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天光，是透過宿舍窗簾的破洞鑽進來的。那道細弱的灰白光柱落在臧備的枕頭邊，剛好照在他攥著的小助手上——裝置螢幕還亮著一道微弱的藍光，是昨晚監測後忘了徹底關掉，螢幕上停留著半截訊號圖譜，像一條沒畫完的鋸齒線。
“醒醒，該起了，今天要上應急防護課，要穿防護服，得起早點去領。”洛籍的聲音輕輕響起，他已經疊好了被子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袖口的補丁被他刻意轉到了內側，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。
陳昕揉著眼睛坐起來，後背貼到冰涼的牆麵上，瞬間清醒了大半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褲，膝蓋處有一道細小的裂口，是昨晚在社羣躲PDC巡邏車時蹭的，她用針線簡單縫了幾針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像爬著一排小螞蟻。“防護服……昨天老師說要自己去器材室領，對吧？”她一邊穿鞋一邊問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“吱呀”的輕響——這雙帆布鞋已經穿了快一個月，鞋底的紋路快磨平了，走起路來總有點打滑。
臧備也醒了，他把小助手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最底層，又用紙巾墊了墊，生怕裝置被擠壓。“我昨晚夢見……演練的時候裝置突然響了，好多紅光，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眼神還有點恍惚，“幸好是夢，不然……”
“別想了，就是個夢，”陳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拿起毛巾走向洗漱間，“先洗漱吃飯，領防護服的時候仔細檢查檢查，別拿到有問題的。”
洗漱間裏的水龍頭還是老樣子，流出的水帶著淡淡的鐵鏽味，濺在搪瓷盆裡，留下一圈圈淺褐色的印子。陳昕擠了點牙膏，薄荷味很淡，刷完牙嘴裏還有點澀。她抬頭看向那麵模糊的鏡子，鏡中的自己臉色有點差，眼下的青黑還沒消——昨晚監測到淩晨一點，隻睡了五個多小時，幸好今天的課不算太累，主要是實操。
“陳昕！這裏！”林曉的聲音從食堂門口傳來，她手裏拿著兩個白麪饅頭，正踮著腳朝這邊揮手，校服的領口別著一個小小的徽章，是“生物實驗室誌願者”的標誌，“我幫你們領了饅頭，還熱著，快過來吃！”
陳昕和洛籍、臧備走過去，接過饅頭。指尖觸到溫熱的饅頭，麥香慢慢散開來，比壓縮營養棒好聞多了。“謝謝林曉，”洛籍咬了一口饅頭，一邊嚼一邊說，“今天應急防護課要穿防護服，你知道器材室在哪嗎？我們第一次去，怕找不到。”
“知道！就在操場西側的平房裏，我帶你去，”林曉爽快地答應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橙色的糖果，遞給陳昕，“這個是昨天小賣部新到的合成橘子糖，你嘗嘗，比上次的水果糖甜一點。”
陳昕接過糖果，糖紙是透明的塑料，能看到裏麵橙黃色的糖塊，捏起來有點硬。她剝開糖紙，放進嘴裏，淡淡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，確實比上次的甜，還有點清涼的薄荷味，像雙日宇宙的“星髓薄荷糖”，卻少了那份自然的果香。
器材室是間低矮的平房，屋頂鋪著鐵皮，風吹過的時候會發出“嘩啦”的響聲。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，寫著“應急防護器材室”，下麵用紅漆畫了個簡單的防護服圖案，顏料已經掉了大半。管理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，穿著深灰色的工作服，手裏拿著一個登記本，看到他們過來，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：“高一（3）班的吧？先登記，再領防護服，領完自己檢查，有破洞、拉鏈壞了的趕緊換，別等上課了才發現。”
