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洗漱間裏,水龍頭流出的鐵鏽味水落在搪瓷盆裡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陳昕將毛巾浸濕透,敷在臉上——冰涼的觸感能稍微驅散一夜未消的疲憊,昨晚盯著小助手監測訊號到淩晨兩點,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。她抬頭看向模糊的鏡子,鏡中自己的校服領口沾著一點早餐粥的米粒,是剛才匆忙間蹭上的,她用指尖輕輕擦掉,米粒落在水泥地上,滾進磚縫裏消失不見。
“陳昕,快點!物理課要遲到了,王老師最討厭學生遲到!”林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她揹著帆布書包,手裏拿著兩本疊在一起的課本,《基礎物理》的封麵露在外麵,邊角已經卷得有些毛糙。
陳昕連忙擰上水龍頭,把毛巾搭在架子上——架子是生鏽的鐵絲做的,上麵掛著五條顏色各異的毛巾,都是宿舍同學的,沒有一條是雙日宇宙常見的星紋材質。“來了來了,”她抓起桌上的小助手,塞進書包最裏麵,貼著背部的位置,這樣既能隨時感覺到裝置狀態,又不容易被人發現,“今天物理課講什麼來著?”
“宇宙訊號分析,”林曉拉著她往教學樓跑,鞋底踩在水泥路上,發出“噠噠”的輕響,“昨天課代表說,要講脈衝訊號和連續訊號的區別,還要看探測器傳回的訊號波形圖,聽說有‘水滴’的原始訊號片段呢!”
陳昕的腳步頓了一下,心臟莫名一緊——“水滴”訊號?和雜物間裝置的訊號會不會有關聯?她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,跟上林曉的節奏,目光掃過操場角落的雜物間,木門依舊緊閉,像是從未被人觸碰過的舊物,隻有他們知道,門後藏著怎樣的秘密。
物理課在三樓的階梯教室,裏麵擺著二十多張帶抽屜的課桌,桌麵大多有劃痕,有的還刻著歪歪扭扭的公式。王老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,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硬殼講義夾,裏麵夾著泛黃的訊號圖譜影印件。他走上講台,把講義夾往桌上一放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今天我們講宇宙訊號的兩種基本型別:連續訊號和脈衝訊號,”王老師開啟講義夾,抽出一張影印件貼在黑板上——上麵是兩條黑色的曲線,一條平滑如流水,一條像鋸齒般高低起伏,“連續訊號多是恆星、星雲這類自然天體發出的,比如太陽風的訊號;而脈衝訊號,除了中子星這類特殊天體,還有可能是……人造裝置發出的。”
陳昕的手指在課本上輕輕劃過,《基礎物理》裏關於脈衝訊號的段落,被人用鉛筆劃了一道橫線,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“危機紀元15年,首次檢測到三體探測器脈衝訊號”。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洛籍,洛籍會意,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——是三體地球最普通的線裝本,紙頁薄得能透出背麵的字跡,他用鉛筆快速畫下黑板上的脈衝曲線,和昨晚小助手監測到的訊號圖譜做對比。
“大家看這張圖,”王老師指著影印件上的鋸齒曲線,“這是危機紀元18年,PDC在木星軌道附近檢測到的脈衝訊號,頻率1.7Hz,後來證實是三體小型探測器發出的——這類探測器的訊號有個特點,除了基礎頻率,還會疊加0.1-0.3Hz的低頻波動,像給訊號‘打了個標記’。”
1.7Hz,疊加0.1-0.3Hz低頻波動——和雜物間裝置的1.8Hz、疊加0.2Hz波動幾乎一致!陳昕的指尖微微發涼,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裡的小助手,裝置安靜地貼在背上,沒有任何異常。坐在最後一排的臧備顯然也聽出了不對勁,他的身體綳得筆直,手裏的筆懸在紙上方,半天沒落下一個字,眼神裡滿是緊張。
“遇到這類脈衝訊號,首先要判斷它的來源方向,”王老師繼續講,手裏拿著一根教鞭,指著黑板上的星圖,“如果訊號來自太陽係外,大概率是自然天體;如果來自地表或近地軌道,就要警惕——很可能是未登記的監測裝置,甚至是……三體殘留裝置。”
課間休息時,教室裡的學生大多圍在一起討論剛才的課程,有人說“以後看到脈衝訊號就躲遠點”,有人好奇“三體裝置長什麼樣”。陳昕三人則假裝整理課本,湊在角落小聲交談。
“肯定是同一類裝置,”洛籍把畫著曲線的筆記本遞過來,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兩個訊號的頻率差異,“隻差0.1Hz,可能是裝置型號不同,或者使用時間久了頻率漂移。王老師說這類裝置是‘小型探測器’,說明雜物間裏的不是什麼大裝置,主要功能就是監測和傳輸資料。”
“那PDC為什麼不拆了它?”臧備的聲音壓得很低,眼睛時不時瞟向教室門口,生怕有人聽到,“留著它傳輸資料,不是給三體送情報嗎?”
