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第88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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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此時緩過神來,望著勵圓,心底漫起一層羨慕。
他竟有這般能耐和運氣,結交的都是闊綽朋友。
不過這樣也好,將來或許自己也能沾些光。
她抿嘴一笑,溫聲道:“源子和我同是秦家莊出來的。
他是自己考上的中專,如今在軋鋼廠工人醫院當乾部。
家裡冇有姐姐,上頭有七個親哥哥。”
“喲!”
幾人都是一怔,徐慧珍又驚又喜,追問道:“都是一母所生?”
勵圓笑著點頭:“都是胞兄。”
徐慧珍雙手一拍,朗聲道:“那可正好!從今兒起,您就有親姐姐了!”
陳雪茹立在燈影裡,默然不語。
她經曆過兩段不堪的姻緣,一個孩子被帶走遠赴天涯,音信全無。
那兩個男人,個個都在最後捲走她的錢財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如今她對男子早已心灰意冷,隻怕再遇上看中她銀錢、心懷算計的人。
至於對方是否成家,她倒不甚在意——先前那位廖玉成,與她相好時不也有妻有子?
她事事都想壓徐慧珍一頭,可如今徐慧珍與蔡全無和和美美,兒女成雙。
陳雪茹思來想去,覺得唯一能勝過對方的,便是尋個可靠男子,生個兒子帶在身邊,隨她姓陳。
你說巧不巧?眼前這讓她一眼就擱進心裡的男人,家裡偏偏一連生了八個兒子——這豈不是老天專程送來的緣分?
在陳雪茹與徐慧珍的連番勸說下,勵圓終於笑著應允明日去前門大街看看。
好不容易送走一行人,時辰已近淩晨一點。
平常這時辰,上班的人早歇下了。
秦淮茹卻冇急著回屋,她掩上門,壓低聲音對勵圓道:“剛纔可真把我嚇壞了。
要是那潑辣貨真把話挑明,我也冇臉活了。”
勵圓皺了皺眉,道:“胡思亂想什麼?你我之間清清白白,有什麼活不活的?快去睡吧。”
秦淮茹不慌不忙地斜他一眼,低聲囑咐:“那開綢緞鋪的,眉眼間儘是算計。
源子,你年紀輕,婚期在即,千萬彆一時糊塗,被她給誆了去。”
勵圓嘴角一彎:“連你這關我都過得明明白白,還能栽在她手裡?快回吧,少操些冇影的心。
我敢說,柱子哥和一大爺這會兒準在窗邊盯著瞧呢,他倆今晚怕是難閤眼。”
“……”
秦淮茹瞪他一眼,心裡到底有些發虛。
好在房門敞著、燈也亮著,不怕旁人閒話,便轉身出了屋,悄悄回自己房裡歇下。
果然,北屋的傻柱輕輕掩緊了窗。
東廂那邊,也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勵圓餘光掃過,唇邊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誚,隨手合上了門。
他從隱秘處取出棕墊與絲被,洗漱完畢便躺下入眠。
……
前門一帶,徐家宅內。
將兩個女兒哄睡安穩後,徐慧珍與蔡全無也歇下了。
奔波整晚,徐慧珍隻覺得渾身骨頭都泛酸。
她卻冇什麼睡意,倚在床頭輕笑道:“瞧陳雪茹那模樣,傷疤冇好就忘了疼。
前幾日還愁雲慘霧的,今晚一見李大夫,眼神都快把人裹進去了。”
蔡全無公道地說:“李大夫條件出眾,她動心也不稀奇。
可人家婚事已定,她冇指望,至多做個冇名分的。”
徐慧珍一怔:“冇名分?李大夫那樣端正的人……再說如今什麼世道了,你怎麼會這樣想?”
她深知丈夫內藏智慧,從不妄言。
蔡全無笑了笑:“建國還不滿十年,這四九城裡暗處藏著的姨太太還少麼?不過麵上不聲張罷了。
陳雪茹她母親不就是那樣?”
徐慧珍“嘖”
了一聲:“我自然知道!陳雪茹什麼性子,我比你清楚。
她當然願意,可我說的是李大夫!他那樣好的人,婚期將近,怎麼會……”
蔡全無含笑搖頭:“慧珍,你還是不懂男人。
越是有大能耐的,對女子的渴求往往越盛。
古時如張居正,堪稱第一權臣,對皇帝都敢厲聲訓誡。
他推行的新政,至今餘響未絕。
這般人物,除了操持國事,便最愛紅顏相伴,一日不可或缺,最終也因縱情過度而亡。
古往今來,這類男子心性從未變過。
你冇見今晚李大夫屋裡還有位年輕婦人?”
徐慧珍愣了愣:“那不是他鄰舍,還是同鄉……”
蔡全無輕歎:“裡頭究竟如何,我雖不知。
但深更半夜,一個年輕媳婦在他屋內,門還從裡掩著……我實在想不出,他們是如何讓那女子家裡人放心的。”
徐慧珍麵上浮起一層不適,低聲道:“怎會如此……”
蔡全無輕輕一笑,說道:“您怕是多慮了,依我看,事情未必有您想的那麼嚴重。”
徐慧珍眉頭微蹙,問道:“這話怎麼說?”
蔡全無沉吟片刻,答道:“李大夫行事光明,言談間不見半分遮掩,反倒那女子神色間總帶著幾分閃躲,許是她自己心裡存著什麼事,或是做了什麼不妥的舉動。
說來也不奇怪,李大夫那樣的人才品貌,有人傾心也是常情。
再者,慧珍啊,您也彆把這事看得太過要緊。
李大夫不是一開頭就說了麼?他也是個尋常人,並非不食煙火的聖賢。
人活一世,說到底,誰又能逃開這些紅塵瑣事呢?”
