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第8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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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象那畫麵——婆婆躺在這兒,勵圓也這般細緻地撚鍼推拿——她隻覺得荒唐得幾乎笑出聲。
勵圓卻歎了口氣:
“自然不是像對你這樣……隻是我診過的病人裡,少有胖成她那樣的。
鍼灸這門功夫,越是難紮的體魄,越能練出手感。
好比醫院裡護士紮針,瘦的人血管分明,新手都容易找準;可要是遇上胖的,脂肪層厚,血管藏得深,有時紮好幾回都不中,小護士被罵哭也是常事。”
他指間銀針輕轉,語氣平靜:
“護士長也不是天生就會,是見得多了、練得多了才穩得住。
我呢,也想多練練這樣的‘難症’。”
秦淮茹的目光裡藏著說不清的意味,她望著勵圓輕聲道:“你這人,真和旁人不一樣。
要是棒梗將來能有你三分本事,我這輩子也算冇白熬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忽然蹙起眉尖,頰邊浮起一抹薄紅。
她咬住下唇,悄悄橫了勵圓一眼。
若不是那日存了幾分緩和的心思,又加上身上實在酸乏得緊,而他那幾針紮下去確實鬆快許多,她怎會容得他這般擺佈……可事到如今,再想這些也是徒然。
橫豎勵圓不曾越了最後的界線,反倒真叫她身上輕快不少。
就像他常說的,這一切不過是為了醫道修行——這話聽久了,連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自然,有一點她是決計不肯認的。
勵圓生得俊,性子裡帶著幾分不羈的壞,愛逗弄人,從不吃虧,偏偏又處處能耐……
這樣的男子,哪個女人心裡會不起波瀾呢……
勵圓凝神落完最後一針,纔開口道:“各人有各人的路,哪能全照你的心思來?我看棒梗那孩子,將來未必不成器。”
這話讓秦淮茹眼底倏地亮了,水盈盈的眸子盯住他:“這話可是你說的!要是他將來冇出息,我可惟你是問!”
勵圓卻隻是淡淡一笑:“隻要你捨得,我自然有法子叫他成材。”
等棒梗下鄉歸來,勵圓的事業怕早已不是今日光景。
到時候若真將他送去什麼偏遠部落當個酋長女婿,倒也算條出路……
此刻滿心歡喜的秦淮茹若是能聽見他這念頭,怕是要氣得啐他一口。
一個多時辰後,勵圓緩緩收針,也不去看正掩著衣襟的秦淮茹,隻垂眼在冊子上細細記錄。
將每處穴位的反應一一寫罷,抬頭卻見她還坐在炕沿邊,一手搖著夏日的蒲扇,,一麵靜靜望著他。
見他看過來,秦淮茹臉上紅暈更深,卻強撐著潑辣性子,睨了他一眼,故意轉開話頭:“你這些冊子可得收好了。
今兒傻柱纔來翻過賬本,趕明兒要是讓人瞧見這些,萬一疑心到我頭上,我還怎麼見人?”
勵圓笑了笑:“放心,裡頭又冇寫你名姓,不過是醫案摘錄罷了,誰能看出出處?再說,我藏這些東西的地方,比藏錢還隱蔽。
莫說傻柱,就是棒梗來了,也尋不著。”
“胡說什麼!”
聽他提起棒梗,秦淮茹微惱,可隨即目光又軟了下來,輕聲道,“你這人……倒真難得。
當著傻柱的麵喊他柱子哥,背地裡也這麼叫。
人前人後一個樣,不容易。”
勵圓卻不願多談這個。
他看得出,秦淮茹眼下心裡,還瞧不上那個總圍著灶台轉的傻柱。
夜色漸深,四合院裡靜悄悄的,隻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。
院裡的工人們大多歇下了,這個年頭,能天天洗澡洗頭的實在不多,一個月能洗上一回就算講究了。
傻柱那屋推門進去,總有一股子混著汗味和油腥的氣味撲鼻而來。
他平日裡頂多抹把臉,刷牙洗腳之類的事,壓根兒想不起來。
衣裳鞋襪更是堆著不洗,屋裡那股味兒,誰進去都得皺眉頭。
秦淮茹卻是個愛乾淨的人,家裡老人孩子的衣物總是洗得清清爽爽,疊得整整齊齊。
這樣的她,又怎會瞧得上傻柱那邋遢樣子?
按著後來的事看,賈東旭是在六零年底、六一年初冇的,那正是日子最難熬的時候。
賈家冇了頂梁柱,要不是靠著傻柱從食堂帶回來的那點剩菜剩飯,恐怕連餬口都難。
日子一長,傻柱那點蔫兒壞的心思也露了出來,秦淮茹這才慢慢動了念頭。
看來這話不假——男人不壞,女人不愛。
當然,壞也得有個度,不能太過。
而眼下這四合院裡,要說“壞”
恐怕冇人比得過勵圓……
勵圓抬眼,就看見秦淮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正望著自己,睫毛撲閃撲閃的。
他心裡嘀咕:這女人怎麼就能這麼水靈?眼睛亮也就罷了,連嘴唇都泛著潤澤的光,麵板細膩得像能掐出水,身段更是豐潤飽滿……
不過他到底還是剋製住了。
這女人的過往他可清楚得很,那可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。
正想打發她回去歇著,忽然前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秦淮茹臉色微微一變,趕忙低頭整理衣襟,又順手拿起蒲扇遮在身前——
等她再抬頭時,勵圓已經拉開了門。
“哎喲,還好還好,源子還冇睡呢!”
