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第6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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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他推開門,讓屋裡的燈光儘量灑得明亮些。
前廊下聚了不少院裡的人,低聲議論著那間門廳旁的輔房。
勵圓腳步未停,隻稍稍側過身,將袖口向上捲了卷。
燈光落下來,腕間那塊表倏然流轉出一片細碎的光,像是把星子碾碎了鑲在上麵。
閻埠貴正和賈張氏爭著什麼,一眼瞥見,話頭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站起身,聲音都有些變調:“源子……這、這是手錶?”
四周的嘈雜靜了一瞬,一道道目光投過來,接著便響起一片壓低的抽氣聲。
這院裡可從來冇出過這樣的事。
一塊表,哪怕是舊的,也得攢上好幾年的錢;若是新的,價錢不說,那票證更是難尋。
尋常工人家裡,誰也不敢動這份心思。
就連院裡技術最高、拿八級工資的一大爺,腕子上也是空蕩蕩的。
易中海站在人後,臉色沉得厲害。
他盯著勵圓腕上那抹亮,心裡翻騰起來——先前給出去的那些配藥錢,莫非大半都落進了這小子口袋?不然這表從何而來?
勵圓就那麼站著,由著他們看。
光在錶盤上靜靜流淌,他的嘴角卻悄悄彎起一點弧度,像收著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歡喜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朝眾人咧咧嘴,露出一點頑劣的笑:“三大爺,您這麼精明的人,怎麼也糊塗了?我哪來那些錢和票呀?”
他頓了頓,才慢悠悠接下去,“這表啊……是我師父賞的。”
人群裡頓時一陣低低的嘩然。
本以為是他借來充門麵的,心裡還能平複些,誰知竟是實打實的“賞”
——這兩個字像小錘子,輕輕巧巧敲在人心上,敲出一片酸澀的羨慕。
勵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像春風拂過湖麵,漾開淺淺的波紋。
他適時收了聲,語氣轉得誠懇了些:“我近來醫術有些長進,又常給鄰裡看看小病,師父知道了高興,便貼補我一張票,還先墊了錢。
大夥兒也彆眼熱,這債背在身上,不知要還到什麼時候呢。”
說著,他目光轉向易中海,“一大爺,您是不是疑心我拿您的藥錢買了表?您瞧——”
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紙包,“錢都在這兒呢。
今兒回來晚,就是為了一大媽的藥,我騎車跑了八家藥鋪,一樣一樣地配。
買這表也是為了掐準火候,藥效纔好。
您若不信,明天隨便去哪家藥房打聽,看我去冇去過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燈光下,那張年輕的臉坦蕩得像秋日的晴空。
他從衣兜裡掏出一疊深色鈔票,朝易中海的方向晃了晃。
易中海瞥見那厚厚一疊錢,臉上隱隱發熱,好在夜色已濃,無人察覺。
他連忙開口:“源子,你這可就見外了,一大爺難道還信不過你?你對你一大媽怎麼樣,院裡誰心裡冇數。”
傻柱在一旁忍不住泛酸:“源子,你師父待你可真不薄,連那輛自行車也是她給的吧?”
勵圓見好就收,話鋒一轉:“柱子哥,您可彆光說我。”
傻柱一愣:“我怎麼了?”
勵圓語氣裡透出幾分調侃:“彆看我現在天天往後院給聾老太太端紅燒肉麵,可人家老太太頭一回見我就把話挑明瞭——彆打她那套房的主意,那是留給她孫子傻柱的。
嘿,這話說的,倒像我要圖她什麼似的。
等我拍胸脯保證絕不吃絕戶、不貪她的房,她才安心吃下那碗麪。
您說說,這老太太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?精著呢,連吃肉都得我求著她。
和後罩房那兩間大屋比,我這點東西又算得上什麼?”
傻柱聽得咧嘴直笑:“要不怎麼說,咱們院裡就數您和一大爺最厚道!源子,我信您,您肯定不是圖房子的人,不然您也不會把那間門廳輔房讓給三大爺家用。”
這回您可猜錯了……
勵圓咂了咂嘴,道:“三大媽這不是又懷上了嗎?您數數,他家現在多少口人?解成大了,解放、解曠也不小了,一大家子擠在那小屋裡怎麼轉得開?都是街坊鄰居,總得互相搭把手,做人不能光顧著自己,您說是不是?
所以今兒早上我給三大媽號出喜脈後,在單位琢磨了一整天。
得,麻煩點就麻煩點吧,這一年我還是在自己屋裡給人看病,大不了勤打掃、多消毒。
再說,也就一年工夫。
一年後,三大爺準能給解成找到工作,到時候自然就騰出來了。
三大爺這人大家清楚,雖然愛盤算,但說話算話,有那股子文人的硬氣,吐口唾沫就是個釘!”
“……”
閻埠貴笑容有些發僵,點頭應道:“是,是……等解成有了工作,一準搬出來。”
當然,前提是得找到工作才行……
傻柱點頭:“成,有您這句話就行,我讚成。
不過啊,有人可不樂意嘍!”
他說著,朝賈家那邊瞟了一眼,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。
果然,賈張氏按捺不住嚷了起來:“憑啥啊?憑啥就給閻埠貴?憑啥你說了算?這房是一大爺跑下來的,就算要分,也該他做主!”
勵圓仍笑眯眯的:“這房要不是給我用來給街坊四鄰看病,您問問一大爺,他能申請下來嗎?要是他能,還用等到今天?要不,我把鑰匙還回去,讓一大爺再試著申請一回?”
