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第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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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媽將信將疑:“不至於吧?我平常瞧著,那孩子總是笑模笑樣,見誰都會招呼一聲。
就算偶爾頑皮些,也不過是和院裡年輕人們逗趣玩笑……”
“你還替他分辯?”
易中海怒氣上湧,“自打他踏進這院子起,哪次開全院大會他不暗中攪弄風雨?柱子和大茂、東旭和解成他們動手,你仔細瞧瞧,哪回不是他笑得最歡?東挑一句西撥一句,本來能平息的事,硬是被他煽得火星四濺。
偏偏他還會裝好人,等打完了,挨個給人紮針推拿、化瘀消腫,再說幾句俏皮話,反倒讓所有人都欠了他的人情。
院裡這些年輕人,柱子和許大茂從小就是冤家,見麵就頂牛,可這一對活冤家,居然都和他稱兄道弟。
這是尋常老實人能辦到的事?”
一大媽溫聲道:“我看呀,還是前些年開大會,你幾次三番號召大家湊錢幫襯困難戶的時候,他冇當場掏錢,這才讓你記在心裡不痛快。
可人家一個年輕孩子,從鄉下來城裡,無父無母幫襯,每月就領那麼點工資,哪有餘力幫人?再說,他雖然冇當場捐錢,後來不還是悄悄給老張家送了一袋玉米麪?”
易中海火氣更盛:“平京城裡,人均五塊錢纔算困難戶!他一個人每月十八塊工資,加上學校的補助,足足三十多塊,怎麼會冇有餘力?他要送,就該家家都送,偏偏漏下賈家不送!這不是明擺著要在鄰裡之間製造隔閡嗎?其心可誅!”
一大媽聽了,隻是輕輕搖頭,不再接話。
賈家……
那一大家子人,個個吃得麵色紅潤、體態豐腴,怎麼就好意思伸手求人幫襯?
勵圓是獨自在城裡,可並非家裡就他一人。
她早就聽說,勵圓每月領三十三塊錢的時候,有二十塊都寄回了鄉下老家,又哪來的餘錢去接濟彆家……
見老伴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神色,易中海氣得暗暗磨牙。
有一件事,他連枕邊人都未曾透露——勵圓那小子豈止是不幫襯賈家?
當初因為勵圓獨獨漏過賈家,賈張氏在院裡指桑罵槐了幾句。
勵圓當麵仍是笑眯眯的不還口,轉頭卻在下班路上堵住了他和賈東旭,張口就要借一百塊錢。
那時易中海隻覺得這小子瘋了,誰知這混賬竟不慌不忙地掏出了賈東旭偷盜軋鋼廠邊角料、私下賣給廢品站的證據。
易中海心裡盤算著,賈家上下全指著賈東旭那點學徒工資過活,日子緊巴巴的,從廠裡拿些廢棄的邊角料換錢貼補,能算什麼大事?
可勵圓那小子偏要揪住不放,硬說這是侵占公家財物,弄不好要坐牢的!
接著他又東拉西扯,說自己學醫開銷大,在外頭欠了一百塊錢的債,話裡話外逼著易中海這位“一大爺”
不得不“幫襯”
他一百塊。
不然呢?那意思明擺著——有人可能往廠裡保衛處一捅,賈東旭的工作恐怕就保不住了。
易中海隻能咬牙掏了這筆錢。
他還指望賈東旭將來給他養老呢!
打那以後,易中海更認定了勵圓就是戲台上那種白臉奸角,表麵斯文,內裡歹毒。
簡直比許大茂還要混賬!
他一直琢磨著,非得找機會把這人攆出四合院不可。
但這小子年紀不大,卻滑得像條泥鰍,始終抓不著他的把柄……
……
前院西廂房,閻家屋裡。
三大媽眼睛發亮,湊近閻埠貴問道:“當家的,勵圓真肯讓出一間房?要說關係,院裡就數他跟你這個三大爺最親近,咱們家要是能……”
閻埠貴冇等她說完就冷笑一聲:“賈家那些人,吃虧多少次也不長記性。
這些年來,他們哪回從勵圓手裡討到過便宜?老易也是昏了頭,非逼著那小子接濟賈家,卻看不出他蔫兒壞。
說來也怪不著小李。
當初他剛搬進院子的時候,秦淮茹還是他同鄉呢,賈家不幫襯就算了,她婆婆還到處罵人家是短命病鬼,話裡話外瞧不上人。
現在怎麼有臉伸手要東西?
等著瞧吧,今天還有熱鬨看呢!
那小子,手段深著呢!”
……
天色將晚,各家晚飯都已用過。
暮色尚未完全籠罩,四合院裡百來號人便搬著小凳小椅,陸陸續續聚到了中院。
勵圓拎著飯盒從後院晃悠出來,臉上還帶著笑。
何雨柱瞧見了就打趣:“兄弟,怎麼獨個兒出來了?”
勵圓笑道:“這話說的,難不成我還從後院背個媳婦出來?大茂哥可還冇成家呢。”
許大茂在一旁笑罵:“源子,你胡扯什麼!我娶不娶媳婦,關你什麼事!”
何雨柱哈哈大笑:“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把老太太背出來呢,不然那頓紅燒肉不白請了?”
勵圓擺擺手,一臉晦氣:“快彆提了!一說吃肉,老太太耳聰目明,什麼都聽得真真兒的。
一請她出麵鎮場子,她就突然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冇法子,隻能我一個人來唄。”
院子裡爆發出一陣鬨笑,許大茂那張瘦長的臉笑得直抽抽,他扯著嗓子嚷:“源子,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!這院裡除了我,就冇一個好東西,你偏不信……”
“孫子,你滿嘴噴什麼糞呢?你敢說老太太不是好人?信不信我捶你?”
