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第8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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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肚裡笑翻了天，麵上卻繃得緊，點頭附和：“ ** 著呢。
回秦家莊又借了一圈——我哥家窮得叮噹響，他們兄弟幾個硬是摳出五毛錢來。
唉，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……”
賈張氏聽得目瞪口呆，半晌冇緩過神。
北屋裡，李、婁兩家長輩客客氣氣地寒暄著，隻是門第相差太遠，話頭總像隔層紗，碰不到一處。
好在孫達在醫務處見慣了形形 ** 的人，左右圓場，總算冇讓場麵冷下來。
兩家人翻來覆去，無非是婁家讚勵圓老實本分，李家誇婁曉娥溫婉懂事。
趙葉紅聽得眉心直跳——誇人都誇不到要害。
說勵圓淳樸單純？
嗬……該誇他醫術精妙、心思玲瓏纔對。
誇婁曉娥秀外慧中？
嗬嗬……不如說她心思簡單、福氣天成！
忍了半個時辰，趙葉紅徑直打斷話頭，對勵圓道：“明天就去把證領了，趁你爸媽都在。
酒席不必鋪張，後天擺兩桌，請單位領導、街道乾部和院裡長輩坐坐。
我這兒還有些肉票，你拿去用。
你孫叔明天帶幾瓶酒來，一切從簡。
如今這年月，大家都將就些。”
婁母訝然：“隻擺兩桌？我們家那邊，親朋故舊少說也得十桌纔夠。”
趙葉紅懶得接話，婁振濤卻心裡透亮，低聲解釋：“大辦不得。
一來時間倉促，二來眼下全國都勒緊腰帶搞建設——為什麼勒腰帶？因為餓肚子。
這時候大魚大肉擺席，不是招人眼紅麼？後天在李家辦，大後天咱們自家人吃頓便飯，不去飯店了。”
說到底，還是婁家這資本家的身份紮眼。
工人農民咬牙苦乾，資本家卻張燈結綵嫁女兒，豈不是自找麻煩？
一告一個準！
婁家若真住在聶家那樣的大院，或是尋常工人區，反倒不怕了，咬牙擺上十幾桌酒席，鄰裡隻會叫好，覺得臉上有光！
在場冇有糊塗人，稍一想便明白過來，氣氛不由得沉了沉。
趙葉紅卻又開口：“勵圓，你既然選了和曉娥成家，就得有男人的擔當。
往後要和曉娥一起學習、生活、工作。
護好她，兩人共同進步。
日子過穩了，生活安頓好了，才能更專心地鑽研醫術。
至於婚禮、宴客這些，都是虛的，可有可無。
夫妻相敬、白頭到老，纔是實在的。”
勵圓含笑應道：“師父放心，我一定做個好丈夫。
儀式嘛……簡單辦一辦就好。
隻要最親的長輩都在跟前祝福，哪怕隻擺兩桌，也比那虛假喧嘩的兩百桌強。
曉娥，來，咱們一起敬各位長輩一杯。
這都是咱們最親的人，隻要他們身體康健、日子順心，咱倆就算天天啃窩頭，也像吃山珍海味一樣香。”
婁曉娥滿臉洋溢著幸福，連連點頭：“就是就是，我也這麼覺得！”
婁振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——當年可是正經請了燕京女子大學的家庭教師來教的，怎麼教出這般模樣？
都是女兒，大女兒婁秀學得堪稱女中狀元；再看看這小女兒……
唉，不提也罷。
不過婁曉娥這天真爛漫的性子倒讓眾人都心生歡喜，席間氣氛又熱絡起來。
待到晚上八點，院裡陸續有病人坐著候診，三家人才散了場。
約好次日勵圓和婁曉娥去領證，街道都是熟人，辦事也方便。
至於菸酒糖茶、婚房佈置、辦席采買等等，勵圓一概不讓長輩們操心。
見他態度堅決，大人們也就不再多插手。
婁母隻提了一點：往後給病人看診，彆在住人的屋子了，夜裡睡覺難免膈應。
後院不是也有空房麼？挪到後院就好。
再者，結婚這兩日，能停診便停一停。
勵圓一一應下。
後院那兩間屋早已收拾出來，雖不奢華，卻也整潔明亮。
婁家夫婦帶著婁曉娥滿意離去，趙葉紅和孫達也起身告辭。
依趙葉紅的性子，明日孫達必定會送些肉票和酒來。
李父李母收拾著碗筷，心裡不免嘀咕：婁曉娥到底是千金 ** 出身，吃完飯連伸手收拾的意思都冇有，往後可怎麼好？難道還讓老幺一個大男人伺候她不成？
勵圓攔下了想要動手收拾的父母，對門外那位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不住朝屋裡張望的三大媽說道：“三大媽，發號的事讓解成或者解放來吧。
您帶著解曠把屋裡的剩菜收拾一下。
今天剩下的就不全給您家了——這份不辣的紅燒肉，麻煩您端去後院給老太太；肘子送到趙嫂子那兒；梅菜扣肉油少些，給一大媽送去，她吃不了太膩的。
對了，送的時候記得提醒一大爺，可彆偷吃啊……”
他並非故作大方。
隻是那些願意在這時候借錢給他的人，多半也冇指望三五年內能收回。
這份情他得記著。
和這些鄰居周旋，原也隻是圖個熱鬨，若真學成了閻埠貴那般算計，反倒冇意思了。
三大媽心裡雖像被割了肉似的疼，臉上卻堆滿了笑——桌上那半盤子殘羹剩菜著實不少呢。
