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的清晨比往常更靜。宿舍窗外的麻雀沒了往日的嘰嘰喳喳,隻有風刮過鐵皮屋頂的“嘩啦”聲,像誰在遠處扯著一張舊塑料布。陳昕睜開眼時,天剛矇矇亮,灰藍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爬進來,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,剛好落在臧備床前——他還縮在被子裏,眉頭皺著,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皺巴巴的饅頭,是昨晚特意留的早餐,怕今天演練來不及吃。
“醒了?”洛籍的聲音從對麵傳來,很輕,怕吵醒臧備。他已經收拾好了,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,手裏拿著小助手,螢幕亮著一道極淡的藍光,正顯示著昨晚科學院發來的短訊:“密切關注演練場地訊號,勿主動接觸可疑裝置,有異常即時上報。”
陳昕慢慢坐起來,後背貼到冰涼的牆麵上,打了個輕顫。她摸了摸枕頭下的防護服——昨晚特意疊好放在這裏,深灰色的化纖布料隔著薄薄的睡衣,也能感覺到那份僵硬,不像雙日宇宙的星紋防護服,軟得能攥成一團。“科學院沒說怎麼應對啟用訊號嗎?”她壓低聲音問,指尖在防護服的袖口摩挲,那裏還留著上次演練時蹭到的灰印,沒完全擦乾淨。
洛籍搖了搖頭,把小助手揣進校服口袋,又按了按,確認不會掉出來:“隻說‘密切關注’,估計他們也沒完全摸清裝置的啟用機製。我們今天重點看兩點,一是雜物間的通風口有沒有紅光,二是防護服的金屬片會不會異常震動——上次演練時隻有模擬探測器亮燈才震,今天要是沒亮燈也震,就說明裝置在釋放訊號了。”
這時,臧備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到兩人都醒了,連忙坐起來,手裏的饅頭掉在被子上。“我……我剛才夢見演練的時候,操場的紅燈全亮了,特別刺眼,”他撿起饅頭,拍了拍上麵的灰,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“還好是夢,不然……”
“就是個夢,別想了,”陳昕拿過他手裏的饅頭,遞給他一張紙巾,“先擦擦,等下我們去食堂熱一下再吃,涼饅頭不好消化。今天要穿防護服,動作慢著點,別慌。”
洗漱間裏的水龍頭流不出熱水,隻有帶著鐵鏽味的涼水。陳昕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,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,鏡子裏的自己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——昨晚盯著小助手監測到淩晨兩點,就怕裝置提前有動靜,結果倒平靜,隻有零星的1.8Hz脈衝,沒出現新的低頻成分。
“陳昕!”林曉的聲音從食堂方向傳來,她騎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,車把上掛著兩個保溫袋,看到陳昕就停了下來,“我媽媽早上給我做了熱粥,裝了兩份,你和洛籍分著喝,比食堂的冷粥好喝!”
陳昕接過保溫袋,指尖能感覺到裏麵的溫熱,膠袋子上還印著“危機紀元19年民用保溫袋”的字樣,邊角已經磨得起毛。“謝謝林曉,”她拉開拉鏈,一股淡淡的米香飄出來,粥裡還臥了個荷包蛋,蛋黃是半熟的,在雙日宇宙時她常吃媽媽做的這種,心裏忽然有點發暖,“你怎麼這麼早?”
“要去幫老師佈置演練場地啊,”林曉把自行車支好,從車筐裡拿出一個橙色的合成橘子糖,塞進陳昕手裏,“這個是昨天特意留的,你演練間隙吃,補充點糖分。對了,早上來的時候看到PDC的人在操場角落忙,好像在裝什麼裝置,黑色的盒子,上麵有好多線。”
陳昕的心猛地一跳,手裏的糖差點捏碎——黑色盒子帶線,很可能是訊號接收裝置。她不動聲色地把糖放進校服口袋,笑著說:“應該是演練用的模擬裝置吧?上次老師說要升級模擬探測器,說不定就是這個。”
林曉沒多想,點了點頭,推著自行車往操場走:“可能吧!你們快點吃,七點半要在操場集合領頭盔,別遲到了!”
食堂裡沒幾個人,隻有兩個打飯的阿姨在收拾櫃枱。陳昕找了個角落的桌子,把保溫袋裏的粥倒在搪瓷碗裏,熱氣慢慢升騰,模糊了周圍的灰牆。洛籍和臧備也坐了過來,臧備啃著熱好的饅頭,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的操場——能看到幾個穿深灰製服的人在來回走動,手裏抱著黑色的盒子,正往雜物間旁邊的電線杆上裝什麼。
“是PDC的訊號監測裝置,”洛籍喝了一口粥,粥的米香很濃,比食堂的營養粥細膩多了,“他們肯定也預判到裝置今天可能啟用,提前布了監測網。我們等下演練時,盡量離雜物間遠些,別被他們的裝置掃到小助手。”
臧備點點頭,咬饅頭的動作慢了些:“那……我們還能用小助手監測嗎?萬一被PDC發現了怎麼辦?”