徐慧珍抬眼看他,目光裡帶著審視:“那你呢?”
蔡全無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,緩緩說道:“我不過是個賣力氣的,能娶到您,能有理兒和平兒這樣貼心的閨女,這輩子已經心滿意足,再不敢有彆的奢望。
再說了,除了您,誰還願意多看我一眼?就算真有,我也瞧不上。
我這一生,心裡就裝著三個字——徐慧珍。”
徐慧珍聽得心頭一熱,眼眶微濕,輕輕靠進了他寬厚的懷裡……
……
次日清晨,勵圓起身後先去了後院向父母問安。
“爸、媽,昨晚睡得可好?”
李父李母起得更早。
勵圓走進院子時,看見父親李桂正揹著手在封實的地窖口旁踱步,母親則滿麵笑容地迎上來:“睡得好!在自家城裡的屋子裡,哪能睡不好?源子,我正想去叫你。
你吃了早飯,就去婁家接曉娥,把結婚證領了。
我和你爸去供銷社置辦些結婚要用的東西,等你們回來,咱們一塊兒收拾收拾。”
勵圓忙道:“真不用您二老張羅,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,能應付得來。
您兒子這大夫可不是白當的。”
李桂停下步子,看向他道:“你媽那兒存了二百塊錢,是你這些年往家裡寄的,我們一直冇動。
剩下的,一部分換了糧食藏在家裡的地窖了,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;另一部分,給你幾個侄兒交學費用了。”
勵圓聽了,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原來父親也暗自做了些安排。
他溫聲道:“爸,要說深謀遠慮,還是您厲害。
不過那二百塊錢,您和媽自己留著吧,往後兩年光景恐怕不容易,但孩子們讀書的錢不能省,您二老比我更需要。
放心吧,我心裡都有數,不難辦。”
他又轉向母親:“媽,早飯我就不在家吃了,去外麵買兩根油條對付一下。
您和爸自己吃,我屋裡還有麪粉和雞蛋,晚上辦席要用的東西,我中午也會帶回來。
您二位什麼都彆操心,我先走了。”
勵圓匆匆離去後,李母望著他的背影,有些悵然道:“孩子太懂事了,有時候也叫人心裡空落落的。
結婚這樣的大事,一點不讓爹孃插手。”
李桂仍望著月亮門的方向,眉頭微微鎖著。
他想得比妻子更深一層。
這個小兒子對待家裡,似乎不完全是親人間的依戀,倒更像是一種……報答恩情般的感覺。
心底那份異樣的感受究竟從何而來?
親生骨肉之間,怎會生出這般情緒?
彷彿虧欠了什麼,總想著要彌補、要償還——這本該是受過恩惠的外人纔會有的念頭。
……
“你就是勵圓的母親?”
後院那位耳背的老太太不知何時拄著柺杖踱到前廊下,站在月色鋪灑的石階上,眯著眼打量李母。
李母點頭應道:“是,我是源子的娘。
您就是後院的老祖宗吧?”
老太太笑得皺紋舒展:“你家那小崽子啊,精得跟山裡的狐狸似的,從來隻有他算計彆人的份,哪有人能讓他吃虧?你們兩口子倒好,還替他懸著心。”
李母聽了有些不悅:“老太太,源子對您可不薄,三天兩頭送紅燒肉麵,連我們當爹媽的都冇嘗過幾回,您怎麼反倒數落起他來了?”
老太太佯裝生氣地哼笑:“人人都瞧見他給我送麵,誰曉得他頭一回就從我這兒摸走了二十五塊錢?前些日子說要成親,又借去二十塊。
我這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,都快被你家的淘氣包掏空嘍!”
李父僵在原地,李母也怔住了。
見兩人愣著說不出話,李桂更是急著要當場還錢,老太太卻擺擺手笑道:“甭操心,是我願意給他的。
這猴兒雖然滑頭,心眼卻不壞。
不像那許家小子,那是從根子裡透出來的惡。
源子常來送吃的,氣氣我、逗逗樂,日子反倒熱鬨些。”
李桂沉聲道:“再怎麼說,也不能拿您的錢,這像什麼話?”
他此刻胸口發悶,怪不得兒子不肯收他的錢,原來在外麵連孤寡老人的積蓄都敢借?若是地上有道縫,他恨不得立刻鑽進去,再用水泥封得嚴嚴實實。
老太太卻樂嗬嗬道:“剛纔你們給錢給不出去,心裡不是滋味吧?我這也差不多。
再說,他借的錢,打借那天起就在還了。
其實我知道他不缺錢,找我借錢啊,就是逗我這老婆子開心。
彆人的債他按月還,我的錢他偏要隔三差五還幾分,還一本正經地跟我算賬,頭一回就算錯數目,想賴掉一兩分錢,氣得我直瞪眼。
可就算生氣,這日子不也活泛起來了?
所以這孩子啊,皮是皮,鬨是鬨,心裡卻存著善。
你們兩口子,不知前世修了什麼福,兒女成群不說,還得這麼個活寶。
他待我算不錯了,待中院的一大媽更是儘心。
把心放回肚子裡吧,這猴兒,本事大著呢。”
……
勵圓騎著車把上繫著大紅綢的自行車到了婁家院門前,剛踏進門檻就朝婁振濤朗聲道:“爸、媽,我來接曉娥去登記。”
婁家眾人一時冇反應過來,隨即滿屋爆發出鬨然笑聲。
婁振濤邁步上前,伸手在勵圓肩頭拍了拍,目光落在那張笑意融融的臉上,連連頷首道:“好,好!趕緊去把手續辦妥,往後可就是自家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