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第9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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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說許家父子隻是放電影的，便是廠長見了易中海，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“易師傅”
因而許大茂這股火憋了太久，滿肚子憤懣，卻始終尋不著出口。
此刻驟然宣泄，難免失態。
勵圓靠窗坐在炕沿，煤油燈的火苗忽閃跳躍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。
他正要開口，卻忽然從先前支開的窗縫裡，聽見一道粗重壓抑的喘息聲。
他心頭微動，眼睫輕輕一垂，伸手攔住要去取酒的許大茂，溫聲勸道：“茂哥，取什麼酒呢，這麼晚了，且靜靜心罷……事情哪有你想得那般嚴重？你說一大爺和老太太偏心柱子哥，我倒也覺得是。
可若說他們存著壞心，我倒覺得未必。
人非聖賢，誰冇點私心？再平常不過了。
一大爺自覺膝下無後，指望賈東旭和柱子哥將來照應他晚年，多偏袒些也是常情。
除此之外，他平日不常接濟院裡的困難戶麼？六根家、王二奎家，還有老孫家、老趙家……哪個月底不從他家借些糧票、支點錢買米買麵？所以他在院裡說話，才總有人應和。
至於柱子哥和你，雖說眼下勢同水火，可我敢說——打個不恰當的比方——倘若有一天柱子哥遭人陷害，癱在橋洞底下快凍死了，你許大茂見了會不伸手？又或者哪天你走投無路了，去求柱子哥幫一把，你猜他救不救？彆看他整日吼吼叫叫的，這人骨子裡……不壞。”
許大茂氣急敗壞地嚷道：“老弟，你腦子靈光，可心腸也太軟了，簡直有些糊塗！那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兩個冇兒冇女的能是善茬？心思毒著呢，要不怎麼落得個絕後的下場！還有傻柱那蠢貨更是……”
他暗想，自己若有勵圓這份機靈，早就把這滿院的**收拾得服服帖帖了。
可惜，這麼聰明的人，怎麼偏偏信了那群黑心爛肺的貨？
話還冇說完，房門猛地被推開。
隻見傻柱一手拎著一隻木凳，瞪著眼朝許大茂走來，牙關緊咬道：“孫子，今兒爺爺非得讓你知道怎麼做人！”
說完把凳子往地上一擱，兩步上前，在許大茂驚恐萬狀的注視中，一拳砸在他下巴上。
許大茂慘叫一聲摔倒在地。
勵圓趕忙勸道：“消消氣，柱子哥，不至於這樣……”
傻柱卻是個越勸越來勁的主，冇人攔倒罷，一有人勸反而下手更重。
他不僅又踹了許大茂一腳，還端起兄長的架子數落起勵圓來：“你也是，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，少跟這孫子混在一塊兒，你就是不聽。
剛纔幸虧你冇跟他扯什麼不該扯的，不然我連你一塊兒揍！”
勵圓笑眯眯地問：“真的嗎？”
一邊說著，一邊若無其事地走上前。
隨後輕輕一抬手，彷彿隻是拂去空氣中的微塵般，指尖在傻柱身前輕輕一掠。
傻柱頓時覺得全身一麻，想伸手抓住勵圓問個究竟，卻剛一動彈，心口便像被針紮似的銳痛起來。
他眼神裡透出幾分驚懼，望著勵圓道：“兄弟，我可冇得罪你吧？我就是當哥哥的怕你跟著人學歪了，你……你可彆害我啊！”
這時，隻披了件棉襖站在門口看熱鬨的易中海和賈東旭也察覺出不對了——傻柱的臉色白得嚇人。
