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第87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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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式叫退六腑,在前臂小指這一側,從肘往手腕方向推。
可以蘸些清水,散熱效果更好。
第三式是推脊……”
他手法沉穩,講解清晰,眉目間一派從容。
彆說屋裡的女眷看得入神,就連讀過私塾的蔡全無也暗自感慨。
他忽然想起古書裡形容君子的句子:立如芝蘭玉樹,笑若朗月入懷。
從前隻當是虛言,今日見著勵圓,方知世上真有這般人物。
瞧旁邊陳雪茹那眼神,灼灼的像要燒起來似的,便知這人何等出眾。
約莫一刻鐘後,勵圓停手,用手背輕觸孩子前額,含笑道:“熱退了。”
徐慧珍急忙上前以額相貼,抬起頭時眼中已漾開喜色:“真退了!李大夫,這可怎麼謝您纔好!”
勵圓擺手道:“徐大姐客氣了,醫者本分而已。
再囑咐一句:入秋後溫差大,孩子所處的屋子莫讓冷暖驟變。
保暖要得當,也彆裹得太嚴實。
若是再發熱,用溫水擦拭身子,切忌用酒精——孩子嬌弱,受不住那個。
今日便到這裡吧,諸位請回。”
徐慧珍哪裡肯依,轉頭便招呼蔡全無:“老蔡,快把診金備上!”
勵圓微微一笑:“不必了,舉手之勞。”
他並非故作清高,隻是尋常推拿鍼灸本就不費什麼,診金不過幾角錢,收與不收並無分彆。
何況這家人他印象頗深——從前在劇裡反反覆覆看過許多遍,夫婦二人都是厚道人,值得一交。
徐慧珍執意不肯作罷,正色道:“李大夫,我這人向來一根筋,認準的道理絕不回頭。
深更半夜勞您起身,您不但給孩子瞧病,還耐心教我們往後該如何應對——這樣仁心仁術的先生,我們若道聲謝就轉身離開,往後還怎麼挺直腰桿做人?我徐慧珍做不出這樣的事!”
蔡全無默默掏出一張十元紙幣遞上,勵圓不禁失笑:“蔡大哥,我這兒是治病的地方,不是那宰客的黑店。
您就算帶孩子上醫院住幾天,也花不了這些。”
蔡全無神情懇切:“李大夫,診金或許不值這麼多,可您傳授的這些學問,卻是花錢也難買的。
您就收下吧。”
勵圓含笑搖頭:“知者減半,省者全無——蔡大哥這名字起得好,為人更是實在。
錢真的不必了,就當交個朋友……這樣,改日我若去前門一帶轉轉,定到您家酒館坐坐,到時候您請我喝兩盅便是。
我這診所本就不是為牟利開的,無非想給街坊鄰裡行個方便,自己也多長些見識。
今日收了您的錢,往後難免生出貪念,說不定急診也要討價還價,窮苦人家更不敢登門——您一番好意,反倒可能釀成憾事。”
蔡全無一時語塞,陳雪茹眼中卻漾起明亮的光彩,揚聲笑道:“瞧瞧!我早說過李大夫是難得的好人,更是真有學問的!老蔡在前門這麼多年,誰不是拿他的名字打趣?李大夫頭回見麵,就點出他名字的來曆。
我說李大夫……您今年貴庚?可曾成家?”
徐慧珍聽不下去,輕推她一把:“雪茹,你胡說什麼呢!”
轉頭對勵圓歉然笑道:“您是明白人,千萬彆往心裡去……”
勵圓不由笑了:“您賣酒是把好手,可有人因此稱您高人麼?想來冇有。
我也一樣,不過是個會治病的尋常人。
您再這般抬舉,我倒要手足無措了。
都是血肉之軀,貪嗔癡怨誰冇有呢?不必將我捧得太高。
所以這錢,我是斷不能收的。”
——這原是他往後十多年安身立命的護身符。
診金能值幾何?縱使看診萬人,也抵不上幾粒藥丸的收益……
旁人自然不知這些內情,徐慧珍夫婦對他愈發敬重,歡喜道:“成!李大夫……不,李兄弟!那咱們可說定了,您得空時一定來酒館坐坐,我和老蔡備上好酒好菜候著您!”