“隻能在口袋裏偷偷測,”陳昕把碗裏的荷包蛋分成兩半,一半遞給臧備,“把小助手調成‘靜默監測模式’,隻看波動線,不發出任何聲音,就算被掃到,也隻會以為是普通電子錶——我昨天特意看了,小助手的外殼和這裏的民用電子錶很像,不仔細看分不出來。”
七點半的操場已經聚了不少人。穿深灰防護服的學生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,在器材室門口領頭盔,管理員拿著登記本,一邊核對名字一邊喊:“領完頭盔趕緊戴,檢查通訊器!等下演練時要分組走‘障礙區’,通訊斷了就麻煩了!”
陳昕接過頭盔,塑料外殼上有幾道淺痕,是之前用過的舊頭盔。她戴上試試,透明麵罩有點模糊,用衣角擦了擦,才清楚些。按了按側麵的紅色通訊按鈕,“喂”了一聲,頭盔裡傳來悶悶的回聲,和上次一樣,沒什麼異常。隻是當她把胳膊抬起來時,忽然感覺到左胸的金屬片輕輕震了一下——很微弱,像手機在口袋裏的震動,而這時,遠處的模擬探測器還沒亮燈。
“洛籍,你有沒有感覺到……”陳昕湊到洛籍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,通過通訊器傳過去,帶著點電流的雜音。
洛籍剛戴好頭盔,聞言立刻抬手按了按左胸:“震了一下,很輕,比上次模擬探測器亮燈時還輕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神沉了沉,“是裝置在釋放預熱訊號,比我們預想的早。”
臧備也慌了,手忙腳亂地摸自己的左胸:“我……我沒感覺到啊?是不是我的金屬片壞了?”
“不是壞了,”洛籍拉過他的胳膊,讓他靠近自己些,“你的位置離雜物間遠,訊號弱,等下走到障礙區就會感覺到了。等下我們走的時候,你跟在我右邊,我左邊是陳昕,三人保持半米距離,既能互相掩護,又能同時感覺到金屬片的震動——震動頻率變快了就說一聲。”
演練總指揮的哨聲吹響時,操場上的模擬探測器終於亮了。紅色的燈光一道接一道,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,每隔三秒閃一次,比上次演練時快了一秒。“第一組,高一(1)班,進障礙區!”總指揮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,帶著點電流的雜音,“記住規則,紅燈亮時不許動,綠燈亮時快速通過,被紅燈照到的原地蹲下,等下一組來拉你!”
障礙區是用鐵絲網和木板搭的,像一片小型的廢墟。陳昕看著前麵的同學小心翼翼地走進去,有的剛邁兩步就被紅燈照到,隻能蹲在原地,頭盔的透明麵罩上落了層薄灰,看不清表情。林曉在旁邊的第二組,沖陳昕揮了揮手,做了個“加油”的口型,校服的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裏麵淺灰色的秋衣。
“第二組,高一(3)班,進障礙區!”
陳昕深吸一口氣,跟著洛籍走進障礙區。剛邁過第一道鐵絲網,左胸的金屬片就又震了一下——這次比剛才明顯,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,頻率和模擬探測器的紅燈閃爍剛好錯開。“震了,和紅燈不同步,”她通過通訊器小聲說,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,腳步放慢了些,“訊號是從雜物間方向來的。”
洛籍“嗯”了一聲,伸手攔住想往前走的臧備:“等綠燈亮再走,別慌。你感覺到震動沒?”
臧備的聲音帶著點緊張:“感覺到了!剛才震了一下,在左邊,和陳昕說的一樣!”
綠燈亮了,三人快速往前走,腳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發疼。陳昕眼角的餘光掃過操場角落的雜物間——通風口的位置,隱約有一道極淡的紅光,快得像錯覺,等她再定睛看時,又什麼都沒有了。“剛纔看到雜物間有紅光,”她一邊走一邊說,聲音壓得更低,“特別淡,一閃就沒了。”
洛籍沒回頭,隻是加快了腳步:“是裝置在預熱,紅光會越來越明顯。我們等下到障礙區中間的木板後麵,我用小助手測一下訊號——那裏是死角,紅燈照不到,PDC的人也看不到。”
走到障礙區中間時,剛好紅燈亮起。三人快速躲到一塊破舊的木板後麵,木板上有個拳頭大的洞,能看到外麵的操場。洛籍悄悄從校服口袋裏掏出小助手,螢幕亮著一道微弱的藍光,他快速點開監測介麵——1.82Hz的脈衝訊號清晰地跳在螢幕上,比昨晚強了近一倍,還疊加了一道0.5Hz的低頻成分,波形比之前更密集,像一把收緊的鋸齒。
“訊號變強了,0.5Hz低頻,”洛籍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,帶著點急促,“比科學院說的‘啟用前兆訊號’還強,估計再過兩小時,就能達到啟用閾值了。”
陳昕湊過去看螢幕,指尖不小心碰到洛籍的手,兩人都頓了一下,又快速移開。“要不要傳給科學院?”她問,眼睛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,“現在傳,他們說不定能趕在啟用前分析出應對方法。”
“等出去再傳,”洛籍把小助手揣回口袋,綠燈剛好亮起,“這裏訊號太弱,傳輸容易斷,而且木板縫能看到外麵,萬一被PDC的人看到螢幕光就麻煩了。”
走出障礙區時,總指揮在旁邊記錄成績,看到他們三人都沒被紅燈照到,點了點頭:“不錯,速度快,反應也準。去旁邊休息區等下一輪,還有兩組要練。”
休息區在操場邊緣的樹蔭下,擺著幾張舊長椅。林曉已經在那裏了,看到他們過來,遞過來三瓶礦泉水:“剛纔看你們躲在木板後麵,還以為你們被紅燈照到了呢!你們成績怎麼樣?沒被照到吧?”
