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章 第8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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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進城不得往你那兒拐一趟?大班車直通你們巷子口,我們都認得路。
爭這一晚上做什麼?啥也冇準備……”
勵圓還想開口,大嫂卻把臉一板,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:“聽我的。”
勵圓便收了聲。
他清楚大嫂的性子,一旦做了決定,旁人再勸也是徒勞。
他隻得低聲嘀咕一句:“白白讓卡車等了這半天。”
李池在一旁接話道:“哪能叫白等?人家曉娥父母送了那麼些禮來,咱們家也不能讓車子空著回去。
備了些山裡的野味,幸虧昨兒你二哥帶著老五扛槍進了趟山,不然今兒還真抓了瞎。
如今這附近山頭上,活物都快被搜**淨了。”
李江啐了一口,憤憤道:“有些人打獵那是絕戶的搞法!管它公的母的、大的小的,見著了就一鍋端,半個不留。
彆說山裡了,河裡那密眼網子下下去,連手指頭細的魚秧子都撈光。
我倒要瞧瞧,明年他們還撈個什麼!”
李池歎了口氣,聲音裡透著無奈:“肚子都填不飽了,誰還顧得上往後……”
婁曉娥連忙擺手:“大哥,真不用這麼客氣。
我家裡人少,爸爸媽媽他們也不會收拾這些野物……”
李池一揮手打斷她:“不打緊,讓源子去張羅,他懂這個。”
勵圓朝婁曉娥遞了個眼神,說道:“先放你家,回頭我騎自行車拉回四合院慢慢收拾,弄妥當了再給你送過去。”
婁曉娥抿嘴一笑,眼波流轉:“那多折騰呀。”
她倒不在意那些山貨,隻是心裡盼著勵圓能因此多往婁家跑幾趟。
一群嫂子七嘴八舌地附和,都說這是應當的……
這時,大嫂又取出一個紅紙包,塞到婁曉娥手裡:“照理說,怎麼也得讓你們回來熱熱鬨鬨辦一場。
可眼下這光景,各家的鍋碗瓢盆,但凡是鐵打的,都收上去化了鐵水,吃飯全指著大隊食堂。
咱們村食堂的情形……唉,不提也罷。
就不讓你們來回奔波了。
剛纔那個是見麵禮,這個,是給你和老幺成婚的禮。
錢不多,一家湊了兩塊……”
婁曉娥臉色頓時變了,急著推拒:“大嫂,剛纔已經收過了……這錢我萬萬不能拿!您看您衣裳上還打著補丁呢,我要是收了,夜裡躺下心裡都得揪著!”
她說得懇切,眼圈都有些發紅。
大嫂卻朗聲笑起來,拍了拍她的手:“曉娥啊,你真是實心眼兒。
你們今兒來得突然,我們事先不知情,這纔沒顧上換衣裳。
穿著舊衣裳,是怕乾活糟蹋了好的。
誰家還冇兩件體麵衣裳撐場麵?等今年過年你們回來時就瞧見了,保準個個都穿嶄新的!
快收下吧,彆嫌寒磣就好。
我們可曉得,你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,是不是從冇接過這麼薄的紅包?”
婁曉娥招架不住這質樸的熱情,無措地望向勵圓。
見勵圓微微頷首,她纔不好意思地接過來,緊緊攥在手心。
這疊鈔票或許還抵不上她身上一件衣裳的價錢,可此刻握在手裡,卻覺得沉甸甸的,格外珍貴。
她心裡暗暗拿定了主意,回去要好好收著,永遠存著……
見她這般情態,李家眾人相視一笑,最後那點懸著的心也徹底落下了——這姑娘,確確實實是個心眼實在的好姑娘。
汽車緩緩駛離,勵圓與婁曉娥陪著父母坐在車內,向站在路邊的兄嫂們揮手作彆。
待車影消失在村口,原本散在四周的秦家莊鄉親又漸漸聚攏過來,遠遠望著李家院子,低聲議論紛紛。
李江作勢朝人群方向走了兩步,嘴裡唸叨著“手頭緊,借點糧”
圍觀的人立刻笑著往後退開,轉眼又散了大半。
遠遠地,隻見秦京茹被她爹孃拉著胳膊往家走,背影匆匆。
周圍有人搖頭感歎:“誰家敢把閨女許給這樣的呀?家底再厚也經不住這樣花喲!”
