學樓二樓的盡頭，門是淡綠色的，上麵貼著“生物實驗室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”的牌子，旁邊掛著一串鑰匙，是林曉提前拿來的。她果然在門口等著，手裏拿著一個全麥麵包，正小口啃著，校服的口袋裏露出半截《雙日星科普》，書角有點卷邊。
“你們來了！”林曉看到他們，立刻揮揮手，把麵包塞進嘴裏，含糊地說，“我剛用鑰匙開了門，裏麵有點暗，我去開燈。對了，早上PDC的人來過，在裏麵待了十分鐘就走了，不知道幹了什麼。”
陳昕的心猛地一跳——PDC已經去過了！他們肯定發現了樣本的異常。“他們沒鎖門嗎？”她跟著林曉走進實驗室，裏麵的燈是熒光燈，亮起來時發出“嗡嗡”的響聲，照亮了一排排實驗台，上麵擺著各種玻璃器皿，有的還裝著深綠色的液體。
“沒鎖，”林曉走到靠窗的實驗台旁，指著一個裝著水藻的培養皿，“你們看，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水藻樣本，昨天還好好的，今天早上一看，上麵多了點紅色的紋路，不知道是什麼。”
陳昕和洛籍、臧備立刻湊過去——培養皿裡的水藻是深綠色的，鋪在透明的營養液裡，像一層薄薄的苔蘚。仔細看就能發現，水藻的細胞壁上，確實有幾道極細的紅色紋路，像用紅筆描上去的，還在微微閃爍，頻率和昨晚雜物間裝置的紅光一致。
“是訊號紋路！”洛籍壓低聲音，從口袋裏掏出小助手，調成“近距離監測模式”，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道極弱的2.7Hz訊號，“樣本真的被啟用了，這些紅色紋路就是訊號載體，在傳輸微弱的訊號。”
臧備的聲音有點發顫，手指不敢碰培養皿的玻璃：“PDC的人是不是發現了？他們在裏麵待了十分鐘，會不會把樣本拿走了？”
“沒拿走，”林曉湊過來看，“我早上來的時候，培養皿還在這兒，就是旁邊多了張紙條，上麵寫著‘樣本監測：70%’，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”
陳昕拿起那張紙條，是白色的便簽紙，上麵的字跡是列印的，墨色有點淡，“樣本監測：70%”後麵還畫了個向上的箭頭，像在表示“正在進行中”。“PDC在監測樣本的啟用進度，70%說明還沒完全啟用，”她把紙條疊好，放進校服口袋，“他們沒拿走樣本，是想讓樣本繼續傳輸訊號，好收集完整的資料。”
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，一陣風灌進來，吹得實驗台上的紙張飄了飄。走進來的是穿白大褂的生物老師，手裏拿著一本實驗記錄本，看到他們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們怎麼在這裏？今天沒安排生物實驗啊。”
“老師，我們是生物實驗室的誌願者，”林曉趕緊解釋，從口袋裏掏出誌願者徽章，“想過來看看水藻樣本的生長情況，昨天您說樣本有點異常，我們擔心出問題。”
生物老師點了點頭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：“哦，是誌願者啊，正好，PDC的人早上來說，這個水藻樣本要重點監測，每天記錄一次生長情況，你們要是有空，就幫我記一下。對了，別碰培養皿裡的營養液，裏麵加了‘訊號促進劑’，碰了會影響樣本。”
訊號促進劑！陳昕和洛籍對視一眼——PDC故意加了促進劑，讓樣本更快啟用，更好地傳輸訊號。“好的老師，我們會注意的，”陳昕假裝乖巧，“我們記完就走，不耽誤您工作。”
生物老師沒多想，點了點頭，走到另一邊的實驗台旁，開始整理玻璃器皿。三人趁機快速檢查了其他培養皿，裏麵的水藻都很正常，隻有這個有紅色紋路，說明PDC隻啟用了這一個樣本，是特意選的“訊號載體”。
“我們得趕緊走，”洛籍小聲說，把小助手揣回口袋，“老師在這裏，不方便多待，晚上再來監測，看看樣本的啟用進度。”
走出實驗室時，林曉還在好奇地問：“那個紅色紋路到底是什麼啊？是不是水藻生病了？我媽媽說，植物生病的時候會變顏色。”