防護服堆在靠牆的架子上，是深灰色的化纖材質，摸起來有點硬，不像雙日宇宙的星紋防護服那樣柔軟。陳昕拿起一套，展開看了看——上衣的左胸位置有個小小的口袋，裏麵裝著一張摺疊的說明書，褲子的膝蓋處有加厚的補丁，腳踝處有收緊的魔術貼。她按照說明書的步驟，先穿褲子，再穿上衣，拉鏈拉到胸口時有點卡，洛籍過來幫她拉了拉，才順利拉到底。
“頭盔在這裏，”管理員遞過來一個黑色的頭盔，外殼是塑料的，裏麵墊著薄薄的海綿，“戴上試試，視野別太偏，通訊器也檢查一下，按側麵的紅色按鈕就能說話，上課要分組演練，得保證能聽到隊友的聲音。”
陳昕戴上頭盔，視野瞬間暗了下來，隻有前麵的透明麵罩能看到外麵，麵罩有點模糊，像是蒙了一層薄霧。她按了按側麵的紅色按鈕，“喂喂”試了兩聲，頭盔裡傳來輕微的回聲，聲音有點悶，卻能聽清。“通訊器沒問題，”她對管理員說，又低頭看了看防護服的袖口，發現內側縫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片，上麵刻著一串數字，“這個金屬片是幹什麼的？”
“是裝置編號，方便管理，丟了能找到是誰領的，”管理員隨口答道，又去給其他同學遞頭盔，“別管那麼多，趕緊穿好，上課鈴快響了！”
陳昕沒再多問，心裏卻有點疑惑——那個金屬片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編號牌，邊緣很光滑，還帶著點冰涼的金屬質感，更像某種訊號接收器。她悄悄用手指摸了摸，金屬片背麵有細微的凸起，像是接觸點，難道……這防護服上還裝了訊號監測裝置？
應急防護課在操場的空地上，老師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，穿著和他們一樣的防護服，隻是肩膀上多了個紅色的臂章，寫著“演練總指揮”。“今天的課分兩部分，”老師的聲音通過頭盔的通訊器傳來，有點悶卻很清晰，“第一部分是防護服的正確穿戴和檢查，第二部分是分組進行‘探測器規避演練’，模擬在有訊號乾擾的環境下移動，每組三人，要互相掩護，不能被‘模擬探測器’的紅光照到。”
同學們分成小組，陳昕、洛籍和臧備自然分到了一組，林曉和另外兩個女生一組，就在他們旁邊。“等下我走前麵，你們跟在我後麵，看到紅光就趕緊蹲下，躲在我後麵，”林曉小聲說，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，帶著點興奮，“我上次演練拿了滿分，跟我走準沒錯！”
演練開始，操場中間用繩子圍出了一片“模擬危險區”，裏麵放著幾個發出紅光的“模擬探測器”，紅燈每隔五秒閃一次，照亮周圍一米左右的範圍。陳昕跟在林曉後麵，慢慢走進危險區，頭盔的視野有點偏，她得時不時調整頭的角度，才能看清前麵的路況。
“小心左邊！紅燈要閃了！”林曉突然喊道，拉著陳昕蹲了下來，一道紅光從他們頭頂掃過，落在前麵的草地上。陳昕的心怦怦直跳，不是因為緊張，而是因為她感覺到防護服內側的金屬片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，像有電流經過，隨後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剛才……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什麼？”陳昕小聲問洛籍和臧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。