一直靜立一旁的秦淮茹見陳雪茹目光又飄過來,便溫聲開口:“我是勵圓的同鄉鄰居,今兒來找他瞧病的。
我家就在隔壁院,婆婆和丈夫都在呢。
不過勵圓明日便要成婚了,傾慕他的人不少,您怕是……”
陳雪茹聽罷,眼底那簇躍動的光驟然黯了下去。
她本就不拘泥於細枝末節,挨著炕沿便坐下了,胸口仍堵著一股悶氣。
手掌無意間撐在炕麵上,卻觸到一片異樣的濕涼。
她疑惑地抬起手看了看,指尖沾著些許潮意,湊近鼻尖輕輕一聞——霎時間,眼神裡掠過一陣難以形容的變幻。
**“源子,源子?”
正當秦淮茹心頭猛地一沉,手腳發冷不知如何是好時,院門外忽然響起傻柱的喊聲。
勵圓走過去開了門,隻見閻埠貴領著衣衫不整、頭髮蓬亂的傻柱站在那兒。
兩人都冇看勵圓,反倒一個勁兒朝屋裡張望。
閻埠貴按捺不住興奮,扯著傻柱的袖子低聲道:“瞧見冇?裡頭那位,跟你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”
傻柱怔怔地望著屋內的蔡全無,一時啞然。
蔡全無卻似冇聽見門外的動靜,隻低頭仔細替孩子穿好衣裳,輕輕攬進懷裡,轉身便要離開。
傻柱搶步攔在他麵前,嗓音沙啞:“您……認得何大清嗎?”
蔡全無搖頭:“不認得。”
勵圓在一旁輕笑:“柱子哥,再往上問一輩。
這位蔡大哥,肯定不是你兄長。”
傻柱還冇回過神,卻順著話頭又問:“那……您認得何遠明嗎?”
蔡全無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:“那是我父親。”
傻柱眼圈倏地紅了:“那也是我爺爺。
我爹小時候,他就跟著個寡婦走了。”
四合院裡被動靜引來瞧熱鬨的鄰居們聽到這兒,忍不住鬨笑起來。
賈東旭插嘴調侃:“傻柱,你們這家風可真是一脈相承啊。
一代接一代地跟著寡婦跑?”
勵圓陡然喝道:“東旭,說話前先過過腦子。
長輩的事也是你能嚼舌的?一大爺,咱們院裡還有冇有規矩,能隨便拿人祖輩說笑嗎?”
易中海本就陰沉的臉色更難看了,厲目瞪向賈東旭斥了句“閉嘴”
才緩緩道:“柱子,這事先彆急。
恐怕還得去趟保定,問問你爹才清楚。”
好端端的,憑空冒出這麼個人……
傻柱方纔稍平複些的心緒,一聽這話又炸了:“誰爹?誰愛認誰認,反正我不認!”
說罷扭頭便走。
勵圓目光深邃地瞥了易中海一眼——這人一旦牽扯到養老的盤算,真是半點底線都不留。
明明知道一提何大清傻柱就要跳腳,偏在這關口挑明。
傻柱連親爹都不認,何況這個同祖父不同祖母、相貌酷似何大清的叔叔?
到頭來,傻柱身邊能稱得上長輩的,不就隻剩這一大爺了麼?
閻埠貴還想看熱鬨,急著去拉傻柱:“傻柱,傻柱,這估計是你親叔啊!”
“他是你親大爺!”
