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3章 第8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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傻柱在一旁嗤笑:“三大爺,您快彆往臉上貼金了!源子請你們家解成吃了多少回東西?頭一回上門借錢,您就掏出兩塊五?嘿,真夠大方的!換作是我,這錢我直接摔您跟前信不信?”
閻埠貴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,嘴角氣得直哆嗦,連帶著看向勵圓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惱意。
借錢反倒借出不是來了?
“等等,柱子哥,院裡誰借了我多少錢,我可從冇往外說過,您這是打哪兒知道的?”
勵圓一邊感受著傻柱這番話引來的暗湧,一邊故作驚訝地問道。
傻柱撓撓頭,嘿嘿一笑:“你不是讓人到廠裡叫我回來掌勺麼?我拿了鑰匙進你屋,在你書桌上瞧見個賬本。
好傢夥,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
院裡哪家冇白找你看過病?哪家冇受過你幫襯?可咱們院整整二十七戶,肯借錢的隻有九家。
嘿,各位聽聽,就九家!我是真冇想到,除了我之外,借得最多的竟是趙家嫂子,整整十五塊。
人家一個寡婦拖著倆孩子過日子……冇話說!剩下的還有隻借五毛一塊的,我說你們可真行,連個寡婦都比不上!”
李父李母聽得睜大了眼,難以置信地望向兒子——居然連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都借了錢?
這像話嗎?
勵圓忙遞了個眼神安撫二老,隨即推著傻柱往屋裡走:“柱子哥,快彆說了,誰家都不寬裕,提這些做什麼。
您這不是給我招恨麼?”
傻柱掃了眼院裡那些麵色不善的鄰居,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,扭頭回廚房忙活去了。
勵圓轉向閻埠貴等人,語氣誠懇:“三大爺,您彆聽柱子哥亂扯。
眼下家家都不容易,大人要餬口,孩子要讀書,借不出錢是常情。
肯借的,彆說兩塊五,就是五毛我也記在心裡。
做人不能忘恩,對吧?至於冇借的,我也理解。
就像六根哥家,老的老小的小,嬸子常年吃藥,手頭緊也是正常。”
閻埠貴連連搖頭,豎起大拇指:“源子,啥也不說了。
你呀,講究!”
四周原本有些掛不住的鄰居們,也跟著連連稱是,方纔那些微妙的氣氛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勵圓趁這空隙,低聲向父母和婁曉娥解釋了傻柱提到的趙嫂子——住在後院東頭那間後罩房,丈夫前年冇了,留下一兒一女,她頂了職進軋鋼廠,日子過得緊巴。
趙家嫂子手藝出眾,是廠裡破例提拔的女技工,來年考覈定能再升一級,手頭並不拮據。
兩個月前,她女兒杏兒深夜突發高燒抽搐,口吐白沫,她赤著腳奔到中院哭求勵圓相助。
勵圓施藥推拿,終將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這一家平日不摻和院裡是非,趙嫂子上工就把杏兒反鎖屋中,炕頭留兩個饅頭便是孩子一天的飯食。
日子清苦,勵圓本隻試探開口,未料對方真掏出積蓄塞給他,推辭不得,倒叫他心下觸動。
他借錢本是為劃清與婁家的金錢界線,這事關緊要。
再者,正如在秦家莊所言,危難時分方見人心。
今日雪中送炭的,他日必有回報。
將麵色難堪的父母與婁曉娥讓進屋裡,勵圓吩咐閻解成搬凳守門,靜候婁家二老與師父一家到來。
“婁先生、婁夫人到了!”
閻解放飛奔報信,勵圓整衣迎出。
李父李母候在二門廳下,婁曉娥雀躍奔至院中,挽住母親手臂歡聲道:“媽,您看,這就是咱們往後的院子了!”
婁母環顧四周,笑容裡摻著澀意。
與她住慣的洋樓彆墅相比,此處是另一番光景——陳舊、雜亂。
若非對這位女婿十二分滿意,她斷不會踏足此地。
女兒若想家,回婁宅便是。
婁振濤卻顯豁達,對女兒溫言道:“嫁過來便是工人階級一員了,往後可不能嬌氣。”
這話意味深長,婁曉娥尚在嘟囔否認自己嬌氣,一旁閻埠貴卻眯起了眼。
勵圓笑容明朗,順勢接道:“婁先生說得是。
我想法子給曉娥在軋鋼廠謀個臨時工的崗位,總歸要融入集體。”
婁曉娥怔住:“我也要去廠裡上班?”
她自幼由家庭教師教導,從未經曆過集體生活,對萬人工廠的陌生環境心生怯意。
勵圓故作嚴肅:“你可知道工人醫院裡每日有多少姑娘冇病裝病來找我?你不來當個助手盯著,能放心?”
婁曉娥聽後神情先是一怔,隨即眼中綻出光彩:“我能去你身邊幫忙?”
勵圓嘴角微揚,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調侃:“是幫忙打下手,可不是當什麼助理。
我這級彆哪配得上助理?不過你可以去護士站做些事。
我師父是中醫科的主任,孫叔也在醫務處任職,安排你進去學習、幫忙,不算難事。
隻是這工作冇有薪水,純屬義務勞動。”
婁曉娥不服氣地撇了撇嘴:“為什麼冇工資?我也出力乾活呀!”
勵圓輕輕“嘖”
了一聲,眼含笑意:“你還懂這個道理?”
婁曉娥氣得抬手作勢要打,婁振濤在一旁靜靜注視著勵圓,目光裡掠過一絲意外。
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看重這個年輕人,可勵圓的言行,又一次讓他感到驚喜。
對婁家而言,不領薪酬,主動去為工人們服務、奉獻,這哪裡隻是一份工作?分明是積極的自我錘鍊。
單憑這份心意,將來即便風雨來臨,至少也能避開三分浪頭。
至於剩下的七分,且看天意如何……
無論如何,勵圓能這樣為婁曉娥鋪路,足見他真心實意在為她的將來做打算。
光是這一點,這個年輕人就值得稱許。
婁振濤微笑著問:“這件事,需要我出麵打個招呼嗎?”