洛籍愣了一下，隨即點了點頭：“感覺到了，像是震動，在左胸位置，應該是那個金屬片，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剛才紅燈閃的時候，震動最明顯，說不定和模擬探測器的訊號有關。”
臧備也點頭，聲音有點緊張：“我也感覺到了，會不會……這個金屬片是用來接收探測器訊號的？PDC在防護服上裝了監測裝置，監測我們在訊號環境下的反應？”
“很有可能，”陳昕慢慢站起來，跟著林曉繼續往前走，“老師說‘模擬探測器’的訊號和真實的差不多，PDC肯定想通過演練，收集我們在訊號環境下的行為資料，說不定還能測試他們的監測裝置好不好用。”
演練結束後，他們把防護服還回器材室，管理員逐一檢查，重點看了看袖口的金屬片，確認沒有損壞後纔在登記本上打勾。走出器材室時，林曉還在興奮地說剛才的演練：“你們剛才躲得好快！差點就被紅光照到了，下次我們還一組，保證能拿滿分！”
陳昕笑著答應，心裏卻在想那個金屬片——如果真的是訊號接收器，那PDC不僅在監測三體裝置，還在監測學生，他們的一舉一動，說不定都在PDC的監控之下。
中午的食堂裡，人比平時多了些，因為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，很多同學都打算去小賣部買點零食。陳昕三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，麵前擺著兩碗野菜湯和三個饅頭，湯裡的菜葉有點發黃，饅頭也比早上的硬了點。
“剛才我用小助手查了一下，那個金屬片的頻率是2.0Hz，和PDC的常規監測訊號一致，”洛籍小聲說，手裏拿著筷子，假裝在撥弄湯裡的菜葉，“肯定是PDC的監測裝置，用來收集演練時的訊號反應資料。”
“那他們會不會通過這個金屬片，監測我們平時的活動？”臧備的聲音壓得更低，眼睛時不時瞟向周圍，生怕有人聽到，“比如我們私下討論訊號、監測裝置的時候，會不會被他們聽到？”
“應該不會，”陳昕喝了一口湯，湯有點涼了，澀味更明顯，“剛才演練的時候才震動，平時沒反應，說明隻有在特定訊號環境下才會啟用，平時就是普通的金屬片，不用太擔心。”
林曉端著餐盤走過來，坐在陳昕旁邊，嘴裏還嚼著一塊壓縮餅乾：“我剛纔去小賣部，老闆說昨晚又聽到雜音了，比之前更響，還斷斷續續的，像是有人在說話，”她嚥下餅乾，又說，“我媽媽昨天打電話說，實驗室裡的PDC人員最近在調裝置，好像在找什麼‘訊號源’，你們說，會不會和小賣部的雜音有關？”
陳昕的心猛地一跳，表麵卻不動聲色：“可能吧，最近不是總說有未知訊號嗎？PDC肯定在找來源。”她一邊說一邊給洛籍使了個眼色，讓他別多說，免得暴露。
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，三人假裝去圖書館看書，實際上是想再去社羣小賣部附近，監測一下訊號的變化。圖書館裏很安靜，書架上的書大多是“危機相關”的，隻有最裏麵的一排擺著幾本舊小說，陳昕隨手抽出一本《宇宙漫遊》，翻開看了幾頁，裏麵描寫的“藍色星球”讓她想起雙日宇宙的母星，心裏有點發酸。
“我們走吧，趁現在沒人，”洛籍悄悄合上書，“小賣部老闆應該在午休，不會有人注意我們。”
三人走出圖書館，沿著圍牆慢慢走，避開操場和教學樓裡的同學。社羣離學校不遠，走路隻要十分鐘，街道上很安靜，隻有偶爾經過的PDC巡邏車，車頂的天線在緩慢轉動，像是在掃描周圍的訊號。
小賣部的卷閘門關著，老闆應該在裏麵午休。陳昕拿出小助手，調成“低強度監測模式”，螢幕上很快出現了1.8Hz的脈衝訊號，比昨天強了些，頻率也有輕微的漂移，從1.8Hz變成了1.82Hz。“訊號變強了，頻率也漂移了，”她小聲說，“應該是裝置在調整，和上一章聽到的‘坐標調整’有關。”
洛籍接過小助手，調整了一下監測引數，螢幕上的訊號圖譜變得更清晰，能看到細微的波動：“還有低頻成分，0.3Hz，比上次的0.2Hz高了點，像是在預熱，準備傳輸資料。”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PDC巡邏車的引擎聲，車燈的光柱在街道上掃過，越來越近。“快走！”臧備拉了拉他們的胳膊，三人快速躲到旁邊的巷子口，看著巡邏車緩緩駛過小賣部，車頂的天線在小賣部上方停頓了幾秒，才繼續往前開。