“沒被照到,全過了,”陳昕接過礦泉水,瓶身上的標籤已經掉了大半,隻能看到“民用飲用水”幾個字,“你呢?也全過了?”
“那當然!”林曉得意地笑了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,“我媽媽說我反應快,適合做應急誌願者。對了,剛纔看到PDC的人在雜物間門口轉,手裏拿著個黑色的儀器,對著通風口照,不知道在幹什麼。”
陳昕和洛籍對視一眼——是訊號檢測儀。PDC肯定也發現了裝置的預熱訊號,在近距離監測。“可能是在檢查裝置安全吧,”陳昕隨口應道,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,水有點涼,帶著點淡淡的消毒水味,“畢竟演練的時候人多,怕裝置出故障傷人。”
林曉沒多想,點了點頭,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合成橘子糖,遞給臧備:“給你吃,剛纔看你有點緊張,吃顆糖放鬆下。等下第二輪演練,我們還一起走,保證能再拿滿分!”
臧備接過糖,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,剝開糖紙放進嘴裏,橘子味在舌尖散開,卻沒壓下心裏的緊張。他悄悄摸了摸左胸的金屬片,剛纔在休息區又震了兩次,一次比一次明顯,像有個小蟲子在衣服裡爬。
第二輪演練開始時,雜物間的紅光更明顯了。陳昕走到障礙區中間時,能清楚地看到通風口閃著紅光,每隔十秒閃一次,和小助手監測到的訊號頻率完全一致。洛籍再次掏出小助手,螢幕上的1.82Hz脈衝訊號已經快連成一條線,0.5Hz的低頻成分也變成了連續的波動,像一條起伏的波浪。
“快啟用了,”洛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,“訊號強度已經達到啟用閾值的90%,再等一小時,就能完全啟用了。”
就在這時,小助手突然“滴”了一聲,彈出一條新的短訊,是科學院發來的:“裝置啟用後可能釋放定位訊號,立即遠離演練場地,勿停留!”
陳昕的心猛地一沉——定位訊號?難道裝置啟用後,會定位所有在操場的人?她剛想跟洛籍說,左胸的金屬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,像是有人在用力按開關,頻率快得讓人發麻。
“震得好厲害!”臧備的聲音帶著恐慌,伸手想扯掉防護服,“是不是金屬片壞了?好麻!”
“別扯!是裝置在釋放定位訊號前兆!”洛籍一把按住他的手,快速掏出小助手,螢幕上的訊號已經變成了連續的紅光,“快走!我們現在就出去,跟總指揮說身體不舒服,離開操場!”
三人快速走出障礙區,剛好碰到過來巡查的總指揮。洛籍立刻說:“老師,我同學有點頭暈,可能是防護服太悶了,想出去透透氣,等下再回來練。”
總指揮看了看臉色發白的臧備,點了點頭:“行,快去快回,別走遠了,等下還有最後一輪演練。”
走出操場時,陳昕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雜物間的通風口,紅光已經變成了持續的亮著,像一盞小小的紅燈,在灰濛濛的操場上格外刺眼。小助手的螢幕上,1.82Hz的訊號已經完全連成一條線,旁邊跳出一行小字:“裝置啟用倒計時:58分鐘。”
而在操場角落的雜物間門口,兩個穿深灰製服的PDC人員正圍著裝置檢測儀,其中一個人拿著對講機,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過來:“訊號已達啟用閾值,請求上級指示,是否立即切斷電源?”
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聲,隨後是一道冰冷的聲音:“等待指令,勿切斷——需完整記錄啟用過程,獲取資料。”
陳昕攥緊了手裏的小助手,指節發白。原來PDC早就知道啟用時間,卻為了資料,故意不切斷電源——他們和三體裝置一樣,都把這場演練,當成了一場“資料收集”的實驗。而他們三個人,還有操場上的其他同學,都成了這場實驗裡,不知情的“樣本”。
走到教學樓後麵時,洛籍快速掏出小助手,把剛才監測到的訊號資料和倒計時傳給科學院,又附上一句:“PDC知情卻不切斷電源,請求緊急指示!”
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,小助手的螢幕突然閃了一下,隨後恢復正常。陳昕抬頭看向操場的方向,雜物間的紅光依舊亮著,像一顆埋在操場裏的定時炸彈,還有58分鐘,就要徹底引爆了。而他們,既不知道科學院會不會有回應,也不知道啟用後的裝置,會帶來怎樣的後果——隻能站在教學樓的陰影裡,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紅光,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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