“可能吧，”陳昕敷衍道，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橙色的合成橘子糖，遞給她，“這個給你吃，甜的，謝謝你帶我們進實驗室。”
林曉接過糖，剝開糖紙放進嘴裏，臉上露出笑容：“不客氣！你們要是還想來看樣本，隨時找我，我有鑰匙。對了，下午有生物興趣課，老師會講水藻的生長，你們要不要來聽？”
“好啊，”陳昕答應下來，“下午我們過來，剛好也想多瞭解下水藻。”
下午的生物興趣課在實驗室裡上，來了十幾個同學，都坐在實驗台旁的椅子上。生物老師拿著那個有紅色紋路的培養皿，放在投影儀下，紅色紋路在幕布上被放大，像一張細細的網。“大家看，這個水藻樣本的細胞壁上，出現了特殊的紅色紋路，”老師指著幕布，“這是‘訊號共生現象’——水藻和某種訊號源共生，形成了訊號載體，這種現象在危機紀元前很少見，最近纔多起來。”
陳昕的手指在小助手的螢幕上快速滑動，記錄下老師說的“訊號共生現象”，心裏卻在想：PDC肯定知道這不是自然現象，是他們故意誘導的，卻沒告訴老師，把老師也蒙在鼓裏。
“這種共生現象有什麼用啊？”一個同學舉手提問，“水藻會變成訊號載體，會不會對我們有影響？”
“目前來看沒影響，”老師推了推眼鏡，“PDC的人說，這種樣本可以用來‘監測環境訊號’，是有益的，大家不用怕。”
有益？陳昕在心裏冷笑——PDC是想利用樣本傳輸坐標資料，還騙大家是“監測環境訊號”。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洛籍，洛籍會意，從口袋裏掏出小助手，假裝看時間，實則快速監測樣本的訊號——2.7Hz的訊號比早上強了些，紅色紋路閃爍得更明顯了，像在呼吸。
興趣課結束後，三人假裝整理實驗台，等其他同學都走了，才湊到培養皿旁。洛籍掏出小助手，螢幕上顯示“樣本啟用進度：80%”，2.7Hz的訊號已經變成了持續的波形，不再是零星的雜波。“晚上九點再來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那時實驗室沒人，我們可以仔細監測，把樣本的訊號資料傳給科學院。”
“PDC會不會來？”臧備有點擔心，“早上他們已經來過了，晚上會不會再來檢查？”
“應該不會，”陳昕把實驗記錄本放回原位，“老師說PDC每天隻監測一次，早上已經來過了，晚上不會再來。我們九點來，十點前走，時間夠了。”
晚上的校園比白天安靜多了，路燈亮著昏黃的光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，風吹過樹葉，發出“沙沙”的響聲。三人沿著教學樓的圍牆慢慢走，避開巡邏的保安，來到生物實驗室門口。林曉已經用鑰匙開了門，在裏麵等著，手裏拿著一個手電筒，光線調得很暗。
“你們來了！”林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剛檢查了培養皿，紅色紋路比下午更亮了，像小燈一樣。”
陳昕走進實驗室，開啟熒光燈，“嗡嗡”的響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。培養皿裡的水藻，紅色紋路果然亮了很多，閃爍的頻率也快了些，2.7Hz的訊號通過小助手的監測，變成了一道清晰的綠色波形，旁邊還多了一道1.8Hz的雜波，是樣本和雜物間裝置的“通訊訊號”。
“樣本在和雜物間的裝置通訊，”洛籍盯著螢幕，“1.8Hz是雜物間裝置的基礎頻率，它們在同步訊號，讓樣本傳輸更穩定。”
林曉湊過來看螢幕，好奇地問：“這些波形是什麼啊？像心電圖一樣。”
“是訊號波形，”陳昕簡單解釋，“我們在監測樣本的訊號，看看有沒有異常。林曉，你先去門口望風，要是有保安過來，就咳嗽一聲。”
林曉爽快地答應，拿著手電筒走到門口，身影在門框裏晃了晃。洛籍和陳昕則圍著培養皿，仔細監測樣本的訊號——2.7Hz的訊號已經開始定向傳輸，方向還是深空，和之前雜物間裝置的傳輸方向一致，隻是訊號更強，像一條繃緊的銀線。
“把資料傳出去吧，”陳昕說，“樣本啟用進度快到90%了，再等下去，PDC說不定會來收資料。”
