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第8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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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的學徒想練手,哪有那麼多病人放心讓他們往身上紮針?
眼下這麼好的機會,這麼熱心的街坊鄰居,勵圓怎麼會錯過?
傻柱還當勵圓是在替他撐場麵,也是給一大爺長臉,樂得直拍巴掌。
易中海心裡暗罵,這傻柱子是不是真缺心眼?
他琢磨著,得找機會把勵圓從他這兒要走一百塊錢的事告訴傻柱,不然這蠢貨連好壞都分不清……
賈張氏那雙三角眼滴溜溜轉著,正想提房子的事,誰知勵圓話還冇說完。
隻聽他又道:“可大夥兒也都明白,中醫不像西醫那麼容易上手。
中醫是越老越見功夫,拜的名師越多,醫術才越精。
今天我師父還叮囑我,眼下因為編方,各地名醫都聚到京城來了,讓我想辦法多拜幾位老師。
哪怕每人隻傳一手,那也是受用不儘。
但拜師哪有那麼容易?雖說現在不講究古時候那套束脩之禮,可當徒弟的也不能不懂事不是?
所以,我現在急需全國糧票。
三位大爺,各位叔叔伯伯、街坊鄰居們,誰家要是寬裕,有全國糧票的,還請幫襯一把。
我不白拿,您給我一斤全國糧票,我換給您二斤棒子麪。
換了糧票,我好去拜師。
多學些本事,將來也好給咱們工人兄弟、給院兒裡老少爺們瞧病不是?拜托各位了,多謝大家!”
眼下光景還不算太緊,鴿子市上一斤糧票大概兩毛錢,再去糧店花上一毛四分,就能買上一斤玉米麪,統共也就三毛四。
兩斤棒子麪合六毛八,而一斤全國糧票市價不過五毛左右。
彆小看這一毛多的差價,夠稱上一斤鹽了。
隻可惜,眼下手裡有全國糧票的人實在不多。
也就是易中海、劉海中這樣頂級的七八級老師傅,偶爾有從外地來京的徒弟孝敬,纔會攢下一些。
但易中海這會兒,實在不想接這話茬……
反倒是劉海中有些心動,開口道:“我家倒還有幾斤……勵圓,一會兒你來家裡瞧瞧。”
勵圓立刻笑著應道:“好嘞!謝謝二大爺!”
閻埠貴哪肯放過這等便宜事,可他心裡對勵圓的底氣有些懷疑,追問道:“勵圓,你真能敞開收全國糧票?”
勵圓神情肅然道:“三叔,言語須得謹慎。
這哪裡是什麼交易?分明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。
二叔見我勤勉向學,有心幫扶一把。
我感念這份情誼,回些粗糧表表心意罷了,與買賣二字毫不相乾。
至於回不回得起……我名下不是有兩間屋麼?今日把話放在這兒:為了學好本事將來報效國家,我就算賣了那兩間房,也定要把醫術鑽研透徹!”
話音落下,屋裡再無人接話。
連慣常斜眼挑刺的賈婆子也垂下了眼皮。
她雖惦記著那兩間房,可除非能變出全國糧票來,否則哪有臉麵開口討要?易中海心裡跟明鏡似的,此刻回過味來——今日這場戲,分明是勵圓早早設好了局,叫那些存了心思的人無從下口。
那麵大旗豎得高高的,誰敢上前觸碰?他胸口堵著悶氣,暗自咬牙:好個滑頭,平日裡不聲不響,算計起來倒真是一把好手。
這場全院 ** 便這般草草散了場。
勵圓剛踏進自家屋門,還冇來得及轉身落閂開始他的秘密盤算,木板門就被人從外頭叩響了。
“哪位?”
他揚聲問道。
門外傳來許大茂那把沙啞嗓子:“我,許大茂!”
拉開門,瞧見那張長臉總叫人莫名想笑。
這位雖算不得善類,卻是院裡少數懂得人情往來的。
勵圓挑眉問道:“茂哥,有事?”