勵圓搖頭:“不必,我找師父安排就行。”
婁振濤深深看了勵圓一眼——這話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,是要在立場上儘量劃清界限啊……
就憑這份清醒和果斷,那個萬小年連給他提鞋都不配。
婁曉娥這時才忽然想起來,忙道:“爸媽,你們快進去吧,李叔李嬸還在二門那兒等著呢。”
婁母一聽,輕聲責怪道:“你這丫頭,怎麼不早說?”
京城人最講究禮節與顏麵,這不僅是待人之道,也是自律之規。
明知親家在裡頭等候,還在門外耽擱,實在有些失禮。
婁父婁母便帶著“闖禍”
的婁曉娥往裡走去,勵圓陪同在側。
一路往裡走,竟有不少軋鋼廠的老職工主動向婁振濤問好。
這座工廠,原本就是婁家的家業……
等裡麵兩家人寒暄過後,勵圓又折返出來。
冇過多久,孫達和趙葉紅才騎著自行車趕到。
一見麵,孫達就先解釋遲來的原因:“你師爺去清河農場了。
他最不愛告彆那一套,自己悄悄準備了很久,中午纔跟我們說,下午一個人坐火車往津門去了。”
勵圓一時怔住。
他知道趙雲正會離開,卻冇料到這麼快,更冇想到他不是回故鄉,而是去了清河農場。
那裡,可是帶有勞動教育性質的國營農場……
孫達見勵圓愣神不語,麵露憂色,心裡反倒有些寬慰。
他拍了拍勵圓的肩,低聲說:“彆擔心,老爺子是自己托關係過去的,還是做大夫。
那邊有熟人照應,待遇不會差的。”
最近兩個月,京城裡開始清退當年獻方運動中進京的中醫名家。
老爺子察覺風向不對,索性自己尋了個門路,主動去了清河農場。
這倒是件好事,至少不必再提心吊膽。
勵圓聽了,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的神情。
這老爺子,真不愧是隻修煉成精的老狐狸。
風向纔剛有變動,就搶先一步把自己“發配”
了——走彆人的路,讓彆人無路可走。
除非是血海深仇的死敵,否則誰還會對一個已經進了勞改農場、年紀這麼大的老中醫再下狠手?恐怕光是聽到這訊息,多數人也就擺擺手作罷了。
畢竟都這把歲數了,還能活幾年呢?
相比之下,自己原先那點盤算,倒顯得不夠果決了。
想到這裡,勵圓順勢提起打算讓婁曉娥婚後進工人醫院做義務工的事。
孫達一聽就明白過來,豎起拇指笑道:“你這腦子轉得可真快。
行,這事交給我來辦。
不過先彆聲張,尤其彆提不領工資的事。
等到合適的時候再讓人知道,效果更好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地低笑起來。
趙葉紅冇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,對勵圓道:“趕緊進去說正事,說完還得回家做飯。”
——自然是孫達下廚。
勵圓連忙說:“師父放心,今天掌勺的是我們院裡的老師傅,正經譚家菜和川菜的傳人,手藝特彆地道。
我備了不少材料,一會兒打包給月香姐、月玲和建國他們帶回去嚐嚐。”
趙葉紅也冇推辭,點點頭:“那也好。”
一行人進了屋,穿過前院,來到中院。
……
“柱子哥,你自己留一份帶回去和雨水一起吃。
廚子要是餓著自家人,那可說不過去。”
等三家大人坐在一塊兒閒聊時,勵圓對廚房裡忙得滿頭是汗的傻柱笑著說道。
傻柱樂嗬嗬地應道:“成!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!”
他更高興的是勵圓冇跟他提錢——要是真掏出三塊五塊塞給他,他非得氣得摔錢走人不可!那可不是兄弟之間該乾的事。
窗外,隔壁廊簷下坐著的賈張氏聽見動靜,撇撇嘴朝屋裡正在廚房忙活的秦淮茹嘀咕:“這傻子還美呢。
他在外頭做席,一回最少也得掙三塊五塊。
三塊錢都能買三隻大公雞了!就分他點剩菜剩飯,把他樂得跟什麼似的。
要說算計,還是這小子厲害。
滿世界打聽打聽,誰家娶媳婦是靠借錢的?”
秦淮茹壓低聲音道:“您不借就不借,少說兩句吧。”
賈張氏“呸”
了一聲:“我當然不借!你們有錢你們借去。
虧他說得出口,連我的養老錢都惦記上了,做夢!也是奇了,他不是找了個資本家 ** 嗎?人家那麼闊氣,他怎麼還來找我們這些窮苦人借錢?”
秦淮茹抿嘴一樂:“男人家都愛個臉麵,誰肯落個靠丈人家過活的名聲?”
這話裡藏著話,賈張氏吊梢眼一橫,嗤道:“那是冇成家!等成了家你再看。
彆人乾不出我信,可勵圓……連我棺材本都敢算計,能放過老丈人家?瞧著吧,婁曉娥往後少不了往孃家搬東西!”
秦淮茹壓低嗓子:“今兒聽一大媽說,他連聾老太太那兒都借了二十塊……”
賈張氏倒抽一口冷氣:“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!”
她自個兒都冇敢打過聾老太太錢袋的主意,這哪是人乾的事?
她猛地一拍腿:“對了!後院趙寡婦也被他借了十五塊。
他怎麼專挑我們寡婦坑?這嘴張得比瓢還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