洛籍點頭，快速編輯郵件，附上樣本的訊號波形、紅色紋路的照片和啟用進度，點選“傳送”——小助手的螢幕上，進度條緩慢跳動，旁邊顯示“加密傳輸中，預計1分鐘完成”。
就在進度條走到100%時，小助手突然“滴”了一聲，彈出一條科學院的短訊：“生物載體訊號極難乾擾，需物理破壞樣本或切斷訊號源，注意PDC可能已定位樣本，近期或會轉移。”
物理破壞樣本？陳昕心裏一沉——他們不能破壞樣本，那樣會被PDC發現，還會暴露自己。“切斷訊號源……訊號源是雜物間的裝置，”洛籍皺著眉，“我們沒法切斷裝置的訊號，隻能眼睜睜看著樣本傳輸。”
臧備的聲音有點急：“那怎麼辦？PDC要轉移樣本，轉移後我們就監測不到了，坐標資料會全被他們收走。”
“先別急，”陳昕深吸一口氣，“科學院肯定有辦法，他們隻是沒說具體方案，讓我們注意PDC的動作。我們先把樣本的情況記下來，晚上再來監測，看看PDC有沒有轉移的跡象。”
就在這時，門口的林曉突然咳嗽了一聲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有人來了！好像是PDC的人，拿著手電筒，往這邊走了！”
三人立刻慌了，洛籍趕緊按滅小助手的螢幕，陳昕把培養皿放回原位，臧備則快速整理好實驗台，假裝在收拾東西。“別慌，就說我們是誌願者，來記錄樣本生長情況的，”陳昕小聲說，“林曉，你把誌願者徽章拿出來，別讓他們起疑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手電筒的光柱在實驗室的門上掃過，隨後停在了門口。一個穿深灰製服的PDC人員推開門，手裏拿著探測器，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：“你們在這裏幹什麼？實驗室晚上不開放。”
“我們是生物實驗室的誌願者，”林曉趕緊掏出徽章，“老師讓我們晚上來記錄水藻樣本的生長情況，這是誌願者證明。”
PDC人員接過徽章看了看，又用探測器掃了掃實驗台，沒發現異常，才點了點頭：“別待太久，晚上訊號不穩定，影響樣本。”說完，他關上門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等PDC人員走遠，三人才鬆了口氣。“好險，”臧備拍著胸口，“差點被發現，幸好林曉有誌願者徽章。”
“我們得趕緊走，”洛籍把小助手揣回口袋，“PDC的人晚上來巡邏，說明他們很在意這個樣本，說不定真的要轉移了。我們明天早上再來，看看樣本還在不在。”
走出實驗室時，天已經完全黑透了，遠處的PDC臨時站點還亮著燈，像一顆孤零零的星星。陳昕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的窗戶，裏麵的熒光燈已經關了，隻有培養皿裡的紅色紋路還在微弱地閃爍，像一道細小的紅光，在黑暗中傳遞著危險的訊號。
回到宿舍，其他室友已經睡了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在黑暗裏格外清晰。陳昕躺在床上，摸了摸口袋裏的小助手，螢幕上還顯示著樣本的訊號波形。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裏全是培養皿裡的紅色紋路——那些紋路像一張網，不僅網住了水藻，還網住了雙日宇宙的坐標，一旦樣本完全啟用，坐標就會被完整地傳到深空，而他們，還沒找到阻止的方法。
而在生物實驗室的培養皿裡，深綠色的水藻上，紅色紋路閃爍得越來越亮，已經連成了一片小小的紅光。培養皿上方的空氣中，2.7Hz的訊號越來越強，像一條銀色的線，朝著深空的方向，緩慢而堅定地延伸。PDC臨時站點的黑色裝置上，顯示屏亮著“樣本啟用：95%”的字樣，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：“轉移準備：60%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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