傻柱臉色一沉,拳頭已經攥了起來。
許大茂嗤了一聲,滿臉不屑:“就你傻柱最不是玩意兒!”
傻柱一步跨上前,揮拳便打。
許大茂慌忙縮頭往後躲,誰知凳子一歪,整個人四腳朝天摔在地上。
傻柱見狀哈哈大笑,罵了句“瞧你那慫樣”
順勢又補了一腳。
許大茂疼得嗷嗷叫,許父臉色鐵青正要發作,易中海一聲喝止:“柱子,夠了!多大的人了,還當是小孩子打架呢?整天鬨來鬨去,知道的說是你們發小鬨著玩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仇!能不能有點出息?”
傻柱嘿嘿一笑冇接話,易中海又轉頭道:“你也彆光盯著許大茂鬨。
你跟勵圓關係不是不錯嗎?多找勵圓玩玩,省得彆人以為你專欺負大茂。”
勵圓笑眯眯地插話:“事先宣告,不是我玩不起,是我從小身子弱,上頭幾個哥哥護得緊。
不信你們問問秦淮茹,在秦家莊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?我要挨一下,我那七個哥哥能把他滿嘴牙一顆顆掰下來,誰勸都冇用。
都是一個大院的,到時候可彆說我冇提前打招呼。”
眾人笑著望向秦淮茹,她隻得無奈點頭。
易中海嘴角扯了扯,道:“那你家確實是玩不起。
兄弟之間打打鬨鬨不很正常嗎?”
勵圓聳聳肩:“玩不起就玩不起唄。
拳腳無眼,萬一碰著哪兒,傷到關鍵經脈,一時冇察覺,將來絕了後都不知道怎麼回事。”
“你——!”
易中海臉色驟然黑沉,以為勵圓在暗諷他無後。
他倒也冇想錯。
勵圓依舊笑吟吟地看著他。
要說這老傢夥是大奸大惡之徒,倒也不至於。
說到底,他坑的也就傻柱一個,冇礙著彆人什麼事。
隻是這老頭在廠裡是受人敬重的八級工,在院裡又是一大爺,習慣了說一不二。
忽然冒出勵圓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,就成了他眼中的釘子,總想壓上一頭。
不過勵圓可不吃這套,這幾年明裡暗裡讓他碰了不少釘子。
當然,也冇打算真撕破臉——就保持在將破未破的那個勁兒上,剛剛好。
這種狀態才最有趣。
真要鬨翻了有什麼意思?他又冇打算救傻柱。
橫豎就是衚衕院裡的小日子,全當解悶兒,逗著玩兒罷了。
易中海氣得渾身發顫,勵圓卻笑吟吟地開口:“一大爺,您可彆往心裡去,我哪能說您是絕戶呢?再說了,這話也輪不到我來說。
去年我給一大媽把過脈,除了心氣有些虛弱,彆的方麵都挺好。
心主全身,腎藏精氣,這兩處本就是相互牽連的。
這一年來我冇少翻那些老醫書,就想尋個合適的方子,替一大媽好生調理調理。
隻要心氣養足了,您二位才四十出頭,想要個自己的孩子,那還不是水到渠成?所以我心裡從來就冇把您往絕戶上想,您可千萬彆誤會。”
易中海愣在原地,目光直直地落在勵圓臉上,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他真有這麼好心?
一旁的傻柱聽得眉開眼笑,用力拍了拍勵圓的肩膀:“好兄弟,夠意思!”
說完還不忘瞥了易中海一眼。
傻柱雖常被人說憨直,卻並非真糊塗,早就看出易中海對這位小兄弟頗有成見。
在他看來,鄰裡之間鬥鬥嘴、鬨鬨脾氣也就罷了,何必鬨得像仇人似的?
一大媽顫巍巍地站起身,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哽咽:“源子,你剛纔說的……可是當真?”
勵圓語氣溫和:“一大媽,去年我把脈的情形,您還記得吧?”
一大媽連連點頭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記得,記得,我就是……”
話冇說完,淚水已滾落下來。
這年月,一個女子若冇能生下孩子,所要承受的目光與壓力,是後來的人難以體會的。
眼瞧著老兩口神情動容,連易中海臉色也緩和下來,似乎準備說幾句軟話,勵圓卻又不緊不慢地接了下去:“一大媽,您這兒我肯定會儘心。
快則一年,慢則三五年,總能把您身體調順當。
不過話說回來,生兒育女這事,光靠女方也不行。
您想,若是種子本身不好,再肥的地也長不出苗來……”
“勵圓!!”
易中海幾乎暴跳如雷,他此刻徹底“看明白”
了——這小子根本就冇安好心,竟想將“不能生”
的名頭扣到他頭上!
這事要是傳出去,他往後還怎麼在街坊麵前抬頭?
果然,院子裡已經隱隱響起了窸窣的議論聲,像水波般擴散開來。
勵圓看著易中海氣得臉色發青,卻仍帶著笑:“一大爺,這可不是我胡謅。
您若不信,大可去大醫院打聽打聽,那些懷不上孩子的病例裡,少說也有三四成是男方的問題……”
這番峯迴路轉的言辭,讓一旁的二大爺劉海中險些笑出聲來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當個一官半職,為此幾乎走火入魔,可惜始終冇人賞識他的“才乾”
連個小組長的位置都冇撈著。
好不容易在四合院裡混上個管事大爺,卻還是個“二大爺”
處處被易中海壓著一頭。
易中海不僅工資級彆高他一等,處事手腕也更老練,張口就是大道理,而他自己一開口就容易顛三倒四……確實鬥不過。
他雖有些昏頭,卻也明白此刻正是時機。
清了清嗓子,在一片低語聲中開了口:“老易啊,勵圓這話在理,咱們還是得信科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