李家院子裡卻已顧不上外麵的動靜。
幾個妯娌腳步輕快地往屋裡走,臉上都是壓不住的笑意。
有人小聲說:“瞧見冇?什麼都聽源子的。
人家可不是那種擺架子的嬌 ** ,順著源子呢!”
另一人接話:“要不源子怎麼冇跟那個廠長的閨女走?肯定是這個更懂事、更貼心。”
“源子打小就有主意,心裡明白著呢。”
李池站在門邊,聽見她們的話,眉頭皺了皺,沉聲道:“少說兩句。
要不是為了底下這些孩子,源子犯得著找這樣的人家?往後都管住嘴,彆在外頭瞎咧咧。”
李江語氣有些低,接著說道:“親還冇成,就特意讓人家捎回來兩箱奶粉,為啥?就怕你們生了孩子冇奶水,娃養不活。
這話我先擺在這兒——如今各村懷孕的人多,你們孃家也不是冇有。
但這奶粉,一勺都不能往外拿。
真要餓得不行,從自己嘴裡省口棒子麪接濟一點,也就罷了。
奶粉,誰都不許動。
誰要是出去亂說,彆怪我這當二哥的不講情麵。
源子交代了,奶粉歸我管。”
李湖輕輕歎了口氣,聲音有些發澀:“源子說了,再難,家裡這二十多個孩子,一個也不能少,個個都得送去唸書。
他說,隻要娃們將來能立得住,咱們這輩子再苦都值,他付出多少都不算委屈……
少一個孩子,往後咱們也彆說‘八金剛’了,叫‘八廢物’得了。
大嫂,你跟雪梅她們都通個氣,把這話傳明白了。
出去隻能訴苦,不能顯擺。
就說源子冇落著好,還倒貼了五百塊彩禮,全家跟著吃虧。”
大嫂眼睛微微發紅,卻撐起笑容,輕罵道:“這個小幺,就會折騰人!罷了罷了,他書讀得多,咱們都聽他的。
爹是支書,咱們比旁人更清楚底細……隊上的存糧,撐不到明年夏收。
如今到處都艱難,救濟糧指望不上。
開春以後,不知多少人要捱餓。
咱家是源子提早張羅,借債買糧、收野物,拚了命才把這一大家子護住。”
巷口處,李桂執意叫停了車。
一家人步行穿過暮色裡的衚衕,磚牆斑駁,炊煙正嫋嫋地漫過屋脊。
勵圓走在父母身側,婁曉娥挽著李母的胳膊,腳步輕緩。
還未到院門,就見閻埠貴搓著手從門檻邊迎上來,臉上堆滿了笑:
“哎喲,可算等著了!源子回來了——李老哥、嫂子,您二位也來了?瞧瞧,曉娥這姑娘真是越看越有福相,李老哥好眼光啊!”
李桂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:“閻老師費心了。
常聽老幺提起,他在院裡冇少受您照應。”
“哪兒的話!”
閻埠貴連連擺手,眼角笑紋深深,“都是街坊鄰居,順手的小事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!”
勵圓接過話頭,聲音溫和卻帶著分寸:“三大爺,今兒家裡長輩得商量些事,就不請您進去了。
改天院裡再聚,一定好好喝兩杯。”
閻埠貴雖有些遺憾,仍樂嗬嗬點頭:“明白,明白!你們先忙!院裡小子們早唸叨了,就等你辦事那天,咱們還像上回那樣,各家湊點東西,一塊兒熱鬨熱鬨!這不違反規定,街道上都誇咱們院風氣好呢!”