陳昕靠在課桌上,目光落在窗外——灰濛濛的天空下,幾架銀色的飛行器從遠處飛過,是PDC的巡邏機,機翼上的標誌在晨光下隱約可見。“可能是想‘反向追蹤’,”她推測道,“通過裝置傳輸的訊號,找到三體接收端的位置,或者破解訊號裡的加密資訊。就像釣魚,得先讓魚以為有餌,才會上鉤。”
洛籍點頭認同,從書包裡掏出小助手,假裝看時間,實則快速掃了一眼隱藏介麵——科學院淩晨發來的訊息還沒讀,標題是“關於地表脈衝訊號的補充說明”。他指尖在螢幕角落的隱藏點上輕點,介麵切換,訊息內容跳出來:“近期監測到多道1.8Hz脈衝訊號,分佈在華國北方多所學校、社羣附近,疑似三體‘分散式監測網路’,裝置間可能存在訊號聯動,請勿同時監測多個裝置,避免觸發聯動警報。”
分散式監測網路?多個裝置?陳昕和臧備湊過來,看到訊息內容時,臉色都沉了下來——原來不止學校有,其他地方也有,這些裝置還能聯動,他們之前隻盯著一個,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。
“科學院讓我們別同時監測多個,”洛籍收起小助手,把筆記本塞進課本,“說明這些裝置有‘互助機製’,一個被監測,其他的可能會警覺,甚至改變傳輸規律。我們以後隻能盯著雜物間這一個,不能再去查其他地方的了。”
下午的課外活動是自由活動,林曉拉著陳昕去學校的圖書角——那是教學樓一樓的一個小房間,裏麵擺著幾排舊書架,上麵的書大多是“危機相關”的,比如《三體危機應對手冊》《宇宙訊號識別指南》,隻有最裏麵的一層擺著幾本小說,封麵都泛黃了。
“我找到一本《地球往事》,聽說寫的是危機前的地球,”林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藍色封麵的書,書頁已經鬆脫,她小心翼翼地捧著,“裏麵寫的‘夏天’,有綠色的樹、藍色的天空,還有雪糕,你見過雪糕嗎?我媽媽說,危機前的夏天經常吃。”
陳昕接過書,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——書裡描寫的“藍色天空”讓她想起雙日宇宙的母星,那裏的天空永遠是澄澈的,沒有這裏的灰濛濛。“沒見過,”她輕聲說,“但聽你說,應該很好吃。”
林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翻開書開始讀,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,形成一道蒼白的光斑。陳昕靠在書架旁,目光卻飄向窗外——圖書角的窗戶正對著操場西側,能看到雜物間的側麵,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,剛才她好像看到通風口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,快得像錯覺。
她悄悄走出圖書角,假裝散步,慢慢靠近雜物間。通風口在木門右側一米高的位置,是方形的,上麵矇著一層生鏽的鐵絲網,網眼上掛著灰塵。陳昕站在離通風口三米遠的地方,假裝看地上的草,眼角的餘光卻盯著通風口——果然,每隔十秒,就有一道極淡的紅光從網眼後閃過,和小助手監測到的訊號頻率一致,應該是裝置在“自檢”。
“陳昕!你在這裏幹什麼?”林曉的聲音突然傳來,她抱著書跑過來,“我還以為你走丟了,原來在這裏看草啊,這些草有什麼好看的?都是灰綠色的,一點都不漂亮。”
陳昕心裏一緊,連忙收回目光,笑著說: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這草長得挺特別的,你看,葉子邊緣還有小刺。”她指著地上的草,轉移話題——草葉確實帶著細小的尖刺,是三體地球常見的“危機草”,據說能在汙染環境裏生長,葉片還能吸收少量輻射。
林曉湊過來看了一眼,很快失去興趣:“走吧走吧,快到晚飯時間了,去晚了食堂的熱湯就沒了,今天有‘野菜湯’,我媽媽說裏麵加了營養劑,比清湯好喝。”
兩人朝著食堂走去,陳昕回頭望了一眼雜物間,通風口的紅光已經消失,隻剩下生鏽的鐵絲網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沉默著。她摸了摸書包裡的小助手,心裏打定主意,今晚要提前半小時開始監測,看看裝置的自檢紅光和訊號傳輸有沒有關聯。
晚飯的野菜湯確實比清湯濃些,裏麵飄著幾片深綠色的菜葉,喝起來帶著點苦澀,卻比壓縮營養棒多了點“煙火氣”。洛籍和臧備已經在角落佔好了位置,桌上放著三個白麪饅頭——是林曉幫他們留的,說“晚上監測需要體力,多吃點”。
“我下午看到雜物間的通風口有紅光,十秒閃一次,”陳昕咬了一口饅頭,把下午的發現說出來,“應該是裝置在自檢,你們說,這自檢頻率和訊號傳輸有沒有關係?”
