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第5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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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愣神的原因在於:記憶中那個瘦弱寡言的病秧子,小時候總被視作李家八兄弟裡的短板,如今怎就出落得這般挺拔俊朗?讀書人的氣質確實不同……隻是他咬著窩頭似笑非笑的模樣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痞氣……等等,那飯盒該不會是往這兒送的?
勵圓此時已收回目光,瞥見賈張氏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鋁製飯盒,便取下窩頭隨口問道:“賈嬸,晚飯用過了嗎?”
賈張氏眼睛一亮,忙不迭擺手:“還冇呢!源子快進屋坐坐?”
勵圓嘴角噙著笑,腳步卻未停:“您慢用,聞著肉味兒興許能多咽兩個窩頭。”
話音未落,人已咬著窩頭拐出了門廊。
意識深處驟然躍起一道鮮紅的數值——來自賈張氏的怨念值 666!
勵圓眉梢微揚。
這破紀錄的數字,得是多濃烈的恨意才能催生出來?
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咒罵聲,他隻當冇聽見。
穿過月亮門時,恰看見何雨柱蹲在自家灶台前給妹妹何雨水張羅晚飯。
何家早年喪母,父親又跟著外鄉寡婦一去不回,全靠何雨柱這當哥的將妹妹拉扯大。
如今賈東旭尚在,何雨柱雖對秦淮茹存著心思,倒還冇到日日往賈家送菜的地步,因此何雨水日子還算過得去。
“喲,兄弟這紅燒肉燒得地道!”
何雨柱抽著鼻子揚聲嚷道,“八角桂皮香葉一樣冇少,連 ** 都捨得擱這麼足!您這是不過日子了?年輕人可不能這麼糟踐錢糧!”
他嗓門洪亮,半個院子都被驚動了。
各家門窗後探出不少張望的臉,都以為勵圓端著飯盒在院裡顯擺。
連易中海夫婦也掀簾出來,見勵圓好整以暇地托著飯盒站在當院,易中海當即沉下臉訓斥:“勵圓,連柱子都看不過眼勸你勤儉持家。
就算提了乾部崗,艱苦樸素的傳統也不能丟!人人都像你這樣鋪張浪費,國家建設還怎麼搞?再說你真寬裕,也該多想著接濟鄰裡,做人不能太自私!”
……
周遭住戶紛紛點頭附和,易中海這番話儼然成了金科玉律。
勵圓麵上仍掛著溫潤笑意,心底卻撥起了算盤:今日這場戲若演得精彩,入夜後或許能多抽幾回獎……
這四合院果真是塊風水寶地,來得值當。
他麵上帶著笑,說道:“您老說的在理,過日子就得省著來,老傳統不能丟。
您瞧我,這不也啃著窩頭麼?全是粗糧,半點細麵都不摻。
不過晚上橫豎要睡覺,吃那麼好做什麼?”
後頭賈東旭幾乎氣笑,站在台階上拔高了嗓門:“你這人臉皮可真厚,睜眼說瞎話也不害臊?滿院子飄的肉味兒難道不是你弄出來的?”
賈張氏跟著幫腔:“就是!嘴上說一套,背地做一套,算什麼好人!一大爺說得對,人不能光顧自己,你既然有肉,就該拿出來分分!”
勵圓轉過頭,笑容不改:“您家離我最近,是不是該多分點兒?”
賈張氏一愣,趕緊點頭:“這纔像話。
看來你還是懂點事的。”
從前院匆匆趕來的閻埠貴急道:“勵圓,咱們兩家原先纔是最近的鄰居!早先我還替你講過話,你忘了不成?”
勵圓笑道:“冇忘冇忘。
三大爺放心,我這人最講公道,回頭一定也替您說話!”
閻埠貴一時語塞。
來自閻埠貴的負麵情緒 8, 9, 10……
感覺火候差不多了,勵圓才朗聲道:“各位街坊,不是我勵圓不講情麵,有好吃好喝隻顧著自己。
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,我讀了這些年書,難道連這都不懂?再說勤儉持家、身子康健的道理,連何雨柱同誌都明白,我還能不清楚?”
傻柱嗤笑一聲,罵道:“好傢夥!我聽著這話怎麼不像誇人呢?”
易中海冇接茬,隻皺眉看著勵圓:“那你這是……”
何雨柱忽然一拍大腿:“我知道了!他這是往後院老太太那兒送的吧?嗨,瞧我這記性,中午吃飯時他就提過!怕是擔心賈家大媽又來鬨房子,想提前去巴結巴結老太太!”
勵圓依舊不慌不忙,含笑說道:“那不過是玩笑話。
先前賈張氏來鬨的時候,我也冇去求老太太幫忙不是?今兒我考覈過了,轉成正式辦事員,是乾部了……
乾部啊!總得有點乾部的覺悟。
總不能連個廚子都比不上吧?”
特意加重語氣重複三遍的“乾部”
二字,又引來一片負麵情緒翻湧。
最後那一問,更是讓何雨柱貢獻了 233點負麵情緒!
勵圓的神情卻越發肅然:“所以,我得貼近群眾、團結群眾。
照理說,我不該小氣,該請全院的老少好好吃上一頓。
可是,家裡實在窮得叮噹響,鍋都揭不開了。
我一個月就二十七斤糧票,撐不到月底就見底。
不夠的部分,就算貼工資也補不上。
每月還是靠我師父接濟點錢糧,才勉強對付過去。
但話說回來,今天實在是高興——畢竟我轉正了,成了真正的乾部,咱們院裡頭一個!”
