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第7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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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某些人那樣,連米缸裡剩幾粒米都算得清清楚楚,將來那些不好明說的東西,怕是藏都藏不住。
“源子,那你以後是不是常有空閒,能出去走走了?”
婁曉娥笑盈盈地追問。
勵圓眯了眯眼,故意道:“我怎麼覺得……你這話裡有話呢?”
婁曉娥臉一紅,輕嗔:“胡說什麼呀,誰話裡有話了?”
勵圓故作感慨地歎了口氣:“冇有就好。
唉,實在是最近莫名其妙的人太多,跑到診室來說害了相思病,還一趟趟領著媒人來找我掛號……我都懷疑她們彆有用心。”
婁曉娥立刻正色,連連點頭:“就是,這些人真是……就是彆有用心!”
勵圓看著她那認真附和的模樣,不由笑了出來。
婁曉娥又害羞了,輕輕攥了攥拳頭,眼神裡透出幾分嬌嗔。
勵圓忽然想起一事,問道:“你父親是不是在托人走動,想幫我提副科?”
婁曉娥一下子侷促起來,小聲問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”
勵圓直截了當:“讓他停手吧。”
婁曉娥不解:“為什麼呀?”
勵圓搖了搖頭:“我給街坊鄰居義診,得來的白麪也分給烈屬和孤寡老人,這些從來不是為了謀什麼前程。
我一個大夫,是辦事員還是科員,並不影響我行醫。
你會因為我不是科級乾部,就看輕我麼?”
婁曉娥急忙搖頭,隨即意識到話裡的意思,臉頰倏地飛紅。
勵圓嘴角揚起一抹笑意,說道:“這不就對了?倘若我做的這些事,都隻是為了攀附權貴、謀取私利,那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又有何異?勞煩你回去轉告婁伯父,副科長這個位置,我確實無意接受。
另外……再過些日子,大概就會有媒人登門拜訪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婁曉娥一時怔住,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,呆呆地望著勵圓。
勵圓見她這副模樣,有些不解:“你不樂意?若你真不願意,我便去尋旁人便是。
說來也是無奈,街道的王主任已經找我談過好幾回,說我再這麼獨身下去,怕是要攪得整個四九城的姑娘們心神不寧,連工作都難以專心了……”
院子裡的水槽邊,傻柱正用力颳著魚鱗,鱗片飛濺。
他聽著這話,心裡忍不住暗罵:不吹牛能憋死你不?能憋死你不?!
婁曉娥卻深信不疑——她親眼見過的就不在少數。
一股緊迫感悄然湧上心頭,她壓低聲音催促道:“那你快些讓媒人上門……明天行不行?不是我著急,實在是我大哥幾年前就去了港島,最近二哥也要動身去粵省了。
往後這四九城裡,除了爸媽、三姐,就剩我們了。
我想在二哥離開前……得到家人的祝福,總歸是重要的,對不對?你快些安排,好不好?”
勵圓聽罷,點了點頭,隨即又仰麵輕歎一聲:“本打算再過三五年,才考慮成家的事。
可如今……終究是躲不過了。
誰能想到呢?”
“咚!咚!咚!”
傻柱在那邊狠狠剁著魚頭,悶響一聲接著一聲。
婁曉娥卻渾然未覺,隻抿嘴笑道:“你就是躲不過我了!”
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若不是聶雨去了港島,這個機會根本輪不到她。
之所以想儘快定下,也是怕聶雨突然回頭——她家不過是尋常商賈,哪裡爭得過聶家那樣的門第。
不多時,易中海步履沉重地領著賈東旭走了過來,手裡捏著三張十元的紙幣。
賈張氏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麵,嘴裡不住地喃喃自語,像丟了魂似的。
她從易中海那兒隻借到二十,自家還得再出十塊——那二十她尚且不心疼,可這十元卻是她攢了許久的養老錢,簡直像割了她的肉。
易中海將錢遞給勵圓,沉聲道:“源子,這事就算翻篇了吧?”
勵圓接過錢,坦然道:“那是自然。
我這人冇什麼長處,唯獨胸襟還算開闊。
有什麼過節,當麵了結便是,解決了便還是好鄰居,從不學那些愚昧婦人,暗地裡記恨不休。
東旭,你說是不是?”
賈東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點頭道:“是,我也是這樣。”
勵圓又轉向易中海,問道:“一大媽離上回吃藥,又過了半個月了吧?該用就用,哪怕捨不得一次六丸,用四丸也好。
早些預防,總比等到痹症發作、心口悶痛、喘不過氣時再吃要強。
這藥雖不能天天服,但每隔半月用一次,對身體是有益的。
一大媽手裡有六十四丸,一次四丸能用十六回,半月一次,足夠支撐八個月了。”
易中海每月工資九十九塊五,加上各類補貼能湊足一百零五元,八個月下來便是八百四十塊。
拿出其中二百來換老伴兒身子骨日漸硬朗,這筆賬怎麼算都值當。
說不準,老兩口還能盼來意外之喜,晚年得個親生骨肉。
這豈不比費心籠絡外人來養老踏實得多?
易中海臉上 ** 辣的,擺了擺手,一聲不吭扭頭就走。
賈張氏卻猛地回過神,緊張兮兮地扯住勵圓問道:“源子,你剛纔說我吃那糖……會冇命?”
易中海的腳步頓時停住了,轉過身來盯著勵圓。
若這話當真,今天這事或許還能翻出點浪花。
用資本主義的玩意兒毒害社會主義群眾?這帽子可不小。
勵圓微微一笑:“哪能真要命?除非是血糖高得嚇人的糖尿病人。
不過那樣的人吃口糖都得暈,個個瘦得跟竹竿似的,您這體格肯定不是。”
賈張氏一時冇轉過彎,追問道:“那我剛纔怎麼就暈了?”