他一路陪著說笑,直至二門前才被勸住腳步。
轉過身,他便倚在門框邊和路過的鄰居搭起話來,聲音在薄暮裡悠悠飄著。
經過中院水槽時,秦淮茹正低頭揉搓著木盆裡的衣裳。
聽見動靜抬起眼,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臉上綻出驚喜:
“叔,嬸兒!您二老怎麼來了?——曉娥也回來了,這是……好事近了吧?”
她話音輕柔,目光掠過一行人,最後落在婁曉娥微微泛紅的臉頰上。
院子裡,誰家窗內飄出燉菜的香氣,黃昏的光斜斜鋪在青石板上,將人影拉得細長。
院裡的光景正是熱鬨時候,散學的、歸家的都聚在了中庭,人影綽綽。
李家的兩位老人站在人堆裡,不斷有人上前招呼,多是熟麵孔了。
連素來持重的易中海也踱步過來,客客氣氣叫了聲“李老哥、李嫂子”
畢竟勵圓平日對他家多有照應,這份情麵他不能不還。
年輕一輩的嗓門一個賽一個亮——傻柱、許大茂、劉光天幾個,像是較勁似的,喊起人來聲震屋簷。
喧喧嚷嚷,滿是煙火氣。
李父李母見兒子在院裡這般得人緣,懸了一路的心總算往下落了落。
方纔在車上,他們還惴惴不安,生怕一進門便被債主圍個水泄不通……
誰知勵圓卻轉頭尋起了秦淮茹:“秦姐,你婆婆呢?怎不見人影?”
秦淮茹一怔:“找我婆婆有事?”
勵圓正色道:“這不是婚事將近,手頭還短些錢麼。
我回老家一趟,家底掏空了也不夠,連秦家莊都借了一圈——你哥秦亮還借了我五毛。
眼下就剩你們賈家冇開口了。
你婆婆也真是,我平日冇少幫襯你們賈家,如今我遇著關口,左鄰右舍都伸了手,偏她不肯。
鄰裡之間這點情分都冇有,心也太硬了些。”
滿院子頓時爆出一陣鬨笑。
誰都聽出來了,勵圓這是拿著賈張氏平日埋怨人的話,反手扣了回去。
還“冇良心”
呢,這話從她嘴裡出來倒成了笑話。
剛緩過神的李父李母,一聽兒子這番話,臉上又紅又白,恨不得當場躲進地裡去……
秦淮茹飛了勵圓一眼:“等我婆婆回來,你自己同她說去,罵她冇良心也好,借銀子也罷,隨你!”
說著目光往婁曉娥身上一飄,見她一身鮮亮,眉眼間儘是喜氣,心裡不由泛上一絲酸澀,麵上卻笑道:“源子,你找了這麼個又體麵又有錢的媳婦,還向我們這些窮鄰居開口?”
勵圓“嘖”
了一聲,板起臉道:“這話不對。
蛾子婚前再闊,那是嶽家的事,與我無關。
既成了婚,便得跟我踏實過日子,往後窩頭鹹菜也是常飯。
再說了,我一個大男人結婚,哪有用媳婦嫁妝的道理?秦姐你可仔細說話,我還得在這院裡做人呢,壞了我名聲可不行。”
他轉頭揚聲道:“柱子哥、大茂哥、光齊,你們評評理——咱們四九城的爺們,誰有臉麵靠著丈人家銀子成家過日子?”
“那不能夠!”
傻柱從勵圓屋裡躥出來,腰上還繫著圍裙,嗓門洪亮:“源子這話在理!咱爺們就得靠自己!所以他跟我開口借五十塊錢辦婚事,我二話不說就應了。
老丈人是婁半城又怎樣?照舊不拿嶽家一分——這份硬氣,咱們院兒裡獨一份!這錢,我借定了!”
閻埠貴倚在二道門旁,臉上堆著笑:“這錢我既然借了,就是衝著源子這份厚道,不借都說不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