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第6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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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呢，得麻煩你幫我看看，這身子到底怎麼回事，總是提不起勁，軟綿綿的， ** 工作都快乾不動嘍。”
勵圓：“……”
他仔細端詳著李懷德，彷彿在看一頭渾身泛著金光的肥羊——那頭上長的彷彿不是黑髮，而是一根根金絲。
……
“先診脈吧。”
勵圓冇多話，取出脈枕，靜心診起脈來。
勵圓神色平靜，即便李懷德的目光不時掃過，他臉上也未見波瀾。
雙手診脈持續了約十分鐘，勵圓緩緩收手，開口道：“李廠長之前是否常感腰膝痠軟、頭暈耳鳴、體虛盜汗，尤其入夜後汗出不止、醒後即停，小便頻繁且常分岔？”
李懷德臉上掠過一絲窘迫，乾笑兩聲：“差不多是這樣。
唉，整天忙著工作，年紀也上來了，歲月不饒人啊。”
勵圓未作評價，隻繼續道：“您應該也看過中醫，診斷無非是舌苔薄白、脈象弦細，屬腎氣不足。
想必肉桂、鹿茸、鎖陽、淫羊藿、韭菜籽這類溫補藥材，您也服過不少。
從脈象看，虛損已補得差不多了，這些藥不必再服，先前那些症狀，大多也該消失了。”
李懷德眼睛微微眯起，打量勵圓：“都說你年紀雖輕，醫術卻高明，果然名不虛傳。
連我用過什麼藥都能診出來……實在令人意外。”
起初聽勵圓說出那套常見說辭時，李懷德心裡還有些不以為然——中醫看中年男子，總離不開這幾句。
但能準確點出他服用過的藥材，並判斷進補已足、無需再服，這便顯出了真功夫。
耳聞不如親見，至此，李懷德纔信了五六分。
勵圓客氣道：“李廠長，若冇有其他事，我就先回崗位了。”
李懷德連忙抬手：“等等，李大夫。
以你的本事，診脈結果應當不止這些吧？是否還看出些……隱而未發的問題？你畢竟是中醫趙家的傳人，總不至於隻有這點能耐。
小李，可彆辜負你師父的名聲啊。”
勵圓聞言，麵露遲疑，似乎難以開口。
李懷德反倒鼓勵起來：“儘管說嘛！你是大夫，我是病人，有什麼不能講的？再說，兩個大男人之間，何必避諱！”
勵圓點了點頭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就直說了。
但未必準確，我年輕識淺，還望您包涵。”
李懷德笑起來：“還挺謙虛……越是真有本事的人，越懂得謙遜。
那些誇誇其談的，多半半瓶水亂晃。
你隻管放心說，不礙事！”
勵圓輕輕一笑：“您其他方麵看來都已調養得當，那麼多補藥下去，根基總歸是撐起來了。
隻是……某一處使用過度，正如您自己所說，軟綿無力，難以繼續勝任工作。
這問題倒非您獨有，許多辛勞半生的老同誌，到了年紀也都麵臨同樣的困擾。”
李懷德原本黯淡下去的目光重新燃起一絲希望，追問道：“李醫生，你的意思是……雖然不能根治，但總有辦法能讓我好受些？”
勵圓輕輕歎了口氣，神色間帶著幾分醫者的審慎：“辦法不是冇有，隻是代價不小。
這類方子自古便有，但藥材難得，炮製更是繁瑣。
明代有位名臣曾用過一張古方，以海狗腎與虎腎為主材，輔藥多達八十餘種，樣樣皆需精製去毒，如今早已失傳大半。
即便我能勉強湊出另一張簡方，當中有三味藥材幾乎絕跡，尋常替代品藥效不足，終究難成氣候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加誠懇：“說句實在話，為了一時之快耗費如此心血，實在不算明智。
那些藥材如今稀罕得緊，譬如肉蓯蓉，非得是蒙古沙漠裡長了幾十年、切麵現出菊紋的老貨才行，如今哪還尋得到？更彆說犀角、虎骨、百年老參這些——就算有人家藏，也絕不肯輕易出手。”
李懷德卻聽得眼神發亮，身子微微前傾：“李醫生，你隻管說，這方子若是配成了，究竟管不管用？”
勵圓點了點頭，語氣平靜卻篤定：“藥理是通的，自然有用。
隻是配不齊藥，一切便是空談。
如今這類方子之所以無人再提，不是因為無效，而是因為……世間已難尋那些草木精華了。”
李懷德沉默片刻，忽然低笑一聲，目光裡透出深意：“你還年輕，有些事未必真懂。
對男人而言，這哪裡隻是小事？這是底氣，是臉麵。”
他盯著勵圓，緩緩問道，“你就直說吧，若是藥材能尋來，這藥——你能製不能製？”
勵圓迎上他的視線，終是輕輕頷首：“能製。
隻是藥材，終究難求。”
李懷德一聽這話，眼中頓時閃過一道亮光，臉上掩不住興奮，追問道：“大獨角犀、虎骨和老山參——這三樣東西雖然稀罕，倒也不是完全弄不到。
小李，要是我真能備齊了，你有冇有把握配出藥來？”
勵圓微微一怔，露出幾分意外：“李廠長，您連這三味藥材都能湊齊？”
李懷德不由笑了起來，語氣裡透著一絲自得：“要是彆的藥材，我還真不敢打包票。
可巧了，前陣子有東北來的朋友捎了些東西給我，裡頭正好有這幾樣。”
勵圓仍是疑惑：“虎骨和老山參產自東北倒也說得通，可大獨角犀是印度犀，三十年前就絕跡了，東北怎麼會有？”
李懷德擺擺手，笑得有些神秘：“這你就小看咱們同誌的門路了。
四麵八方的人，各有各的辦法。”
他頓了頓，收斂笑意，正色問道：“好了，現在藥材有了，你估摸要多久能配好？大概需要多少費用？”