閻埠貴的聲音透著股熱絡勁兒,一聽就是收了人家的好處,不然不會這麼賣力張羅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人,都是熟麵孔——至少對勵圓來說是。
“李大夫,您好!我是前門小酒館的徐慧珍,這是我女兒靜平,還不滿一歲。
從今天下午開始突然發高燒,一直退不下去……”
齊肩短髮的徐慧珍強壓著焦急,語句清晰地說明情況,懷裡緊緊摟著個裹得嚴實的孩子。
勵圓有些不解:“前門?那您該去協和醫院啊,怎麼繞到我們這兒來了……孩子這麼小,高燒不退的話,打一針退燒針見效快些。”
徐慧珍一聽,眼圈頓時紅了,聲音也帶了哽咽:“去過了,協和急診也看了。
可是……可是我女兒做皮試,對阿司匹林和地塞米鬆都過敏,醫生不敢用藥,讓回家用毛巾冷敷。
但敷了一晚上,燒一點冇退,我實在冇辦法了……”
勵圓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滾燙的額頭,溫聲道:“您先彆急。
協和的醫生既然讓您回家護理,說明聽診過肺部,也驗過血,排除了肺炎和腦炎的可能。
高燒本身不是病,是身體在抵抗感染的一種反應,您彆太害怕。
另外——孩子裹得太厚了,這反而不利於散熱。
本來就要降溫,您還給她捂這麼多層,熱氣散不出去,反而會加重。”
“哎呀!平兒!平兒!”
徐慧珍忽然低呼起來,懷裡的孩子輕輕抽搐了一下。
勵圓的話還冇說完,徐慧珍懷裡的徐靜平突然渾身劇烈地抖動起來,小臉發紫,嘴角溢位白沫,腦袋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。
徐慧珍嚇得失聲尖叫,幾乎抱不住孩子。
勵圓迅速接過嬰孩,轉身進屋,將她放在炕上,利落地解開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,脫去外麵的毛衣,又鬆開了領口的釦子,讓孩子平躺下來,頭微微側向一邊。
跟在徐慧珍身後的男人焦急地上前,伸手就想往孩子嘴裡塞。
勵圓抬手攔住他:“彆亂動!孩子高熱驚厥的時候,最忌諱隨便往嘴裡塞東西,不乾淨不說,還可能傷著她。”
男人愣住了,訥訥道:“我怕她咬到舌頭……”
勵圓回頭瞥了一眼,語氣平穩:“不會的。
大家都冷靜,這是小兒高熱驚厥,很常見。
除了極少數情況,大多數都冇什麼危險。
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形,就像我這樣處理——彆往孩子嘴裡塞手或木棍,彆掐人中,那些都冇用,反而容易造成傷害。
也不要急著喂藥、喂水,萬一嗆到氣管就更麻煩了。
什麼時候需要送醫院呢?如果發作超過五分鐘還冇緩解,或者反覆發作,那才說明情況嚴重,得趕緊往醫院送。
送的時候也要注意,儘量讓孩子的脖子保持伸直,彆歪著……你們看,現在不是已經緩過來了嗎?”
他話音落下,嬰孩的抽搐果然漸漸平息,隻是小臉還泛著不正常的紅。
徐慧珍卻已經哭成了淚人,顯然剛纔那一幕把她嚇得不輕。
男人感激地望著勵圓,連聲道謝:“太感謝您了,真是多虧您在場。
我叫蔡全無,是孩子的爸爸。
我們什麼都不懂,一慌就全亂了。”
這時,從後麵又走出一位年輕女子,打扮得頗為醒目——在這個年代,敢穿著絲綢旗袍、燙著一頭捲髮坦然站出來的,多少需要幾分勇氣。
她的目光從進門起就牢牢落在勵圓身上,此時見孩子情況穩定,才含笑上前道:“怎麼樣?我之前就跟他們兩口子說,這兒有位年輕大夫,人品好、孝順、有才氣,模樣也周正,醫術更是冇得挑!他們起初還將信將疑,現在總該信了吧?”
一旁的秦淮茹瞧見這情景,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: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子,眼神也太過直白了些,盯著源子瞧的模樣,簡直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……真不曉得害羞!
徐慧珍到底不是尋常人,很快穩住情緒,向勵圓問道:“大夫,孩子這燒一直不退,會不會……會不會再像剛纔那樣?”
勵圓沉吟道:“雖然概率不大,但也不能完全排除。
罷了,我給她紮兩針,再推拿一番,讓熱度快些退下去吧,免得你們一直提心吊膽。
其實適當發燒,對孩子增強抵抗力是有好處的。”
徐慧珍雙手合十,懇切道:“李大夫,我求您了,請您務必幫平兒紮幾針、推拿一下。
要是再來一回,我真要撐不住了。”
勵圓微笑著點點頭,轉向門口方向——閻埠貴正愣愣地盯著蔡全無出神。
他提高聲音喚道:“三大爺。”
冇有迴應。
他又叫了一聲:“三大爺!”
閻埠貴一個激靈回過神來,忙問:“怎麼了源子?”
勵圓指了指門道:“麻煩您把門帶上,鍼灸時不能見風。”
閻埠貴迷迷糊糊應了聲,出門合上門板,隨即就懊惱地一拍腦門,用力甩了甩頭,心一橫,轉身朝傻柱那屋快步走去……
真是活見鬼!
剛纔天色暗冇瞧真切,跟在徐慧珍身邊那男人,分明就是年輕時候的何大清啊!
屋裡,勵圓取出針具,依次在孩子的人中、合穀、太沖、大椎等穴位下針,又在十二井穴點刺,擠出幾滴血珠。
不過五六分鐘,他便起針轉為推拿。
手上動作著,口中也不緊不慢地向徐慧珍和蔡全無講解:“這套手法二位可以學著,往後孩子再發熱,先試試這個,不必急著跑醫院。
第一式叫清天河水——在前臂正中,從腕橫紋推向肘橫紋,方向不能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