“PDC也在監測這裏的裝置，”洛籍看著巡邏車遠去的方向，“他們肯定知道裝置在調整，隻是沒動手，還在等機會。”
回到學校時，已經快放學了。操場上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，有的在跑步，有的在聊天，還有的在收拾下午演練剩下的器材。林曉在教學樓門口等他們，手裏拿著一張紙，是週六演練的分組名單：“你們看，週六我們還是一組！到時候我帶點壓縮餅乾，演練完可以吃，補充體力。”
陳昕接過名單，上麵的字跡是老師手寫的，她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，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“好啊，到時候我們一起，”她笑著說，把名單疊好放進書包，心裏卻在想：週六的演練，恐怕沒那麼簡單，三體裝置的調整，PDC的監測，還有那個未知的“72小時”，說不定都會在那天有結果。
晚上的宿舍裡，其他兩個室友很早就睡了，打起了輕微的呼嚕。陳昕三人湊在靠窗的桌子旁，洛籍開啟小助手，開始監測學校雜物間的裝置。螢幕上的波動線很平緩，偶爾有細微的起伏，是周圍環境的電磁乾擾。
“昨晚是十一點十五分傳輸的，今天不知道會不會有變化，”洛籍輕聲說，指尖在螢幕上輕點，將監測靈敏度調到最高，“我們再等等，耐心點。”
十一點二十分，小助手的螢幕突然跳動了一下——1.82Hz的脈衝訊號出現了，頻率比昨天高了0.02Hz，還疊加了0.3Hz的低頻成分，比下午在小賣部監測到的更清晰。更重要的是，訊號中還夾雜著一段短暫的數字片段，雖然隻有幾秒鐘，卻能看清“39.8°N，116.5°E”——這是學校操場的坐標！
“是操場的坐標！”陳昕的聲音帶著激動，又趕緊壓低，“他們在調整坐標，目標就是操場，週六的演練場地！”
洛籍快速記錄下坐標，心臟也在怦怦直跳：“72小時後就是週六，演練就在操場，他們調整坐標，肯定是想在演練時做什麼，比如啟用裝置，傳輸操場的人員資料！”
臧備的臉色變得蒼白，手裏的小助手差點掉在桌子上：“那……那週六的演練，會不會是個陷阱？PDC知道嗎？他們會不會也在準備？”
“PDC肯定知道，他們一直在監測，”陳昕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“我們現在能做的，就是把坐標和訊號資料傳給科學院，讓他們儘快分析，同時週六演練時多加小心，觀察裝置的動靜。”
洛籍點點頭，快速編輯郵件，附上坐標、訊號圖譜和數字片段，點選“傳送”。小助手的螢幕上，進度條緩慢跳動，旁邊顯示“加密傳輸中”。就在傳輸快完成時，螢幕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，隨後恢復正常——是雜物間的裝置好像察覺到了什麼，發出了一道短暫的訊號回應。
“裝置有反應了，”洛籍收起小助手，調成靜默模式，“我們別再監測了，免得被發現，週六演練時再看情況。”
三人回到床上，卻再也睡不著。陳昕看著窗外，月光透過雲層，照在操場的方向，那裏一片漆黑，隻有遠處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。她摸了摸書包裡的小助手，裝置已經恢復平靜，卻像一顆定時炸彈，提醒著他們72小時後的危險。
而在雜物間裏，深灰色的裝置螢幕上，正顯示著一行綠色的程式碼：“坐標校準完成，目標：操場演練區域，72小時後同步啟用，待指令確認。”裝置側麵的“水滴”標誌，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，隨後徹底熄滅，等待著週六演練的到來，也等待著那個隱藏在日常下的計劃，慢慢展開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