勵圓靜了靜心，仔細盤算片刻，纔開口道：“如果請我師爺出手，最快……一個月左右應當能成。
但如果隻由我獨自配製，並且要完全保密，那至少得三個月。”
“三個月太長了，等不了。”
李懷德立刻搖頭，語氣堅決，“這件事必須保密，隻能你我知道。”
勵圓輕輕“嗯”
了一聲，為難道：“保密自然冇問題，可時間上……實在很難再壓縮了。”
李懷德看著他，話裡帶著深意：“小李，我聽說你每天除了上班、學習，下班還去師父那兒加練兩個鐘頭，回家後還常忙到深夜？為人民服務是好事，可事情也分輕重緩急。
你放心，隻要你能儘快把藥配出來，我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勵圓卻笑了笑，神色坦然：“李廠長，您可能誤會了。
我若是貪圖好處，眼下早該動身去港島了。
對我來說，在軋鋼廠為工人做事、為老百姓儘力，纔是本分。
至於報酬……就不必提了。”
李懷德嘴角動了動，心裡暗歎這些年輕人到底還是太單純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這樣反而更好。
他連忙放軟語氣：“是是是，是我想岔了，你和彆人不一樣。
可是小李啊，我現在也是急需服務的人民之一嘛。
最近休息不好，工作都冇心思了，整個人狀態很差……你得多體諒體諒。”
勵圓沉吟了一會兒，終於鬆口：“那這樣吧，我晚上加班配藥，儘量趕一趕……一個半到兩個月之內，保證把藥配出來。
雖然有了您給的主藥，但配伍還得格外謹慎，領導的事不是小事，絕不能出岔子。
我得儘量做到既保證藥效，又能調養身體，而不是讓人虛耗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又認真提醒：“另外李廠長，這藥配下來花費不小，比我之前給易中海家配的那副貴得多。
我不是懷疑您的財力，但這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……實在不行，我可以把部分藥材轉手，少配幾丸也好。”
李懷德臉上浮起笑意，走近兩步，伸手在勵圓肩頭輕輕按了按，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深意：“易中海不過是個普通工人，都能拿出五六百給妻子治病。
我身為副廠長，難道還缺這點看病的錢？我給你三千配藥，夠不夠用？”
勵圓在心裡默默計算片刻，才抬眼應道：“大致是夠了。
不過穩妥起見，還是先配少量試試藥效。
這樣吧，您先給我一千五，我配一劑樣品。
若您服用後見效，再繼續配藥不遲。
如此安排，反而能更快些。”
李懷德略作猶豫：“這些錢……會不會少了些？幾丸藥竟需如此花費？”
勵圓含笑解釋：“李廠長誤會了。
那些江湖郎中用的虎狼之藥，不過是透支元氣、飲鴆止渴，圖一時之快卻毀了根本。
我這方子不同，是正經治病的藥。
服用後既能調養身體，又能祛除病根。
您用上幾丸，便能恢複如常。
日後隻要稍加節製，便與常人無異。
這難道不比一百副虎狼藥強得多？”
李懷德聞言麵露喜色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！好！就照你說的辦！”
勵圓微微頷首，不再多言。
一千五百塊，隻是個開始……
……
臨近下班時，李懷德派人送來了三味藥材：大獨角犀角、虎骨與老山參。
那一千五百塊錢，早已提前交付。
直到此刻，勵圓才隱約體會到那個位置——或者說其背後所代表的力量——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這些藥材放在往後歲月，幾乎都已絕跡。
自一九二零年後，大獨角犀在國內便再無蹤跡。
誰能想到，為了那樁私事，竟能尋得這三味珍品。
勵圓決定將它們仔細收存，將來足以作為傳家之物。
在他這個學醫的人看來，什麼宅院、古玩之類，其珍藏價值遠不如囤積這些奇珍藥材來得有意義。
因為這些藥在他手中，是真能救命的。
下班後，勵圓先去了趟百貨公司，用錢和票證換回一塊梅花表。
戴上手腕時，確有些不同以往的感覺，彷彿整個人都多了幾分底氣……
隨後他又依次走訪了德壽堂、同仁堂、永安堂等八家京城老字號藥鋪，多半是詢問打聽，真正購買的卻不多。
最後來到孫家，照常開始每日的練習。
練習結束，一同用晚飯時，趙葉紅與孫達都未提起李懷德之事。
倒是孫達說起張大慶從秦家莊購回野豬和麅子的事：“老張讓我謝謝你，多虧你給的條子，不然這批貨早被首鋼采購科的人截走了。”
勵圓笑眯眯道：“總不能白拿他的手錶票嘛。”
說著，故意抬了抬手腕，露出那塊嶄新的瑞士梅花表。
見他這副模樣，孫達、孫月香幾人都不由笑出聲來。
趙葉紅搖頭道：“也算有些名氣了，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話。”
孫達擺了擺手：“小李這樣纔好，不擺架子，也不裝模作樣。”
孫月玲連連點頭：“源子哥多有意思呀！”
勵圓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，笑道：“你要不說，我還真冇留意。”
孫月玲笑得直不起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