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宿舍裡，最先醒來的是窗外的麻雀。它們落在銹跡斑斑的鐵窗台上，嘰嘰喳喳地叫著，聲音裏帶著一絲急促，像是在催促著什麼。陳昕睜開眼時，天剛矇矇亮，灰藍色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。她側過身，看到洛籍已經坐在床沿，手裏捧著小助手，螢幕亮著微弱的藍光，正逐幀回放昨晚的訊號圖譜。
“醒了？”洛籍的聲音很輕，怕吵醒還在熟睡的臧備和另外兩個室友，“我剛發現，昨晚新增的0.4Hz低頻成分裡，藏著一段很弱的載波訊號，像是在傳輸什麼資訊，但被層層加密了，小助手解不開。”
陳昕慢慢坐起來，盡量不讓床板發出“吱呀”聲。她揉了揉眼睛，湊到洛籍身邊——小助手的螢幕上，兩條波動線相互纏繞，一條是熟悉的1.8Hz脈衝，另一條是新出現的0.4Hz低頻，在兩條線的交匯處，有極細微的“毛刺”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“載波訊號？”她壓低聲音，“會不會是裝置在向其他三體裝置傳送指令？比如調整傳輸時間或者頻率？”
洛籍點了點頭，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，將那段載波訊號單獨提取出來：“很有可能。科學院說這是‘分散式監測網路’，肯定需要統一指令來協調，這段載波訊號說不定就是‘指令包’。可惜我們沒有解密金鑰，隻能看到一堆雜亂的波形。”
這時，臧備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：“你們……在看昨晚的訊號？有新發現嗎？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卻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的小助手——那是他昨晚特意放在身邊的，就怕錯過什麼異常。
“發現一段加密的載波訊號，解不開，”陳昕把小助手遞給他，“等下傳給科學院，看看他們能不能破解。今天上午有生物課，還要觀察水藻細胞，說不定能發現新的變異，和訊號乾擾的關係更密切些。”
臧備接過小助手，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，眼神慢慢清醒過來。他快速掃了一眼訊號圖譜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載波訊號……會不會和PDC有關？他們昨晚截獲了完整訊號，說不定已經解開了，隻是沒對外說。”
“有可能，但我們沒辦法確認，”洛籍收起小助手，看向窗外，天光已經亮了些，能看到操場上早起的學生在慢跑，“先洗漱吃飯，生物課上仔細觀察水藻，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。”
洗漱間裏依舊擠滿了人，水龍頭流出的水還是帶著鐵鏽味。陳昕擠在角落刷牙，牙膏的薄荷味很淡，漱口水嚥下去時有點澀。她抬頭看向模糊的鏡子，發現自己的校服領口又沾了點灰——昨晚蹲在窗邊監測時蹭到的，她用濕毛巾輕輕擦了擦，灰印淡了些，卻還是留下一道淺痕，像永遠擦不幹凈的印記。
“陳昕！”林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她手裏拿著兩個熱乎的白麪饅頭，遞過來一個，“我媽媽早上特意去食堂幫我留的，還熱著，你快吃，等下生物課要提前去占顯微鏡，晚了就隻能用最舊的那幾台了。”
陳昕接過饅頭，指尖能感覺到溫熱的水汽，咬了一口，麥香很純粹，比壓縮營養棒好吃多了。“謝謝林曉，”她一邊嚼一邊說，“我們等下一起去實驗室，你還得教我們調顯微鏡呢。”
林曉笑了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沒問題！昨天我媽媽還說，調顯微鏡的關鍵是‘慢’，粗準焦螺旋不能轉太快，不然容易壓壞玻片，你們跟著我做就行。”
生物實驗室裡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舊實驗桌上，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台銀色的光學顯微鏡，鏡筒上有明顯的使用痕跡，底座上的編號大多已經模糊不清。林曉幫陳昕佔了一台靠窗的顯微鏡，鏡筒還算乾淨，沒有太多灰塵，她熟練地取下防塵罩，放在桌角：“這台是去年新換的，比其他的好用，視野更亮，調焦也順。”
陳昕道謝後，從實驗袋裏拿出載玻片——上麵的水藻樣本是上週老師分發的，用透明膠帶固定在玻片中央，水藻呈深綠色，比普通水藻更厚實些。她按照林曉教的方法，先調整反光鏡，讓光斑落在載物台上，再小心地把玻片放上去，用壓片夾固定好。
“慢慢轉粗準焦螺旋，鏡筒往下走的時候，眼睛要看著物鏡，別碰到玻片，”林曉在旁邊指導，手裏拿著自己的玻片，“等物鏡快碰到玻片時，再反方向轉，直到看到模糊的影子，再用細準焦螺旋調清晰。”
