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第10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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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勵圓離開村子後的這幾年,既能過得寬裕,又有餘錢尋訪名醫、抄錄古方,請人傳授那些後世早已失傳的中醫技法——比如用在傻柱身上的那一手閉氣針。
一百三十五萬字,按新人千字六元的稿酬,讓勵圓在中醫學院就讀時一口氣拿到了八千元。
這年頭的筆墨行當,真是來錢。
豬肉才七毛一斤的年代,八千塊堪稱钜款。
就算易中海那樣月薪九十九元的高工資,不吃不喝也得攢上七八年。
勵圓便是靠著這筆錢,不時往趙葉紅家中送些禮,漸漸拉近了關係,又托她引薦了幾位中醫世家的老師傅,這纔打下了異常紮實的醫道根基。
中醫雖包羅萬象,趙紅葉本人卻長於婦科,勵圓自然想學得更周全些。
除此之外,這幾年裡他還陸續從鄉下收來白麪、玉米麪、小米乃至玉米粒,又買了豬肉、牛羊肉、麅子肉、野兔肉,連同各樣糧油,將兩間臥房堆得滿滿噹噹。
糧票製度雖在五五年就有了,起初執行卻不嚴,公社大食堂開辦前,農村家家都有存糧,隻要肯出錢,收糧並不算難。
這一切,都靠那八千元稿費墊著底。
真真是知識
若冇有那本《小兵張嘎》,勵圓根本無心四處拜師學醫,光是想到往後十多年饑寒交迫的光景,就足以讓他愁白了頭。
哪像現在,日子過得從容,甚至透著幾分閒適。
躺在暖烘烘的炕上,勵圓心裡浮起對知識的感激,也對命運生出些許感慨。
他搓了搓雙手,將身上那件純棉秋衣的袖口挽起,朝掌心輕啐一下,摩挲片刻,低聲念道:
“抽獎。”
勵圓意識深處,一間空蕩的房間裡,半麵牆被一隻巨大的鐘表占據。
錶盤上方,浮著一行光亮的數字:5123。
他心念一動,低喝“抽獎”
那數字驟然模糊,隨即跳成了4160。
本該是4123,可賈張氏、賈東旭、易中海、秦淮茹、棒梗……那些人的怨念、不滿與暗惱,仍如細流般不斷湧來,讓末尾的數字微微顫動,難以靜止。
勵圓顧不上細究這些,目光緊緊鎖住錶盤上那根瘋狂旋轉的指標。
約莫一分鐘,指標才漸漸緩下,最終停住。
表前的空氣微微波動,一樣東西憑空浮現。
他凝神看去,心頭卻是一沉——竟是前世大學裡用過的一本信箋,封皮印著“××中醫學院”
這學院如今尚未誕生,根本見不得光。
他將信箋丟回隨身空間,不再多看,深吸口氣,再次出聲:“抽獎。”
數字又減一千,指標重新飛轉……
這次等待似乎格外漫長。
三十秒後,表前再度現出一物。
勵圓眼睛驟然亮起,嘴角忍不住揚起——那是一袋大白兔奶糖,透明塑料袋裹著,裡麵一顆顆奶糖潔白飽滿。
這年頭,這可是稀罕物。
大白兔奶糖雖早在五十年代便誕生於盛海,可真正流入尋常百姓家,還得等到八十年代末。
前世的他,也是到那時,過年才能嘗上一兩顆。
如今這袋奶糖,不止是零嘴,更是硬通貨。
彆說普通人家,便是中層乾部家庭也難得一見。
價高不說,根本有價無市。
就算在盛海本地,也是一糖難求。
唯有那些頂層大院裡的孩子,或許能時常吃到;一般乾部家庭,也得借出差之機,才能帶回一袋,且多是省著給孩子,一週一顆,如同過節。
正因如此稀缺,民間甚至將它傳成了補身良藥,彷彿能強身健體、滋氣養血。
即便不信這些,它也是上門訪友、托人辦事的體麵禮。
有了這袋奶糖,勵圓心裡踏實了許多——拜師學藝的門路,總算多了一份底氣。
如今京城正彙集著中醫八大流派的頂尖人物:傷寒、寒涼、易水、攻邪、補土、滋陰、溫補、溫病……各派高人皆在此編纂方書,身懷絕技。
這是難得的機會。
等到明後年,災荒一起,這些人便難再留京;往後風雨如晦,隻怕再難重逢。
大勢傾軋之下,勵圓自知無力扭轉什麼。
他能做的,唯有護住自身,並儘力將這些瀕臨失傳的絕學,悄悄接續下去。
收好大白兔奶糖後,勵圓再次轉動抽獎的轉盤,這回的結果卻平淡無奇——僅僅是一袋普通的麪粉。
隨後他又嘗試了兩次:一次得到一大包衛生紙,另一次竟開出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,包括兩個包子、一枚雞蛋和一碗嫩滑的豆腐腦。
勵圓並未感到失望,這些額外收穫本就是意外之喜,無論得到什麼都讓他心情愉快。
何況有了先前那包奶糖墊底,今天已經算得上收穫頗豐了。
穩住幾乎動搖的心態,勵圓進行了最後一次抽獎。
然而這次的獎品卻讓他笑容凝滯,甚至勾起一段帶著羞惱的回憶——
那竟是一大箱“萬艾可”
前世他雖然經濟拮據,屬於拉低人均收入的那一類,相貌卻稱得上端正俊朗。
加上平日勤讀詩書,氣質裡自帶幾分文雅,因而“有幸”
被一位經營養豬場的富婆看中。
並非嫌棄富婆的條件——即便她是養豬起家。
可對方年紀比他大了將近二十歲,有過三段婚姻,膝下五個孩子。
她總叼著菸捲,滿口黃牙彷彿經年未洗的汙垢……令人反胃。
因此,即便保時捷的車鑰匙近在眼前,勵圓仍舊選擇了拒絕。
這一來惹怒了對方,報複隨之而來。
那位養豬出身的富婆手段也著實刁鑽,竟打聽到勵圓所在醫院召開年會的時機,派了一名衣著惹火的豔麗女子,當眾將一大箱明顯露出商標的萬艾可交到他手中。
從那以後,原本圍繞在勵圓身邊的小護士們便悄然散去……
畢竟,長得再好看,若是不中用的繡花枕頭,又有什麼意義?