待勵圓稍稍側身讓開些，兩人纔看見，傻柱心口偏下的位置，竟明晃晃地紮著一根銀針！
易中海又驚又怒，喝道：“勵圓，你這是乾什麼？”
賈東旭也趁機高聲叫道：“勵圓，你想害人不成？！”
許大茂倒是得意起來，狼狽地爬起身，朝著傻柱褲襠就是一腳。
傻柱臉色霎時發青，眼珠幾乎瞪出眼眶，死死盯著許大茂，像是要把他生吞了。
許大茂嚇了一跳，可見傻柱確實動彈不得，又露出奸笑還想再動手。
勵圓卻淡淡警告道：“你再碰他，下場也一樣。”
許大茂趕緊停手，扭頭滿臉驚喜地看向勵圓：“兄弟，真是高人啊！”
要知道傻柱不止在四合院裡打遍無敵手，整個南鑼鼓巷、附近幾個大院，甚至軋鋼廠裡，他都是數一數二的打架好手。
這小子從小跟著人學過摔跤，手上真有幾分功夫。
冇想到，今天竟栽在了勵圓手裡！
勵圓冇接話，隻是抬手將傻柱胸口那幾根銀針輕輕取了下來，又在他心口處不輕不重地按了兩下，才笑著問道：“現在呢，還想動手嗎？”
那處穴位名為氣關，也叫氣門，就在左胸往下兩指寬的位置。
這一手是勵圓早年在京城中醫學院時，跟著一位老教授學的：針入三寸，能閉人氣；針入五寸，可令氣逆；若是深至七寸，那便是絕人生機了。
勵圓隻學到三寸的深淺，再往深處去，不僅難度陡增，風險也太大，他便冇再花工夫深究。
傻柱試著活動了下手臂，發現竟已恢複如常，頓時喜上眉梢，看向勵圓道：“嘿，兄弟，你還有這本事？”
勵圓擺擺手：“不過是一點粗淺醫術，勉強防身罷了。
柱子哥，有話好好說，動手終究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傻柱撇了撇嘴，顯然並不完全認同，又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，才道：“誰讓這 ** 背地裡使壞的？”
許大茂自覺有人撐腰，膽子也壯了起來，啐了一口道：“誰使壞？我看你纔不是好東西，躲在外頭鬼鬼祟祟的！”
傻柱臉一黑，急忙對勵圓解釋：“源子，我可冇 ** 啊，我是來給你送凳子的。”
勵圓瞥了眼地上那兩把漆色斑駁的木凳，笑道：“那倒不錯，三十六條腿的家當，轉眼就湊了八條。”
傻柱咧嘴一樂，轉而朝門口進退兩難的易中海揚聲道：“一大爺，我剛來給源子送凳子，就聽見許大茂這壞種在裡頭嚼舌根，罵您和老太太心毒，說你們是絕戶，還勾結在一塊兒擺威風。
可人家源子怎麼說的？他說您二位不至於那樣，無非是想找個養老的依靠，纔多偏疼我幾分。
人非聖賢，誰冇點私心？這不算罪過，還說您二位其實挺好。
源子還勸許大茂，將來要是落難冇飯吃了，我準會拉他一把。
您聽聽，這話說得多在理？可許大茂這孫子倒好，罵源子蠢，罵您和老太太毒。
今兒我非得給他長長記性不可！”
易中海有些意外地看向勵圓。
先前許大茂和賈東旭吵完，他就瞧見傻柱貓著腰溜到西廂北屋窗外蹲著，自己也冇阻攔，本也想聽聽勵圓和許大茂兩人私下會說什麼。
冇成想，勵圓竟冇跟著說壞話？
見易中海目光投來，勵圓隻是淡淡一笑：“一大爺，您彆這麼看我。
我爹讀過幾年書，從小教我‘君子不欺暗室’。
我對您要有意見，肯定當麵說清，不搞背後那一套。”
易中海一時語塞，不知該誇還是該斥。
傻柱卻越看勵圓越順眼，高興道：“哎，這就對了！有話擺到明麵上，說完就翻篇！彆學那些小人做派，那才真叫不上道！”
勵圓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，繼續說道：“大茂哥也是為我著想，提醒我世上人心難測。
話對不對暫且不說，這份心意是好的，這份情我記下了。”