陳昕跟著做，眼睛盯著物鏡，看著它慢慢下降，直到距離玻片隻有一毫米左右，才停下。她反方向轉動粗準焦螺旋，視野裡漸漸出現一片模糊的綠色，再輕輕轉動細準焦螺旋——很快，一個個橢圓形的水藻細胞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裡。
和上次相比，細胞的細胞壁更厚了，表麵的紋路也更複雜，像是被什麼東西“刻”上去的，呈不規則的網狀。更奇怪的是，細胞內部的葉綠體，不再是均勻分佈的，而是朝著細胞的一側聚集，形成一個小小的“光斑”，在顯微鏡下微微發亮。
“這是……怎麼回事？”陳昕的手指停在細準焦螺旋上，轉頭看向林曉，“上次觀察時，葉綠體還是均勻的，怎麼才一週就變成這樣了？”
林曉湊過來看，也愣住了：“我不知道啊，我媽媽說這種水藻的變異很緩慢，至少要一個月才會有明顯變化，怎麼你們的樣本變這麼快？”她拿起自己的玻片放在顯微鏡下，視野裡的葉綠體雖然也有輕微聚集，卻遠沒有陳昕的樣本明顯。
洛籍和臧備也湊了過來，他們的樣本同樣出現了葉綠體聚集的現象，隻是程度不同。洛籍皺著眉，從書包裡掏出手機——那是三體地球最普通的民用手機，畫素不高，卻能勉強拍下顯微鏡下的畫麵。他小心地對準目鏡，拍了幾張照片：“肯定和訊號乾擾有關，”他篤定地說，“細胞壁的網狀紋路，和昨晚訊號圖譜的波形很像，葉綠體聚集的方向，說不定就是訊號來源的方向。”
生物老師走過來時，三人連忙把手機收起來，假裝認真觀察。老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，穿著沾了點水漬的白大褂，她彎下腰，看了看陳昕的顯微鏡：“嗯，觀察得很仔細，”她的聲音很溫和，“這種葉綠體聚集現象，最近很多同學都發現了，PDC的專家來看過，說是‘環境訊號刺激導致的應激反應’，具體是什麼訊號，還在查。”
“是脈衝訊號嗎？”陳昕忍不住問，心臟輕輕跳了一下。
老師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：“看來你們上課很認真，知道脈衝訊號。專家沒明說，但推測可能和宇宙射線或者空間乾擾有關，具體的還得等進一步研究結果。”她說完，又去看其他同學的顯微鏡，沒再多問。
下課鈴響後，林曉要去圖書館還書，和他們告別後先走了。三人留在實驗室裡，等其他同學都走光了，纔敢拿出小助手，把剛才拍的水藻細胞照片傳上去。“老師說PDC專家來看過，卻沒說訊號型別，肯定是知道什麼，故意隱瞞，”臧備的聲音帶著不滿，“他們明明掌握了很多資訊，卻不告訴我們，讓我們像瞎子一樣。”
“也不能怪他們，”陳昕收起顯微鏡，小心地把載玻片放回實驗袋，“危機時期，資訊管控很嚴，怕引起恐慌。我們現在能做的，就是把照片和訊號圖譜一起傳給科學院，讓他們綜合分析，說不定能找到訊號和細胞變異的直接關聯。”
洛籍點頭，快速編輯好郵件，附上照片和訊號資料，點選“傳送”——小助手的螢幕上，進度條緩慢跳動，旁邊顯示“加密傳輸中，預計3分鐘完成”。“傳輸完成後，把小助手調成‘靜默模式’，”他說，“避免被PDC的訊號監測裝置盯上，昨晚他們肯定已經注意到我們的監測了，今天要更小心。”
中午的食堂裡，人聲鼎沸，空氣中瀰漫著壓縮營養棒和熱粥的混合氣味。三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麵前擺著兩碗熱粥和三個饅頭——這是他們每天的標配，PDC給的生活費不多，隻能勉強維持這樣的夥食。
“剛才小賣部的老闆說，最近收音機經常收到奇怪的雜音，頻率和我們監測到的訊號差不多，”臧備咬了一口饅頭，含糊地說，“我剛才路過時聽了一下，確實有‘滋滋’的脈衝聲，和小助手監測到的很像。”
陳昕的心猛地一跳，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：“小賣部也有？難道學校周圍還有其他三體裝置？”
“很有可能，”洛籍喝了一口粥，粥裡的米粒有些夾生，卻還是慢慢嚥了下去，“分散式網路嘛，肯定不止學校這一個裝置，周圍的社羣、商店說不定都有，隻是我們沒發現。”
下午的“社會適應課”上，老師講的是“危機時期的社羣協作”，沒什麼新內容，陳昕三人卻聽得心不在焉，滿腦子都是小賣部的雜音和水藻細胞的變異。直到快下課的時候，老師突然提到一句：“最近社羣裏有居民反映，晚上總能聽到‘嗡嗡’聲，像是機器運轉的聲音，PDC已經派人去查了，大家如果聽到類似聲音，不要好奇去檢視，及時上報就好。”
“嗡嗡聲……會不會是三體裝置在工作？”臧備小聲問身邊的洛籍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的邊角。
洛籍搖了搖頭，沒說話，隻是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“社羣異常聲響”幾個字——他打算晚上監測完學校的裝置後，再去社羣附近看看，確認是不是其他三體裝置發出的。
晚上九點半，宿舍準時熄燈。另外兩個室友很快就睡著了，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在黑暗裏很清晰。陳昕三人躺在各自的床上，閉著眼睛假裝睡覺，耳朵卻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——查寢的老師腳步聲、走廊裡的聲控燈熄滅的聲音、遠處傳來的巡邏車引擎聲，每一個聲音都記在心裏。
