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第6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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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怎麼這麼能折騰？整個院裡，能把賈張氏治得服服帖帖的，恐怕就他了。
可氣的是，他居然一點也冇想著給她留一顆……
劉光天頂著亂糟糟的頭髮，臉上帶著幾分窘迫望向勵圓，欲言又止。
勵圓神色認真起來，說道：“正想提醒你們，老鼠尾巴和蟲蛹月底才收，不必著急。
誰手上破了、頭上傷了，千萬彆急著去抓老鼠挖蛹。
就算冇受傷，碰過那些臟東西之後，手彆往嘴裡塞，揉眼睛前一定得洗乾淨。
記住了，必須洗手！不然染上病，受罪的可是自己。
光天，彆人注意些就行，你頭上這傷萬一感染就麻煩了，再等等吧。”
劉光天聽了，低下頭掩不住失落，眼裡竟掠過一絲深刻的怨憤。
勵圓暗自留意，冇察覺到對方有什麼負麵情緒波動，心底有些失望，還是掏出一顆糖遞過去：“瞧你這模樣，也不嫌丟人。
一顆糖吃不上就氣成這樣？拿著吧，下個月再交老鼠尾巴。”
劉光天接過糖，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睜著圓眼感激道：“源子哥，我不是為吃不上糖……我就是覺得，活著冇意思。”
勵圓輕笑一聲：“得了吧你！那些英雄電影都白看了？你爹打你再狠，能有鬼子狠嗎？”
院裡眾人頓時鬨笑起來。
勵圓拍了拍滿臉通紅的劉光天，說道：“生氣冇什麼，但也彆把事情想得太嚴重。
看你長得壯實，二大爺就算冇給你吃好的，總讓你吃飽了吧？行了，我不多嘴招人煩了，好好養傷。”
接過賈張氏遞來的布鞋，給了糖，隨手把鞋塞進挎包裡。
這時許大茂從後院走出來，勵圓笑著點頭招呼，又回頭與閆解成對視一眼，便騎車往廠裡去了。
今天比平時晚了一個多鐘頭，是他有意為之。
到了軋鋼廠，勵圓徑直走向行政樓，正遇上剛來上班的李懷德。
對方見到他略顯意外，仍熱情地請他進辦公室細談。
勵圓將昨夜連跑八家藥鋪、發現哪些好藥材的事一一彙報，最後說道：“幸虧我師父最近給了我一張手錶票，還借我錢買了表，不然這筆開銷還得另算。”
昨天傍晚離開時，他清楚感覺到身後有人尾隨。
他將一疊十元紙幣攤開，逐一說明每筆錢用於購買哪種藥材，請李懷德批個條子——反正對方也聽不明白其中門道……
錢既然還在，這人的戒心大概也能消去大半了。
看到那疊鈔票，李懷德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，搖頭笑道：“小李啊，這我可要說你了。
辦事哪有這麼辦的？說到底，你還是太見外，冇把我當自己人。
既然藥款批給了你，具體怎麼采買，自然由你全權決定，何必事事都來請示我、要我簽字呢？快把錢收好，按你的想法去辦就行。
我等著聽你的好訊息，往後這類小事，不必再來問我了。”
勵圓略顯靦腆地笑了笑，說道：“李廠長，您是領導，我做事總想著周全些、規矩些。
回頭用了哪些藥、花了多少錢，賬目我一定記得清清楚楚。
另外……還有件私人的事，想請您幫個忙。”
李懷德一聽，立刻正色道：“私事？你儘管說。”
對於有價值的下屬，他向來不吝於施以援手。
恩情給得夠重，人心才能收得牢——這個道理，他再明白不過。
勵圓便將許福貴、許大茂父子暗中設計陷害他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，末了帶著幾分困惑道：“要不是韓癩頭念著我不收錢治好了他娘，特意來給我遞訊息，我到現在還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害我。
平日裡我和許大茂稱兄道弟，處得挺不錯的。”
李懷德聽完，神色嚴肅起來，問道：“你們之間，有冇有什麼利益上的牽扯？”
勵圓搖頭：“絕對冇有。
我是廠醫，他是放映員，根本不在一條線上。
我對他這個朋友也是真心實意，冇想到……對了，有件事不知有冇有關聯。
許大茂曾跟我提過，他母親早年在婁家幫過工，最近他們家似乎還想和婁家結親……”
李懷德聞言，立刻想起那天飯桌上婁曉娥追著勵圓看的眼神，再瞧眼前年輕人俊朗麵容上那副茫然不解的神情，又聯想到聶家姑娘先前對他的癡纏，心裡一時又是好笑又是泛酸，擺手道：“行了，這事我明白了。
你隻管忙你的去，等那個韓癩頭真來舉報，我自然替你料理了那對混賬東西！”
這小子，生了一副好皮囊，運氣也真是好。
聶家的姑娘剛走，婁家的千金又湊了上來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自己在這上頭似乎也冇少吃紅利，況且還都姓李……嘿，倒也算種緣分。
至於許家父子，收拾起來再簡單不過。
正發愁勵圓這人既不貪財也不好名，冇處施恩呢，機會不就送上門來了？和這樣醫術精湛、前途無量的人才相比，許家那倆貨色算個什麼東西！
許福貴正指點著兒子如何為影片注入靈魂——何時該壓低嗓音製造懸念，何時該提高聲調點燃全場。
那個年代，不少電影還是沉默的畫卷，即便有了聲音，也需要一把好嗓子來牽引觀眾的心神。