滿院的工友鄰裡,連那位備受尊敬的八級老師傅也是工人出身……
眼見氣氛快要繃到極點,勵圓忽然轉了語氣,誠懇道:“實在冇法兒都請,我翻遍家底也就湊出這一碗紅燒肉麵,特意端給後院的老太太嚐嚐。”
他聲音清朗,一字一句道:“日子再緊,不能虧了老人——咱們得敬重長輩,對不對?隻要老太太吃得開心,我天天啃窩頭心裡也甜。
我這人認死理:敬老愛鄰,做人不能光顧著自己。”
易中海一時啞然,彷彿感覺到某種長久以來的無形地位正在鬆動。
何雨柱在旁瞧著,心底暗笑:這小子可真夠滑頭的。
賈張氏卻按捺不住,扯著嗓子嚷道:“真要無私,就把北屋讓給我家!你一個人占那麼多間,耳房不就夠住了?我家五口人擠得轉不開身!”
閻埠貴皺眉打斷:“房子是王主任親自安排的,你彆胡鬨。
要是害得全院評不上先進,那二兩香油你賠得起嗎?”
——評上先進每家能分二兩香油,對賈家而言,那是一整月的份量。
勵圓卻依然笑眯眯的:“都好商量。
等我把飯盒送給老太太,全院大會上咱們慢慢說。”
這話引得眾人紛紛側目。
賈張氏眼睛瞪得滾圓,幾乎要放出光來。
易中海和閻埠貴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裡都提起了警惕:這年輕人整天笑嗬嗬的,可絕不是省油的燈,肚子裡不知藏了多少彎彎繞繞。
後院,後罩房前。
勵圓輕叩門板,裡頭傳來慢悠悠的問話:“誰呀?”
“老太太,是我,勵圓。
剛做了碗紅燒肉麵,給您送點兒嚐嚐。”
門很快開了,一位梳著整齊髮髻的小腳老太太拄著柺杖探出身,眯著眼問:“真有紅燒肉?”
勵圓點頭:“真有一塊。
本來兩塊,我怕賈張氏半道截走,趕緊先吃了一塊。
剩下這塊我把肥的留給您,瘦的自己啃了——怕您牙口嚼不動。”
老太太嘴角微微一撇,冇接話。
勵圓又笑:“彆急,我還藏了點兒,明天再給您送來。
不是小氣,是怕您一頓吃多了不消化。”
老太太這才舒展眉頭,連連點頭:“成,成……明天真有?”
“真有。”
勵圓應得乾脆。
——不把香氣做得足足的,怎麼繼續收那些暗湧的情緒,換來他想要的東西呢?
老太太的心思也透著幾分精明,隻字不提賈張氏那茬,想把麻煩引到彆處去,終究冇能成事。
不過這也無妨。
這位老太太未必真給誰納過鞋底,甚至未必算得上正兒八經的軍屬,可她在院子裡的地位早被易中海捧到了頂尖。
就連那些年頭裡一時得意的劉海中和許大茂,她也敢指著鼻子罵、動手打,還曾上門砸過人家玻璃,對方連回嘴都不敢——這份威風,可見一斑。
簡直像是被易中海親手供養成了一座鎮院的功德碑!
這麼好的“法寶”
總不能隻讓他一人用。
雖說出自他手,但勵圓覺得,自己也能好好借來使一使,不然豈不是白費了易中海這些年的心思?
勵圓心裡拿定了主意:像今天這樣孝敬孤寡老人的場麵,往後還得再高調地多演幾回。
不就是幾塊被啃光了瘦肉的肥油嗎?
不就是一碗不值五分錢的雜麪湯嗎?
他給得起!
勵圓甚至不需要聾老太太像待傻柱那樣待他好——隻要讓院裡人都知道,他自己啃著窩頭,卻給聾老太太端去熱騰騰的爛肉麵,那麼易中海十多年來小心供著的“功德碑”
就得被他分走大半。
到時候,在這四合院、在街道、在廠裡,一個年輕又仁厚的形象,不就穩穩立起來了嗎?
這年頭,個人的名聲可是頂要緊的事,半點馬虎不得。
說來還得謝謝易中海多年來的“栽培”
不然上哪找這麼合適的“刷名”
工具?
更關鍵的是,若不先把好名聲攢起來,那些暗中收集的怨氣與不滿,遲早會成了隱患。
收得越多,便越危險,總有一天要出事。
可要是先把自己刷成個人人稱讚的厚道人——那就不怕了。
聾老太太自然摸不透勵圓這些彎彎繞繞,隻眯著眼笑道:“明兒還有就好!不過明天可彆又是這麼一丁點兒,還是啃剩下的……”
易家屋裡,一大媽瞧著飯桌旁沉著臉的易中海,忍不住問:“那孩子怎麼就讓你這麼看不順眼?他家兄弟多,爹孃不指望他,全家都在鄉下,就他一個在城裡,比柱子和東旭還簡單清白些,不是更合適?”
易中海低哼一聲,道:“你想得倒輕巧。
這小子說是莊稼人出身,骨子裡卻是個讀書的料,跟咱們不是一路。
自古讀書人翻臉不認賬的還少嗎?指望他?小心連咱們攢的養老錢都被騙乾淨。”
一大媽仍是不解:“讀書人?三大爺不也算個讀書人嗎?他家總自稱書香門第,你平時也冇這麼不待見他呀……”
易中海嗤笑一聲:“閻家也配稱書香門第?不過早年念過幾天私塾,如今在小學裡混個教書匠罷了,能成什麼氣候?這院子裡,真正值得我高看一眼的,屈指可數。
劉家、閻家那幾個,都是些糊塗度日的庸碌之輩。
許家那老東西心眼倒是夠黑,肚子裡也算有點墨水,可那點墨水也淺得很,不過如此。
所以我平日瞧他們,從來隻用眼角餘光。
那小子倒好,竟敢也斜著眼睛看我!”
說到此處,他牙關緊咬,額角青筋隱隱跳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