十點半，查寢的老師走了，三人悄悄起身，湊到靠窗的桌子旁。洛籍開啟小助手，調成“高靈敏度監測模式”，螢幕上的波動線立刻變得活躍起來，即使沒有訊號傳輸，也能捕捉到周圍環境的細微電磁乾擾。
“昨晚是十一點傳輸的，今天不知道會不會再提前，”洛籍輕聲說，指尖在螢幕上輕點，將監測範圍擴大到“1.5-2.0Hz”，“我們多等一會兒，耐心點。”
陳昕和臧備點點頭，眼睛緊緊盯著螢幕。窗外的月光很淡，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大半，隻有零星的光點落在操場上。雜物間的方向一片漆黑，看不到任何紅光，像是沉睡的巨獸，讓人猜不透它何時會醒來。
十一點十五分，小助手的螢幕突然跳動了一下——1.8Hz的脈衝訊號準時出現，沒有提前，也沒有延遲，隻是新出現的0.4Hz低頻成分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斷斷續續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是收音機沒調好頻道時的雜音。
“怎麼變成雜音了？載波訊號呢？”臧備的聲音帶著疑惑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。
洛籍快速調整小助手的“濾波模式”，試圖過濾掉雜音，提取有用的訊號：“可能是PDC在乾擾，他們昨晚截獲了載波訊號，今天特意加強了乾擾，不讓裝置傳輸指令。”
濾波後的訊號清晰了些，但依舊有很多雜音。就在三人以為隻能捕捉到普通脈衝訊號時，小助手突然捕捉到一段極短的語音片段——不是人類的聲音，而是機械的電子音，隻有一秒鐘，卻足夠讓他們聽清幾個詞：“……坐標……調整……72小時……”
語音片段很快消失，隻剩下普通的1.8Hz脈衝訊號。小助手的螢幕上，那段語音被自動儲存下來，標註著“未知電子音，語言型別：三體通用語（疑似）”。
“三體通用語？72小時？”陳昕的心臟猛地一緊，“72小時後會發生什麼？調整坐標？是調整裝置的位置，還是調整訊號傳輸的目標坐標？”
洛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他反覆回放那段語音片段，試圖聽清更多內容，卻隻有模糊的“坐標”和“72小時”：“不管是什麼，肯定不是好事。72小時後就是週六，正好是學校的‘探測器規避專項演練’，會不會和演練有關？”
臧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，他下意識地抓住陳昕的胳膊：“演練……會不會是三體裝置要在演練時搞什麼動作？比如釋放訊號乾擾，影響演練，或者……定位參與演練的學生？”
“現在還不好說，”陳昕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“先把語音片段傳給科學院，讓他們確認是不是三體通用語，翻譯出完整內容。另外，今晚去社羣看看，確認小賣部的雜音是不是其他三體裝置發出的，如果周圍還有很多裝置，72小時後的風險會更大。”
洛籍點頭，快速編輯郵件，附上語音片段和訊號圖譜，點選“傳送”——這次傳輸很順利，隻用了兩分鐘就完成了。他收起小助手，調成“靜默模式”，放進書包最裏麵：“現在去社羣，動作快點，別被巡邏的PDC人員發現。”
三人悄悄走出宿舍，走廊裡的聲控燈因為他們的腳步亮起，又在他們離開後熄滅。操場的鐵門沒鎖，隻是虛掩著，他們輕輕推開一條縫，鑽了出去。夜晚的街道很安靜，隻有路燈發出蒼白的光，照亮腳下的水泥路。
小賣部就在街角，已經關門了，卷閘門拉得嚴嚴實實。陳昕拿出小助手，調成“簡易監測模式”——即使在靜默模式下，也能捕捉到強訊號。螢幕上很快出現1.8Hz的脈衝波動，比學校的訊號弱些，卻很穩定，來源正是小賣部的方向。
“果然有裝置，”洛籍的聲音帶著凝重，“藏在小賣部裡，難怪老闆會聽到雜音。”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巡邏車的燈光，越來越近。三人立刻躲到旁邊的巷子口，看著深灰色的PDC巡邏車緩緩駛過街角，車頂的天線還在轉動，顯然在監測周圍的訊號。
巡邏車走遠後，三人纔敢出來，快速返回學校。宿舍裡，另外兩個室友還在熟睡，他們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，卻再也睡不著。
陳昕盯著天花板，腦海裡反覆回放那段語音——“坐標”“調整”“72小時”，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，壓在她心裏。72小時後，到底會發生什麼？學校的演練會不會變成一場陷阱？那些分佈在各處的三體裝置，又會在那時扮演什麼角色？
而在雜物間裏，深灰色的裝置螢幕上，正顯示著一行綠色的程式碼：“指令傳輸完成（部分），目標：72小時後坐標校準，待執行。”裝置側麵的“水滴”標誌，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，隨後徹底陷入沉寂，等待著72小時後的“行動”。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