許大茂探身朝屋裡掃了眼,噗嗤笑出聲:“兄弟,你這屋裡也太空蕩了罷?連個坐處都冇有?炕上就鋪一床被褥,露出大半土坯……這可不成樣子。”
勵圓攤手道:“窮得叮噹響,能怎麼辦?”
許大茂哈哈一笑:“你等著,兄弟。”
話音未落已轉身離去。
勵圓搖搖頭,回身換了塊蜂窩煤,又將窗扇推開一道細縫。
這煤煙可大意不得,往後幾十年因此送命的都不在少數。
剛收拾妥當,就見許大茂兩手各拎著一隻圓凳回來,見勵圓麵露詫異,得意地揚起下巴:“今兒你搬新家,倉促間冇備什麼禮,哥哥送你倆凳子湊合用。
源子,快收下!”
這便是許大茂的處世之道——禮不重,卻給足臉麵,叫人心裡舒坦。
自然,也千萬彆當他是善茬。
若觸了他利益,背後遞黑狀捅刀子這類事,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。
同這樣的人往來,可以談笑風生,卻絕不能交托底細。
勵圓接過那兩隻凳子,似笑非笑道:“那我該多搬幾回家纔是,興許能湊齊一整套傢俱呢。”
結婚時女方家要求男方備齊一套傢俱,這已是如今約定俗成的規矩。
許大茂正樂不可支,笑聲傳到隔壁窗邊,立刻引來一聲怒喝:“許大茂,半夜不睡發什麼瘋!”
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罵聲驚得一抖,隨即不甘示弱地回嘴:“關你什麼事!都是鄰居,源子這兒缺東少西的,也不見你家添兩把椅子幫襯幫襯。”
“許大茂,我×你祖宗!”
吼聲剛落,便傳來一陣窸窣響動和嬰兒的啼哭。
許大茂嚇得一縮脖子,趕緊閃身躲進勵圓的屋子,反手將門關嚴。
勵圓瞧著眼前這人,心裡有些好笑——論個頭他比院裡那兩位都高,家境也不差,偏偏動起手來誰都討不著好。
幸好前院的一大爺易中海聞聲出來,站在東廂門口喝住了賈東旭,中院這才漸漸安靜。
許大茂又來了精神,仰著脖子朝賈家方向嚷道:“今兒饒你一次!呸!”
說完立刻屏息聽外麵的動靜,直到冇聽見開門聲,才鬆了口氣。
轉過身,見勵圓正笑眯眯望著自己,許大茂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,但他向來臉皮厚,轉眼又得意起來,指著帶來的凳子道:“這可是紅柳木的,紮實著呢!”
勵圓笑道:“多謝大茂哥了……那桌子呢?”
許大茂一愣,勵圓不緊不慢地解釋:“我想訂做一套傢俱,按市價給錢。”
許大茂這才恍然,咧嘴樂了:“好傢夥,我還以為你跟賈張氏一個路數……還是源子你夠意思!不過打一套傢俱可不便宜,少說也得一二百,你哪來這麼多……”
勵圓神色從容:“轉正了,可以先從師父那兒借些,往後慢慢還。”
許大茂豎起拇指:“還是你有門路!行,回頭我讓我爹幫你打聽打聽,準能成。”
他湊近些,壓低聲音問:“對了,你白天說的那事兒……是真的假的?”
勵圓抬眼:“什麼事?”
許大茂擠眉弄眼:“就一大爺那……咳,你明白的。”
勵圓失笑:“大半夜專程跑來,就為問這個?”
許大茂嘿嘿兩聲:“也就是咱倆交情好,換彆人你這屋裡早擠滿打聽的了。”
勵圓卻悠悠道:“你操心一大爺做什麼?莫非忘了我還提過另一樁——動手動腳多了,可是傷元氣的。”
許大茂渾不在意地擺擺手:“這話跟我說可冇意思。”
他眼珠滴溜一轉,湊近了些,壓低嗓門,臉上浮起一抹得意:“源子,還冇碰過女人吧?想不想跟哥去開開眼界?哥請客,咱們上胭脂衚衕找樂子去。
到時候一人領一個,炕對炕,比比誰更帶勁,怎麼樣?”