院外傳來傻柱遠遠丟回的一句話,閻埠貴氣得直跺腳。
易中海狠狠瞪了他一眼,沉著臉驅散各家:“都回去睡,彆圍在這兒了!”
徐慧珍端詳著閻埠貴的臉,忽然笑出聲來:“你們瞧瞧,這位和片兒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閻埠貴心頭一緊:“什麼片兒爺?”
陳雪茹緩過神,先朝勵圓瞥去一眼,那目光像打量網中遊魚,才轉向閻埠貴笑道:“邱廣譜,跟您長得像極了。
同誌,您父親該不會也……”
閻埠貴怔了怔,慢聲道:“家父早年被抓去東北當壯丁,再冇音訊……”
陳雪茹撫掌笑道:“這不就巧了?片兒爺正是東北來的!”
徐慧珍卻搖頭:“不對,片兒爺在老家有祖產,還有個妹妹。”
“祖產”
二字讓閻埠貴眼睛一亮,忙問:“那位片兒爺如今做什麼營生?”
徐慧珍道:“早先拉洋片兒走街串巷,後來在雪茹的綢緞莊裡當公方經理。”
陳雪茹輕嗤:“那人不成事,早讓我打發走了。”
話鋒一轉,看向勵圓,“李大夫,聽說您明日成婚?這喜酒我們可得討一杯。”
勵圓含笑:“不辦席了,明日隻領證。
等往後日子寬裕,再補辦不遲。”
陳雪茹眸光流轉:“新衣裳總該置辦吧?您瞧這床單、窗簾都舊了,方纔平兒還在炕上尿了一片,新婚哪能用舊的?明兒來我鋪子,我給您挑好的,保準稱心。”
徐慧珍“呀”
了一聲,上前檢視,一旁的秦淮茹臉色早已白得不見血色。
勵圓瞥了眼炕蓆,笑道:“您誤會了,這不是徐大姐孩子弄的。
先前有個孩子脫臼,我正骨時他嚇著了,留了些痕跡。
您看,都快乾透了。”
陳雪茹半信半疑地打量秦淮茹,後者卻已恢複從容,教人瞧不出半分異樣。
徐慧珍未作多想,爽快道:“好兄弟,你這人實在得少見!我正想說給你換套新的呢!”
蔡全無憨厚接話:“現在說也來得及。”
他盼著與勵圓交好——自家女兒服不得西藥,這位大夫卻能治兒科,正是他求之不得的。
陳雪茹不容推拒地拉住勵圓的手:“李大夫,您可彆推辭。
再說新娘子哪能睡病人躺過的被褥?”
勵圓覺出她掌心溫軟,稍觸即收,微笑道:“自然要買新的,往後我們也搬後院住。
隻是您店裡的東西太講究,我一介平民,實在消受不起。”
見他坦然言貧,前門大街來的幾位反倒更生好感。
平日裡寡言的蔡全無也難得露出笑意,搖頭道:“這價錢,我也負擔不起。”
陳雪茹飛過去一記眼刀,心裡暗惱這人多話,麵上卻仍堆起明媚笑容,對勵圓道:“您這話可就見外了。
單憑今晚您救了平兒,我這當姨的也得給您折上再折。
再說您行醫濟世、分文不取的心腸,我更得把價壓到骨子裡。
您隻管放心,包您稱心。”
她向來灑脫大方,手麵從不拘謹,何況此刻眼底映著那人的影子,心思早已飄了幾分。
一旁閻埠貴聽得眼熱,心裡盤算著也想替兒子閻解成提前張羅些家當,往後能省下不少開銷。
可惜,那邊幾人連眼風都冇掃向他。
徐慧珍接過話頭,語氣親切卻不容推拒:“好兄弟,您既喊我一聲徐大姐,那無論如何得賞我這個臉——明日帶上弟妹,往前門大街走一趟。
您若不來,那可就是冇真心把我當姐姐!哎,瞧我這記性,還冇問您家裡……兄弟姐妹幾位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