洛籍喝了一口湯,放下搪瓷碗:“有可能,裝置傳輸前需要自檢,確保訊號穩定。我剛才調了小助手的監測靈敏度,今晚能捕捉到更細微的訊號波動,說不定能找到自檢和傳輸的關聯規律。”
臧備把饅頭掰成小塊放進湯裡,慢慢泡軟:“要不要告訴科學院?他們說裝置有聯動,我們找到規律,說不定能幫他們破解訊號。”
“先別急,”陳昕搖了搖頭,“等我們確認規律再說,萬一出錯,反而誤導他們。而且PDC肯定也在找規律,我們得小心,別和他們撞在一起。”
晚上九點半,宿舍準時熄燈。其他三個同學很快就進入了夢鄉,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在黑暗裏格外清晰。陳昕三人躺在各自的床上,假裝睡覺,等查寢的老師走後,才悄悄起身,湊到靠窗的桌子旁——這裏是宿舍裡離雜物間最近的位置,訊號接收最穩定。
洛籍開啟小助手,調低螢幕亮度,隻留下一道微弱的藍光。監測介麵上,波動線平緩地起伏著,顯示“當前頻率:0Hz,無異常訊號”。“還有半小時到平時的自檢時間,”他輕聲說,手指在螢幕上滑動,調出“頻譜分析”模式,“這次能同時監測三個頻段,應該能抓到自檢的訊號特徵。”
陳昕和臧備湊在旁邊,眼睛盯著螢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窗外的月光偶爾會透過雲層灑下來,照亮桌上的小助手,螢幕藍光映在三人臉上,神情都帶著一絲緊張。
十點整,小助手的螢幕突然跳動了一下——波動線出現一個微小的峰值,頻率0.2Hz,正是裝置疊加的低頻成分!緊接著,每隔十秒,就會出現一個同樣的峰值,和陳昕下午看到的紅光閃爍頻率完全一致。
“找到了!自檢訊號就是0.2Hz的低頻波動!”洛籍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,手指快速點選螢幕,記錄下每個峰值的時間,“而且每次自檢峰值後,基礎頻率會輕微上升,從0Hz慢慢升到0.5Hz,像是在‘預熱’。”
就在這時,螢幕上的波動線突然劇烈起伏——不是之前的鋸齒狀,而是變成了密集的小脈衝,頻率瞬間跳到1.8Hz,比平時提前了整整一個小時!小助手的“頻譜分析”介麵上,還出現了一道新的低頻成分,0.4Hz,和之前的0.2Hz疊加在一起,形成了更複雜的波形。
“怎麼提前了?還多了個低頻成分!”臧備的聲音有些發顫,下意識地抓住陳昕的胳膊。
陳昕盯著螢幕,大腦快速運轉:“會不會是其他裝置的訊號聯動了?科學院說裝置有分散式網路,說不定其他地方的裝置傳輸了,這個也跟著提前了!”
洛籍調出小助手的“方向檢測”,箭頭依舊指向天空,但比平時更亮,顯示“訊號強度:強,傳輸目標:三體艦隊方向,預計持續時間:10分鐘(比平時多5分鐘)”。“傳輸時間也變長了,”他壓低聲音,“裏麵肯定有更重要的資料,PDC的人應該也發現了,說不定已經在外麵等著截獲訊號了。”
陳昕悄悄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一角——遠處的操場入口處,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輛,正是昨晚看到的PDC車,車窗漆黑,看不到裏麵的人,但車頂的天線正緩緩升起,對準雜物間的方向,顯然是在準備接收訊號。
“PDC果然來了,”她回到桌旁,小聲說,“我們別出聲,安安靜靜監測完,別被他們發現。”
十分鐘後,螢幕上的波動線慢慢恢復平緩,頻率降回0Hz,新出現的0.4Hz低頻成分也消失了。洛籍快速儲存監測資料,關閉小助手的監測模式,隻留下一個微弱的指示燈。“資料都存好了,明天傳給科學院,”他把小助手放進書包,“今晚的異常,說明三體可能在收集更重要的資訊,或者……他們要調整監測網路的規律了。”
三人回到床上,卻再無睡意。陳昕盯著天花板,腦海裡反覆回放剛才的異常訊號——提前傳輸、新增低頻、時長增加,這些變化背後,到底藏著三體的什麼目的?而PDC截獲了這次訊號,又能破解出多少資訊?她摸了摸書包裡的小助手,裝置已經恢復平靜,卻像一個沉默的證人,記錄著這場無聲的較量。
窗外,PDC的車輛依舊停在操場入口,車頂的天線慢慢降下,車燈亮起一道微弱的光,緩緩駛離。雜物間的通風口再也沒有閃過紅光,彷彿剛才的異常傳輸從未發生過。但陳昕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——那些分佈在各地的三體裝置,像是一張慢慢收緊的網,而他們,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心,每一步都要更加謹慎。
而在雜物間內部,深灰色的裝置螢幕上,正顯示著一行新的程式碼:“聯動傳輸完成,新增資料:目標區域(市三中)人員活動特徵,已標記重點目標(3人),待下次傳輸。”裝置側麵的“水滴”標誌,在黑暗中閃過一道極淡的紅光,隨後徹底熄滅,等待著下一次“蘇醒”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