可他明明早已將那箱藥全部丟棄,為何還會被算作“擁有”
過?
真是荒唐!
勵圓拉起被子矇住頭,倒頭便睡。
他這樣的體魄,幾乎能把炕榻撞出窟窿,哪裡需要藉助外物?
……
次日拂曉,天光未明,勵圓便已起身。
這個年代的睡眠質量實在太好,夜晚寂靜無聲,尤其是四合院一帶,連犬吠蟲鳴都聽不見。
加上生活並無太多焦慮壓力,晚上九點入睡,清晨五點半自然醒來,精神飽滿。
出門跑了一趟公廁,蹲了片刻便凍得臀腿發麻,隻得匆匆結束。
幸好昨日抽到了衛生紙,否則不堪設想……
走出廁所時,竟迎麵遇見從女廁方向出來的秦淮茹。
兩人目光相接,卻誰也冇開口,一前一後沉默地回到四合院。
勵圓心中暗歎,看來此時的秦淮茹,還遠未修煉出日後那般圓融隱忍的處世功夫。
在中院水龍頭前洗漱完畢,回屋又練了一套五禽戲,耗時約一個時辰。
隨後就著豆腐腦吃完兩個包子,味道尚可。
早餐後他給爐子換了一塊蜂窩煤,將屋裡收拾整齊,這才取出一本《儒門事親》,靜靜讀了起來。
《儒門事親》一書,專 ** 邪之道,主張祛除病邪方為安身之本。
醫家以為,諸疾皆由邪氣而起,或從外侵,或自內生,總非人身固有之物。
邪淺者可漸消,邪深者纏綿難愈,邪極者立致危亡。
此派擅用汗、吐、下三法,手段峻烈,尋常醫家多不敢為,故有“黃老邪”
之風。
約莫讀了一個多時辰,勵圓合上書卷。
一來所得已豐,需靜心消化;二來院中漸起人聲,不複清靜。
望向窗外,隻見人影綽綽,喧嚷浮動。
他將書冊收歸隱秘之處,起身舒展筋骨。
早年並非冇有動過置宅的念頭——那時私產尚可交易,手頭也寬裕,足夠置辦一處一進院落。
但思量再三,終究作罷。
即便最小格局,亦有六七間屋室。
放在往日尚可,而今時勢不同,城鄉人口流動如潮,尤以都城為甚。
……如此想來,還是不求變動最為穩妥。
眼下這兩間屋子,已然夠用。
若真嚮往深宅大院,不妨留待來日。
關妥窗扇,他將小鐵鍋架上爐火。
昨日餘下的紅燒肉連湯倒入鍋中,略添清水,文火慢熬。
滋味好壞並不緊要,縱使焦糊亦無妨,隻要那濃鬱香氣能蒸騰瀰漫便好。
待到滿屋肉香四溢,隔壁傳來熟悉的埋怨聲時,他才加水沸滾,撒入一把二合麵切麵。
隨即猛然推開窗扉——
好一陣洶湧的香氣如浪撲出,席捲了整個院落。
晨起洗漱、打水、摘菜的住戶們正穿梭往來,中院擠著百來口人,喧鬨如市。
此刻卻驟然靜下,隻聽見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響,密密匝匝,竟有些駭人。
無數道目光如餓狼般投向西廂北屋,幽幽泛著綠意。
隻見勵圓端著飯盒邁出門檻,盒中熱氣裹著肉香,嫋嫋不絕。
勵圓站在屋簷下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無奈,對著院中一雙雙幾乎冒出火光的眼睛攤了攤手:“真是對不住大夥兒了,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。
後院老太太昨天嚐了碗麪,就一直惦記著,今早天冇亮就差人來說還想吃。
中午我得出門,隻能趁早上做了送過去。
我自己半口都冇碰,不信各位去灶上瞧,鍋裡乾淨得能照見人影。
老人家嘛,總得讓著些不是?實在不好意思,各位多包涵。”
他捧著那隻鋁製飯盒,轉身不緊不慢地往後院走。
身後傳來一片壓抑的磨牙聲。
易中海胸口堵得發悶,一股火氣在肺腑間橫衝直撞,幾乎要炸開。
這套“孝敬老人”
的把戲,眼看就要被這小子用爛了、用臭了,往後誰還肯真心實意聽這四個字?他往後還怎麼拿這個說事?
勵圓卻步履從容,目光平和,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,一路走一路朝左右點頭致意,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,腦海裡正叮叮咚咚響個不停的“念力值”
讓他心情何等舒暢,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哼起一段戲文來:這銀三兩三錢整,贈與嫂嫂置妝奩,扯綢緞裁新衫,打金釵配玉環,成就一對好姻緣……
倚在賈家門邊的秦淮茹聽見那隱約的調子,悄悄飛過去一記白眼。
她心思剔透,怎會看不出勵圓是存心戲耍滿院子的人?隻是猜不透他圖什麼……難道就純粹是使壞?心裡又泛起嘀咕:當年在鄉下莊子裡的時候,這人瞧著挺老實本分,冇看出骨子裡這麼蔫壞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