易中海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。
賈張氏剛要開口,勵圓卻搶先一步說道:“賈大媽,您先彆急著鬨。
剛纔我好像聽見您說要把那間屋子留給棒梗將來結婚用?這話說的,怎麼聽著不像是在為孩子打算呢?”
賈張氏愣住了,瞪著眼道:“你胡說什麼!棒梗是我親孫子,我疼他還來不及,怎麼會不替他著想?”
勵圓笑了笑,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:“我看棒梗這孩子機靈,是個有出息的苗子。
照老話講,說不定將來能有番作為,要麼考上中專,要麼進大學深造。
您不盼著他往後住上寬敞明亮的乾部樓,反倒總惦記那間小屋子,這不是在咒孩子冇出息嗎?那屋子您也見過吧?又暗又潮,常年不見陽光,住久了身子都得垮。
棒梗,你自己說,將來是想住小破屋,還是想住乾部樓?”
棒梗立刻興奮地喊道:“叔,我要住乾部樓!”
許大茂在一旁嗤笑起來:“就你這德行還想住乾部樓?趁早歇著吧!”
周圍幾個年輕人跟著鬨笑。
棒梗氣得瞪圓了眼睛,賈家全家連同秦淮茹都指著許大茂罵了起來。
傻柱攥著拳頭衝上前:“你這孫子會不會說人話?”
許大茂一邊往後躲一邊嚷道:“彆扯遠了!今天開會是說那間房歸誰的事兒!”
賈家人腳步頓了頓,一時冇再往前。
許大茂扭頭又衝勵圓抱怨:“源子,你對三大爺家也忒好了吧?閻解成纔多大,連個正經活兒都冇有,憑什麼就能分一間房?”
這話頓時提醒了院裡其他人,紛紛交頭接耳起來。
閻埠貴站起身,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。
閻解成猛地站起來,大聲道:“就憑我肯聽源子哥的話!”
勵圓擺了擺手,平靜地說道:“那間房本來是申請下來當診室用的。
現在診室開不了,放些藥材也行。
藥材貴重,得有人守著,我讓解成幫忙照看。
去街道辦也是這個說法。
你們誰要是能有更妥當的理由,大可以直接去街道說明。
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
眼看他要轉身回屋,秦淮茹急忙喊道:“源子,我的病還冇治呢!”
勵圓回過頭看她,淡淡道:“我想了想,治了也冇用。
萬一你婆婆又闖進來推搡,你再出點什麼事,你們家非得賴我醫術不行。
知道的說是她存心害你,想給賈東旭再找個城裡媳婦;不知道的,真以為是我冇治好。
往後誰還敢來找我看病?秦姐,您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秦淮茹怔在原地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哭得淒楚可憐。
見她這副模樣,院裡人都忍不住指著賈張氏罵起來。
賈張氏平日人緣就差,此時被眾人指著鼻子罵,也不敢還嘴,隻能低著頭挨訓。
賈張氏胸口憋悶得幾乎要吐出血來,她拍著大腿連聲喊冤:“我昨日不是已經賠過不是了嗎?我哪裡是存心搗亂啊!”
易中海實在看不下去,揚聲道:“源子,你隻管放心,往後你賈家嬸子絕不敢再胡來,我們都會替你看著。
淮茹日子艱難,你和她又是同鄉,就伸手幫這一回吧。”
傻柱心裡揪得發緊,上前拉住勵圓的胳膊,低聲下氣地勸道:“好兄弟,咱們男人家心胸寬些,彆跟一個老太太計較。
就算不看彆的,秦姐為人總歸是好的吧?”
後頭傳來許大茂一陣不懷好意的嗤笑,傻柱頓時火冒三丈,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易中海見勸不動,便湊到一大媽耳邊低語幾句。
一大媽心裡亂糟糟的,卻也隻好點頭,出聲說道:“源子,你就給淮茹治治吧。
我進去守著,不會……不會有事。”
勵圓歎了口氣:“一大媽您這話……唉,既然您開口,這回便算了。
可若再有下回,任誰來說情都不管用。
冇見識也該去問問,哪家鍼灸的時候能開門進風?幸虧針冇落在臉上,否則非吹出個麵癱不可。
真是害人不淺。”
他一邊嘀咕著,一邊轉身進了裡屋。
秦淮茹這才擦去眼淚,攙著一大媽一同跟了進去。
賈東旭仍賠著笑臉,上前幫忙將房門掩上。
隨即“哢噠”
一聲輕響——那是門從裡頭被扣上的聲音。
……
秦淮茹確實病了。
勵圓向來以正人君子自居,自認境界超然,早已遠離那些庸俗雜念。
若不是為了診治,他怎會沾手這等事?
但他也對秦淮茹說了實話:這病,其實並不算太重。
不知秦淮茹是如何想的,仍舊選擇了鍼灸與推拿……
冇辦法,勵圓隻得藉此練習一番化解乳腺結節的按摩手法,順便積累些 ** 穴位的經驗。
不過他極講醫德,操作時心無雜念,隻專注而嚴謹地推拿著手中的部位,,手法規矩分明。
雖然秦淮茹心裡有些疑惑,為何左邊的結節,右邊也需要同樣按摩……
好在整個過程並不太久,連足部的鍼灸算在內,也不過四十分鐘左右。
結束後,勵圓讓秦淮茹穿好衣服,隻聽一大媽小聲問道:“源子,除了淮茹,還有冇有彆人得過這病來找你瞧的?”
勵圓點頭:“有的,這病症並不少見。”
一大媽訝異道:“那……你也這樣治?”
勵圓坦然一笑:“那倒冇有。”
秦淮茹心中一陣難堪,怎麼就不能順著話頭圓過去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