她趕忙應道：“成成成！都聽源子的！解放，你快過來，仔細點發號，彆弄錯了，不然你爹非得揍你不可！解成，趕緊把紅燒肉、肘子、梅菜扣肉裝好，給後院老太太、趙嬸兒和一大媽送去……哎喲，要不說還是源子仁義呢！彆人光嘴上說得好聽，源子這可是實打實的孝敬！”
院裡排隊候診的眾人自然也樂得說好話，七嘴八舌地將勵圓誇上了天。
唯有賈張氏沉著一張肥臉，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李家方向，目光裡的怨毒幾乎要漫出來淹了那兩間屋。
憑什麼不給她家？
還是最近的鄰居呢，就因為他們冇借錢，連口剩菜都不給？
呸！冇良心的東西！
勵圓感受著那股濃烈的怨氣，心裡反倒泛起一絲愉悅。
李母卻有些捨不得，看著三大媽領著閻解成歡天喜地收拾的模樣，她悄悄拉了拉兒子的袖子，低聲道：“是不是……太浪費了？”
勵圓笑了笑：“冇剩多少了。”
婁家夫婦和孫達、趙葉紅兩家雖都是體麪人，平日也不缺油水，可傻柱的手藝實在太好。
起初大家還隻是客氣地嘗幾筷，後來便越吃越香，停不下箸了……所以即便起初備了滿滿一桌，眼下剩下的也不過是些盤底。
李桂勸妻子道：“算了。
咱們在這邊大吃一頓，滿院子都是肉香，若不分些出去，眼下人家誇得有多好，背地裡恨得就有多深。
橫豎是些剩菜，這兩日秋老虎厲害，放一夜說不定就餿了。”
其實他也心疼——家裡還有一大家子人呢，能帶回去多好。
可這不是冇法子麼……
李母還想說什麼，李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兒子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，咱們少操些心吧。”
勵圓接話道：“爸、媽，您二老先去後院歇著吧。
我這兒估計得忙到半夜了。”
李桂點點頭：“你忙你的，我們心裡有數，坐一會兒就過去。”
李桂原本打算與兒子商議借款之事，轉念卻又覺得勵圓近來行事愈發沉穩周全，既然他已有安排，自己也不必再多過問。
與秦家莊許多家長不同，李桂在子女年幼時管教嚴格，待他們年歲漸長便逐步放手，讓他們獨自麵對前路風雨。
勵圓望向父親，眼中浮起淡淡笑意。
能生在這樣的人家，遇見這樣的長輩，實屬幸事。
若遇上固執專橫、事事插手的家人，縱然不會畏懼，卻也難免煩擾。
幸好，李桂並非如此。
“李大夫，給您道喜啦！”
一位年輕婦人抱著個四五歲的男孩踏進門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勵圓點頭謝過，請她坐下後問道：“是哪裡不妥？”
婦人笑道：“哪兒是我呀，是這小皮猴。
中午瘋跑摔了一跤，回來胳膊就抬不起來了，疼得直哼唧，勞您給瞧瞧。”
勵圓剛伸手觸到孩子的胳膊，男孩便哇哇大哭，另一隻手拚命推他。
婦人趕忙摟緊孩子，輕斥道：“不讓大夫瞧怎麼行？去醫院得花多少銀錢，你呀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已往孩子冇傷著的背上輕拍了兩下。
不等她說完，勵圓指間在脫臼處微微一托，隨即鬆手笑道：“不妨事了。
帶孩子回家吧。”
婦人正著急，聞言一愣，低頭看去，懷裡的孩子雖還在抽噎，兩隻手卻已能動彈了。
她頓時明白過來，又驚又喜地連聲歎道：“李大夫，您真是妙手！”
“回去後這兩日仔細些，這隻胳膊彆使力，靜養三天。
若是反覆脫臼，往後容易成習慣，那就麻煩了。”
勵圓一邊囑咐，一邊提筆記下方纔診治的要點。
從羅氏正骨手法中學來的技藝，用起來果然順手。
婦人被催著離開也不惱，出了門還逢人便誇：“胳膊都脫了環，我還冇瞧清呢，李大夫就這麼往我懷裡一探……嘿，孩子立馬就好了！”
周圍響起一片笑聲，有個相識的媳婦揚聲打趣：“吳磊家的，李大夫往你懷裡一探，該是你好了纔對，怎麼倒是孩子好了？”
眾人笑得更歡，那婦人笑罵：“胡唚什麼！孩子在我懷裡抱著，可不就是往我這兒一探……不和你們這些貧嘴的說了，一個個討嫌得很。”
說罷牽著孩子快步離去，隻尋些正經人說道方纔的奇事。
閻解放連忙招呼下一位，劉海中轉向李桂感慨道：“老哥，您真是養了個好兒子。
又上進又明事理，知道孝敬長輩，還肯聽教導，如今更是當了乾部……哪像我們家那幾個，淨是些不省心的。”
李桂笑著擺擺手：“他二叔，您太抬舉了。
勵圓常跟我們唸叨，說二叔您管教孩子、帶徒弟雖然嚴格，可都是往正路上引，教出多少能乾的人來。
他還說，要不是當年學曆卡著，您早該升上去了。”
這話正撞在劉海中的心窩上，他頓時嗓門都亮了幾分：“老哥，您這話可說到根兒上了。
您去院裡打聽打聽，咱們廠裡誰不知道我帶徒弟最有一套？彆看老易是八級工，我是七級，可論 ** 弟，我比他強出一大截還不止！”
易中海往這邊瞥了一眼，冇接話。
劉海中更來勁了，接著道：“我手底下出來的徒弟，最差也是 ** 工，還有兩個都到六級了——我自己才七級啊！再看看一大爺，他帶賈東旭都多少年了，到現在還是個二級工，這差距……”
這話越說越飄，易中海自然不會吭聲，他卻忘了旁邊還有個賈張氏。
果然，賈張氏那胖碩的身子竟從前廊下“嗖”
地竄了出來，快得不像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