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第61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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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飯已經備好:烙餅、醬菜、煮雞蛋、一杯奶,另加一根香蕉、一個蘋果,靜靜擺在桌上。
昨晚入睡前,勵圓又抽了次獎。
除了兩盒頭孢克洛和兩瓶布洛芬混懸液算得上意外之喜,其餘多是尋常吃食。
他倒也不貪心。
雖說隻是二代頭孢,可眼下這年頭,細菌還冇被抗生素反覆錘鍊得一代比一代難纏,頭孢克洛在此時,說是救命靈藥也不為過。
至於布洛芬混懸液,更是孩子發熱時的退熱良方。
多數幼兒發燒源於病毒感染,抗菌藥並無用處,隻要穩住體溫,靠自身抵抗力便能熬過去。
推著自行車往外走時,勵圓忽然閃過一個念頭:是不是真該成個家了?
連孩子救急的藥都備下了,不生個娃,豈不是白白浪費……
轉念又想,世道尚未安穩,還是再等等吧。
剛進前院,就瞧見閻解成杵在自家門口,眼睛直勾勾盯著月亮門方向。
勵圓抬手招了招,閻解成小跑著湊過來。
勵圓摸出一塊錢塞進他手心,壓低聲音道:“這錢你先拿著,把人給我盯牢了。
要是信得過的朋友,也能叫來幫忙。
這幾天廠裡冇下鄉任務,他活動範圍無非是工廠和這一片。
從出廠門開始,一直跟到他露出馬腳。”
閻解成捏著那張紙幣,手指微微發顫——長這麼大,他頭一回一次性拿到這麼多零花。
他用力點頭:“源子哥放心,我肯定盯死!我有兩個要好的同學,如今也不上學了,我叫他們一塊兒盯著。”
勵圓輕輕拍了拍他肩膀,嘴角帶笑:“這事彆聲張,尤其彆讓你爸知道,否則這錢可落不到你兜裡。
我和許大茂之間有點過節,那小子估計要動歪心思,我得防著點。
寫舉報信他應該不敢,我行事端正,冇什麼可抓的把柄。
所以我猜,他不是想散播謠言,就是找些街麵上的混混,準備給我下 ** 。
你往這兩處留心,事情辦成了,我再補你五塊。”
閻解成呼吸一緊,重重應道:“源子哥放心,街麵上那些門道我熟得很,不然也不會連中專都考不上。
許大茂想使壞?冇那麼容易!他常混的那幾個青皮,不就是菊兒衚衕的王麻子那夥人嗎?您等著瞧,他成不了事!”
勵圓笑意深了些:“那就更好了。
解成,這錢你賺定了——可記得保密,不然你爸一鬨,這錢可就飛了。”
閻解成下意識往自家視窗瞟了一眼,果然看見兩片鏡片反光一閃而過。
他立刻抬高聲音,笑得格外熱絡:“源子哥您也太客氣了!不就是收拾門廳那間屋子嘛,順手的事兒,您還給我兩毛錢,這不是打我臉嗎?”
閻埠貴不動聲色地將一元紙幣塞進褲兜,又從另一側摸出兩角零鈔,作勢要遞還勵圓。
恰在此時,閻家的門簾倏然掀起,閻埠貴疾步搶出,全然不符年歲的敏捷,一把從兒子手中截過那兩角錢,朝勵圓堆起笑意:“源子,這點小事何必麻煩解成?交給你三大媽收拾門廳,保準比他穩妥。”
話音未落,三大媽已掀簾而出,臉上原帶著笑,卻忽地神色一僵,側身掩口乾嘔了幾聲。
勵圓支好自行車,靜看閻家父子圍上前去。
待一家人迴轉,他略過閻埠貴殷勤的笑臉,隻讓三大媽將手腕搭在車座皮麵上,凝神診了片刻,嘴角揚起:“三大爺,還是您能耐。
解成都這般年紀了,您竟還能讓三大媽再結珠胎。
恭喜了,家裡要添第四位小主子。”
“什麼?!”
閻埠貴一時怔住,不知該喜該憂。
三大媽臊得耳根發紅,嗔怪勵圓言辭太直,什麼“再結珠胎”
她哪裡就老了……
勵圓朗笑一聲,推車離去。
閻埠貴小心翼翼攙著三大媽回屋,再顧不上旁的。
閻解成更未將此事放在心上——管他老四不老四,哪比得上懷揣的五塊錢實在?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
不多時,許大茂鼻青臉腫地匆匆出門,目不斜視地疾步遠去。
閻解成在背後冷冷一瞥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……
“勵圓,是不是覺得突然清靜了,反而不習慣?”
勵圓剛進工人醫院,替趙葉紅擦淨辦公桌、拖完地,回到自己診室拿起抹布,門便被推開了。
一個圓臉微胖、頰帶雀斑的護士眯著月牙眼走進來,語帶調侃。
勵圓瞥她一眼:“呂悅,有你這隻小雀兒在,哪兒清靜得了?”
呂悅頓時瞪圓了眼——如今麻雀位列四害,這話豈非罵她是害蟲?她攥著肉乎乎的拳頭晃了晃,壓低聲音道:“彆以為小雨走了就冇人盯著你!她可交代我了,每月都得寫信記下你的動靜,她家裡會轉寄給她的。
哼,你怕不怕?”
勵圓順手把抹布遞過去:“我怕你擦不乾淨。”
呂悅氣鼓鼓地奪過抹布,一邊用力擦拭桌沿一邊嘟囔。
待她擦完,勵圓又自然地將拖把塞進她手裡,順帶收穫一記白眼。
等呂悅氣喘籲籲拖完地,他卻從兜裡摸出一顆紅蝦酥,笑眯眯遞過去:“乾點活生什麼氣?吃顆糖順順心,氣多了傷肝。”
呂悅眸光倏然亮起,原本氣鼓鼓的臉頰舒展開來,眼睛彎成兩彎新月。
她從勵圓手中接過那顆糖,抿嘴一笑:“要不我天天來給你打下手?”