原本臉色有些陰沉的許大茂立刻眉開眼笑，朝著勵圓用力比了個稱讚的手勢：“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，咱們這院子裡，就數兄弟你最明白事理！”
勵圓笑著擺擺手：“好了好了，大晚上的都彆在這兒閒聊了，各自回去休息吧。
今天你和柱子哥都送了禮來，明晚我炒幾個菜，備瓶好酒，請你們二位喝一杯。”
許大茂和傻柱各自心裡怎麼想暫且不論，一旁的易中海卻覺得胸口發悶，很不是滋味。
在這座四合院裡，哪家請客吃飯不是特意登門來邀請他，以能請動他這位一大爺為榮？
偏偏眼前這小子，當著他的麵邀約彆人，連眼角餘光都冇掃過來一下。
易中海待不下去了，和同樣麵色不佳的賈東旭一起轉身離開。
傻柱心裡反倒有些過意不去，湊近勵圓壓低聲音道：“兄弟，咱們院兒裡請客，就算請不齊三位大爺，這一大爺可是不能漏的，這是規矩……再說了，你請了他，他能少了你的喬遷賀禮？一大爺最講究體麵。”
勵圓笑道：“我就是怕他來這一手。
我若請了他，萬一他拎著件大禮過來，我可怎麼回禮啊？”
這年頭能稱得上“大件”
的，無非是縫紉機、自行車、手錶、收音機這幾樣……
傻柱和許大茂同時樂出了聲，這話想的可真逗……
但兩人笑著笑著目光一碰，又立刻收斂了笑容，都覺得晦氣——怎麼跟這討厭傢夥笑到一塊兒去了？
勵圓又道：“主要是年輕人一塊兒吃飯，說話自在，也熱鬨。
有長輩在場，難免拘束，冇意思。
改天再單獨請老一輩。”
畫個餅而已，再簡單不過。
傻柱高興起來，點頭道：“哎！這就對了！明兒晚上做飯的時候我過來搭把手，咱有這手藝。
不像某些人，光張著嘴來蹭吃蹭喝。”
說完，他背起手，樂嗬嗬地走了。
許大茂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，又和勵圓閒扯了兩句，也轉身離去。
等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，勵圓吹熄了煤油燈，在炕上躺下。
望著腦海中懸浮的那個清晰數字——5123，他忍不住咧開了嘴。
今晚，可以來上五回！
也不知道這次，能不能抽出些像樣的好東西來……
……
上一世，勵圓本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。
和這世上絕大多數人一樣，他擁有過的好東西實在不多。
尤其，他還是個八零後，生在鄉野之間。
那輩子擁有過最值錢的物件，大概就是那套位於五線城市、足足一百四十四平方米、價值幾十萬的大毛坯房了！
上天待他總算不薄，知道他心心念念記掛著那套房，所以即便讓他穿越至此，仍舊將那念想送了過來。
多謝老天爺！
回到四合院時，那些從旁人身上汲取的鬱結之氣忽然變得洶湧起來，收集起來容易了許多，隻是換來的東西反而不如從前珍貴了。
城裡人終究講究些體麵，尋常日子多半隻動口不動手，不比在秦家莊的時候，莫說那些漢子，便是嬸孃姑嫂們氣急了，也能伸手抓得人滿臉血痕。
那光景，現在想來還覺得心驚。
因此在秦家莊熬了許久才攢足一千份鬱氣，換來一座能隨身攜帶的空屋。
到了這四合院後，抽中的卻儘是些零碎物件：早年家裡點過的馬燈、蓋過的舊棉被、用禿了皮的暖水壺，還有勵圓自己買過的油鹽米麪、貼身衣裳襪子，甚至是一份從前叫過的外食……
得來的物件大多尋常，除了那間空蕩蕩的屋子，最珍貴的恐怕就是小時候父親送他的那套紅色封皮的小書：《小兵張嘎》。
正是這本厚達一百三十五萬字的“兒童讀物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