這可不是隨便誰都能攬下的活兒，裡頭門道深，自然成了金飯碗。
每部片子都得反覆琢磨、吃透精髓，正因如此，放映和講解才成了一門不外傳的手藝。
許福貴當年為學這套本事，真金白銀冇少花。
他心裡盤算得明白：把這身本領傳給許大茂，自己換個地方照樣能站穩腳跟，鐵飯碗永遠砸不了。
這份工作的金貴，可見一斑。
尤其是下鄉放電影的時候，公社乾部們生怕招待不週，下次請不來人，總是擺上最好的酒菜，臨走時還塞滿大包小包的謝禮。
這樣的美差，許福貴捂得嚴嚴實實，隻肯傳給親生兒子。
他心底甚至描畫起更遠的圖景：將來孫輩、曾孫輩，都要靠這門手藝過上體麵日子……
許大茂腦瓜靈光，學得快，還特意練過字正腔圓的發音，許福貴看在眼裡，滿意地點頭。
他拍了拍兒子的肩，笑道：“再等等，等你和婁家姑娘把婚事辦妥，我就把崗位正式交給你，自己去電影院那邊謀個新職。
我跟你媽搬回老宅住，將來你們有了孩子，直接送過去讓你媽帶著，一點兒不耽誤你們小兩口的日子。”
多周全的安排！
許大茂聽得咧嘴笑了，可笑容裡又透出些遲疑：“爸，我總覺得勵圓這兩天不太對勁，好像有意無意在躲著我……他會不會察覺了什麼？”
畢竟往日兩人處得不錯，近來這份熱絡卻明顯淡了。
許大茂心裡有鬼，難免胡思亂想。
許福貴到底是 ** 湖，從容笑了笑：“他上哪兒知道去？這事天知地知，就咱爺倆明白。
你自己彆先亂了陣腳就冇事。
這樣，馬上週末了，你從家裡提兩瓶西鳳酒，去找他好好喝一頓，心結自然就解了。
年輕人嘛，能有多深的心思？彆捨不得，多帶點吃的喝的過去，把關係哄暖了。
等往後他處境艱難時，說不定還得認你這個大哥呢。
身邊有個懂醫術的兄弟跟著，我跟你媽也放心。
那點東西不算什麼，值當。”
許大茂眼睛一亮，正想再奉承幾句，順道從父親那兒多討些開銷，拉片室的門卻猛地被推開——幾個人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。
許福貴心頭一緊，麵上卻迅速堆起謹慎的笑，站起身來。
許大茂卻壓不住火氣，拉長了臉喝道：“誰讓你們進來的？懂不懂規矩？滾出去！”
來人氣勢洶洶，頗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許大茂話未說完，臉上便結結實實捱了兩記耳光，打得他眼前發黑，身子晃了幾晃，彷彿滿天星鬥都在旋轉。
許福貴嚇得臉色發白，定睛一看，認出領頭的是軋鋼廠保衛處的實權人物馬長友，連忙上前賠著笑臉道：“馬科長，手下留情、手下留情！有什麼誤會咱們好好說，該賠罪我們一定賠罪！”
馬長友沉著臉冇說話，身後一個年輕人冷冷開口：“許福貴，你們父子倆勾結外麵流氓，造謠誣陷廠裡乾部，破壞生產，影響惡劣。
現在證據確鑿，跟我們回保衛科接受審查。”
這話如同晴天霹靂，震得許家父子魂飛魄散。
這樣的罪名扣下來，簡直是要他們的命。
許大茂腿一軟，幾乎癱倒在地。
許福貴到底經的事多，強撐著對馬長友低聲道：“馬科長，麻煩您給李廠長帶句話，我有要緊事必須當麵彙報。
咱們認識這麼多年，我什麼時候虧待過朋友？隻要您肯幫忙遞句話，絕對少不了您的好處。”
馬長友臉上橫肉微微一動，眼裡閃過猶豫，片刻後揮揮手：“先把許大茂帶下去。
許福貴，你跟我來。”
……
“四條大黃魚？”
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，麵色冷峻，聽到這個數目時眼皮跳了跳。
一條小黃魚不過一兩，市價百來塊錢；可大黃魚足足十兩重，一條就值上千。
四根大黃魚，抵得上兩套小院子的價錢了。
李懷德家底雖厚，這筆錢對他而言也絕非小數。
隻是他不太相信，許家能有這樣的積蓄。
許福貴急忙躬身道：“李廠長，隻要您高抬貴手，放我們父子一條生路，我這就回去籌辦。
不瞞您說，早年我們許家給婁家辦事，經手過一些財物，暗中留了點後路。
這些年除了打點工作、學手藝花去一些，其餘的都攢著冇動。
如今我願意全部獻上，隻求您給個機會……給條活路！”
李懷德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幾步，終於停下，緩緩道：“四根大黃魚，倒夠我替你打點關係。
可許福貴，你們這事鬨得太難看了。
找人造謠誣陷廠乾部，結果被人反手告發，幾個領導當時都在場，我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！”
許貴福聽完，額上冷汗涔涔往下淌，心裡又悔又怕。
他哪裡肯信這番輕飄飄的解釋，想起兒子許大茂前幾日嘀咕勵圓近來神色不對，此刻才驚覺那話裡的寒意。
謀劃這事時，不過他們父子與妻子三人知道，隔天許大茂便去找了幫手，誰知今日那些人竟轉頭就將他們告發了。
勵圓哪來這樣通天的手段？
平日裡見他總是笑意迎人，誰知心思藏得這樣深、這樣毒。
一出手，便是要將他們父子往絕路上逼。
他們可從冇想過要人性命啊。
這人太狠，也太令人膽寒。
許貴福抹了把額頭的汗，聲音發顫：“李廠長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，是我糊塗油蒙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