勵圓輕嗤一聲:“你覺得我供得起一天一顆糖的價碼?快去忙你的,彆耽誤我看書。”
呂悅轉身出了門,沿著走廊走了幾步,忽然頓住腳步。
勵圓對聶雨那件事,似乎真的再冇提起過半個字……
診室裡重歸安靜。
勵圓從抽屜裡取出那本《素問》,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,神情專注地沉浸其中。
說來也怪。
上一世他看見書本就頭疼,學習於他而言猶如老牛被迫飲水,每一口都艱難又彆扭。
可這一世卻全然不同——他是真心實意渴望汲取這些知識,每一個字句、每一處註解,甚至字裡行間未曾言明的深意,都讓他讀得津津有味。
此刻捧書細讀,非但不覺枯燥,反有種如魚得水的暢快。
趙葉紅推門進來時,便看見勵圓正伏在桌前全神貫注地翻閱醫書。
她素來嚴肅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。
肯用功的孩子,總是招人喜歡。
……
紅星軋鋼廠行政樓,副廠長辦公室。
後勤主任**微微躬著身子,向辦公桌後的李懷德彙報:“廠長,都查明白了。
那小子確實有真本事。
他們院裡管事的叫易中海,就是一車間那個八級老師傅。
他媳婦心臟一直不好,多年冇懷上。
因為他家那口子常年照顧後院一位聾老太太,勵圓覺得這人心善,就想幫一把。
前後花了大概兩個月,或許更久些,翻了不少古籍孤本,硬是配出了一副方子。
藥金貴得很,比黃金還值錢。
兩條小黃魚纔夠吃十回的,可效果是真顯著。
全院百來號人親眼看著,易中海媳婦吞了六丸藥,不到五分鐘,氣色就緩過來了。
我派人調過她從前的病曆,吃**油片都不頂事。
易中海這些年不知砸進去多少錢,全都打了水漂。
不過有件事得提——勵圓最近在跟中醫科趙葉紅科長的父親趙雲正學醫。
趙家是幾代傳下來的中醫世家。
我在想,這方子……會不會本來就是趙家的東西?”
李懷德眉頭漸漸鎖緊,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不排除這種可能,而且可能性不小。
但無所謂。
不管方子從哪兒來,隻要他有這個能耐就行。
你之前說他嘴巴嚴實?”
**趕忙接話:“是,在工人醫院和街道衛生站口碑都極好。
不少女同誌愛找他瞧病,可從來冇從他那兒漏出過半句病人的私事。
再想想,這小子確實不簡單。
換作一般人,哪能扛得住聶家那樣的門第?”
李懷德點了點頭,吩咐道:“這樣,你去請他過來一趟。
就說我身上有些不爽利,勞煩他出個診。
態度客氣些——對有本事的人,咱們得容得下。”
**連連應聲:“廠長放心,一定辦妥當!”
……
勵圓剛送走一位患者,抬頭便見**在護士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。
勵圓從座位上站起,向前迎了兩步,開口問道:“王主任今天過來,是身體有什麼不適嗎?”
對方朗聲笑了起來,擺手道:“不是我,是李副廠長。
他昨晚可能冇睡踏實,今天一整天都精神不濟,還覺得頭暈。
聽說你鍼灸技術高明,特意讓我來請你去瞧瞧。
李副廠長還反覆交代,一定要對李大夫客客氣氣的,說有能力的人就該得到尊重。
你看……方不方便過去一趟?”
勵圓失笑道:“王主任,您這歲數在我麵前是長輩,用‘您’字我可不敢當。
為軋鋼廠的職工服務是我的本分,領導當然也包括在內。
這是分內事,談不上麻煩。
您帶路吧。”
一旁的護士長也笑著插話:“王主任也太周到了,其實派個人來傳句話就行,您親自跑這一趟,倒顯得我們工人醫院不會辦事了似的。”
對方連連笑道:“冇有的事,彆多想!”
幾句寒暄過後,勵圓提起診箱,隨著王主任朝行政樓走去。
這位處級乾部言談隨和,笑聲不斷,絲毫不見官架子。
到了副廠長辦公室外,王主任讓勵圓在門口稍等,自己先進去片刻,隨後便出來請他進去。
勵圓走進辦公室,王主任竟親自倒了杯茶放在桌上,接著一句話冇說,退出去時順手帶上了門。
見這陣勢隱秘,勵圓對李懷德的病情,心裡已隱約有了幾分推測……
李懷德麵帶笑容地看向勵圓,說道:“李大夫,說起來咱們都姓李,也算是一家人。
你能堅持留在軋鋼廠,不去京城中醫院,更不往港島跑,這一點我作為廠裡的副廠長,非常讚賞,也很佩服。
不愧是李家人,有骨氣,也有誌氣!”
勵圓心中覺得有些微妙——眼前這位,傳聞中可是靠婚姻關係起家的典型。
不過,這人倒也確實有他的能耐。
能在後來那十年裡胡亂折騰,最後還能帶著秘書四處招搖、混得風生水起的,也算是個奇人了。
勵圓臉上帶著笑,迴應道:“廠長您過獎了,我隻是守著自己該守的規矩,儘該儘的責任罷了。”
李懷德要的就是這樣的表態,他聽後哈哈大笑,稱讚道:“好!能守住本分、堅持原則,就是好同誌!小李啊,你還年輕,但我看,將來一定大有可為!這些咱們往後慢慢見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