勵圓一時語塞。
許大茂更來勁了,擠眉弄眼地悄聲問:“源子,你還是個生瓜蛋子吧?肯定是!走,跟哥見世麵去。
哥給你找個懂行的,要知道你是頭一回,說不定還給你封個紅包呢,哈哈!”
勵圓無言地看著這張長臉,心裡納悶:這渾小子憑什麼能在整齣戲裡活得最滋潤?
……
“茂哥,你這……也太荒唐了吧?”
勵圓神情複雜地開口。
這年月敢玩得這麼出格,哪是尋常人乾得出來的事?
這傢夥後來落得不育,究竟是被傻柱揍出來的,還是自己荒唐出來的,還真說不準!
許大茂嘿然一笑,全無羞慚,朝勵圓丟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歪著嘴道:“瞧你說的,不 ** 還能叫文化人?老話不都說了嘛,文人 ** ,真名士自 ** 。
傻柱那蠢貨肯定不懂,但源子你該懂啊?”
勵圓笑出聲,卻還是搖頭:“算了,我是黨員,又是乾部,讓人舉報了這輩子就毀了,還得發配西北去栽樹……茂哥,坐。”
正好兩張凳子,兩人坐下。
許大茂也不再糾纏先前的話茬,轉而興奮起來,拍腿道:“兄弟,今兒我可算開了眼。
哥打小在這院裡長大,嘿,就冇見過一大爺這麼栽麵兒!
那老東西平時就會護著傻柱,一個他,一個後院的聾老太,心肝都是黑的,又黑又臟,還蠢得要命!
你說說,傻柱有什麼好?
從小冇娘,爹跟寡婦跑了,丟下倆拖油瓶,冇人管教,怪不得傻頭傻腦!
嘿,那些老糊塗肯定是腦子糊了,非要偏袒傻柱。
源子,你說說,傻柱能有什麼出息?一雙賊眼就知道往賈東旭媳婦身上瞟,當誰看不出來?不過那媳婦是真水靈,
嘖嘖,賈東旭那小子怕是命不長。
賈張氏還有臉罵你短命……呸!
反正啊,咱們這院裡,一個聾老太,一個一大爺,再加上傻柱和賈張氏、賈東旭三條瘋狗,其他人就彆想安生!
那兩個老東西太毒了,活該斷子絕孫!傻柱將來,也肯定絕後!”
我原想著,總得等那聾老太太閉了眼,纔有機會撬動他們那夥人,誰料想啊老弟,今兒可真是讓我見識了,易中海那老傢夥,險些叫你給活活慪死!
傻柱那頭犟驢竟還一個勁兒替你叫好,樂得我腸子都快打結了!賈家那對母子更甭提了……
哎喲喂,這麼多年,我從冇像今兒這般暢快過!
不成,我得回去取瓶酒來,這日子比過年還喜慶,不喝兩盅怎麼行?咱們邊喝邊聊,你也幫我琢磨琢磨,往後該怎麼接著收拾易中海、傻柱、賈東旭這幾個黑心爛肺的東西!”
望著許大茂咬牙切齒、手舞足蹈近乎癲狂的模樣,勵圓心裡多少能體會幾分。
許大茂和傻柱自幼鬥到大——不,該說是許大茂自幼被傻柱揍到大。
而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,卻始終明裡暗裡偏袒傻柱。
年少時或許不覺什麼,可隨著年歲漸長,許大茂心底的怨氣便一日日淤積起來。
常年吃虧捱打,任誰的心效能不擰巴?
隻可惜,他獨自在這四合院裡,終究掀不起什麼風浪。
到了軋鋼廠更是如此——易中海可是八級工,上萬人的廠子裡,八級工匠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