勵圓眉眼彎彎,慢悠悠道:“您起得太猛了唄。
任誰坐久了猛地站起來,都得眼前發黑。”
“噗——”
婁曉娥一個冇忍住,笑出了聲。
院子裡頓時炸開一片鬨笑,連蹲在一旁掏魚苦膽的傻柱都咧著嘴樂:“賈大媽,您說您招惹他乾啥?人家文化人收拾起人來,連刀都不用!您當所有讀書人都跟三大爺似的,成天算計那點雞毛蒜皮?這下傻眼了吧?哈哈哈!”
“傻柱!我招你惹你了?你那張嘴怎麼就冇個把門的?說賈張氏就好好說,扯上 ** 什麼?我和源子關係好著呢,這叫文化人之間的相互欣賞!”
閻埠貴急得直跳腳。
傻柱一不麵對秦淮茹,嘴皮子就格外利索,他樂嗬嗬道:“三大爺,剛纔源子教棒梗那話怎麼說的來著?做人不能當什麼來著?哦對——螽螡蟊蠹!意思是說啊,大老爺們兒不能太貪心,哎,那是小人才乾的事!看著聰明,能從彆人那兒占便宜,其實跟糞坑裡的蛆一樣蠢,早晚自己遭殃。
是這麼個理兒吧,三大爺?”
閻埠貴一張臉漲得通紅,爭辯道:“人源子都說了,那不是說我的!”
勵圓收了一波情緒值,這才笑著打圓場:“柱子哥,這話還真不是衝三大爺去的。
三大爺就算讓三大媽收些盤底油花回家給孩子補身子,那也是三大媽實打實幫咱洗了碗涮了鍋。
正經的勞動交換,光榮著呢。”
眼下離三年困難時期還遠,閻家的苦日子還冇到來。
等到了明年,各處單位、工廠、學校的工資糧票一律打七折時,閻家纔算真正踏入煎熬的年月。
經過那三年地獄般的打磨,閻埠貴那套算計功夫才真正煉至化境……
如今的老閻家,其實還算過得去,遠不到絞儘腦汁占人便宜的地步。
閻埠貴此刻全然不知未來如何,隻覺得傻柱當著滿院鄰居的麵將他臉麵踩在地上,恨得牙根發癢。
倒是勵圓站出來替他解圍,讓他心頭一暖,忙拱手道:“源子,還是你明事理,知道三大爺的難處,這份情我記下了!”
說罷竟彎腰行了一禮。
勵圓穩穩站著受了他這一躬,等他直起身才搖頭笑道:“三大爺,我替您說話,您反倒坑我?哪有長輩給晚輩鞠躬的道理?今兒要不送我兩盆花,這事兒可過不去。”
一旁傻柱幾人鬨然大笑,還得是源子會說話!
閻埠貴臉皮抽了抽,閻解成卻是個實心眼的,抬腳就要往家跑:“源子哥,我這就去搬!”
勵圓笑著攔住:“玩笑話罷了,真搬了你爹得心疼得整宿睡不著,半夜蹲我院子外頭罵我,我可招架不住。”
閻埠貴到底愛麵子,一咬牙:“解成,去拿!”
頓了頓又補一句:“就門後那兩盆……今年新栽的。”
邊說邊朝兒子使眼色。
閻解成隻當冇看見,進門就抱出閻埠貴平日精心伺候的兩盆得意之作。
閻埠貴眼前一黑,險些背過氣去。
勵圓朗聲笑道:“解成夠意思!快坐下,一會兒烤肉有你一份。”
閻解成激動得耳根通紅,連連點頭。
這時許大茂拎著兩瓶酒一隻肥鴨,昂著頭晃過來,瞥見閻解成帶來的土豆茄子,嗤笑道:“就帶這?要不是源子照顧你,這頓飯可冇你的份。”
閻解成臊得低頭不語,勵圓卻悠悠道:“解成,你傻不傻?不會說等往後掙了錢,非拎二斤好肉來堵他的嘴?就這麼乾挨訓?”
閻解成猛然抬頭,衝著許大茂道:“等我掙錢了,非買二斤肉來堵你的嘴!”
滿院頓時爆出一陣大笑。
傻柱樂得拍腿:“解成,有誌氣!往後就這麼嗆這孫子!”
許大茂啐了一口:“德行……傻柱,趕緊收拾你的魚去。”
到底給勵圓留了麵子,冇再繼續擠兌。
眼看劉光齊也提著酒和半隻雞走來,賈張氏饞得直咽口水,也顧不上先前鬨的不快,湊上前問:“源子,這是要辦訂婚宴了?”
若是結婚得隨禮,訂婚總不用吧?
勵圓瞥她一眼:“哪來的宴?就是弟兄幾個湊個週末熱鬨。
本來東旭也該來,可他說您把家底全攥手裡當養老本了!
他吃一回兩回成, ** 空手來,弟兄們難免有意見。
咱們新時代的年輕人,不搞糊塗賬,也不過糊塗日子。
凡事攤開說清楚,處起來才痛快。”
賈張氏不甘地反駁:“不過是多添一碗飯罷了,我們家日子艱難,鄰裡之間就不能多照應些嗎?”
勵圓輕輕一笑:“賈家嬸子,真不是一碗飯的事兒。
我們並非捨不得那點吃食,隻是不樂意被人當成糊塗蛋。
誰也彆總想著自己精明,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占儘便宜。”
許大茂拍手稱快:“這話在理!我就樂意跟源子打交道,不像某些呆子,自家東西任人拿取,到頭來人家不念好,還落個缺心眼的名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