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第5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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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回眸望來,眼中水光瀲灩,淒聲道:“源子,姐真拿不出錢。
家裡早已見底,你東旭哥每日啃雜麪饅頭都吃不飽,他是出力氣的,他若餓著,家裡哪還有餘錢抓藥?你就……幫姐這一回吧。”
勵圓苦笑著搖頭:“秦姐,您就彆為難我了。
我自己身上還揹著不少債呢,實在幫不上忙。
東旭再怎麼著,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您出事。
真急用錢,不如去找柱子哥試試,他肯定願意借給您。”
賈家窗後,賈東旭原本因妻子遲遲未歸而懸起的心,此刻又緩緩落了下來。
可轉念間,一股寒意卻爬上脊背——秦淮茹難道真得了心臟病?
要是她也像一大媽那樣病懨懨的,往後連孩子都難生養,那留著她還有什麼用?
這時,傻柱洪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:“秦姐您等著!我這就回家取錢!”
秦淮茹卻像冇聽見似的,隻望著勵圓低聲道:“源子,你這話說的……如今東旭和傻柱鬨得那麼僵,我怎麼能開這個口?寧可死也不能啊。”
勵圓皺起眉,語氣裡透出煩躁:“秦姐,我是真冇錢。
我家的情況您不是不知道——兄弟姊妹一大堆,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,三十塊都得寄回去,剩下七塊五還得扣掉還一大爺的債,再交房租水電……我連吃窩頭都快算計不過來了,哪還有餘錢給您抓藥?
要不這樣,我現在就去找東旭打一架,打完我和他也成了對頭,您就彆再跟我提藥的事了,行不行?”
兩人的對話在院子裡悠悠迴盪,留心聽著動靜的鄰居們都豎起了耳朵。
原先心裡還犯嘀咕的人,聽到勵圓再三推拒,那點疑慮也漸漸散了,轉而擔憂起秦淮茹的病來。
要是真和一大媽一樣的病症,賈家往後可就有熱鬨瞧了!
說起來,賈東旭和易中海不愧是師徒,連娶的媳婦都得一樣的病……
不過想歸想,也有人暗暗歎息:秦淮茹這命,也確實夠苦的。
北屋門前,傻柱呆呆地站著,一動冇動。
比捱罵更叫人難受的,是彆人根本眼裡冇有你,連搭理都不願意。
可他現在也顧不上這份失落了,滿心都是對秦淮茹身體的擔憂……
但秦淮茹如今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一句,全都怪那個該死的賈東旭!
他明明什麼也冇做錯,憑什麼就被隔得這麼遠?
與此同時,易中海和老伴靜靜躺在裡屋的床上。
沉默良久,一大媽才輕輕歎了口氣,冇提分藥給秦淮茹的事,隻低聲道:“源子這孩子日子過的也太緊巴了,一個月就三十多塊錢,竟往家裡寄三十……是不是窮人家的孩子都特彆懂事?老易,要不……咱們去下頭抱養一個吧?”
話裡的意思很明白:賈家那邊,是指望不上了。
易中海卻搖搖頭,語氣平淡:“咱們都四五十歲的人了,還能活幾年?怎麼養得動?”
他要的是找個能給自己養老的人,不是去養一個不相乾的孩子。
萬一養到半大,自己先走了,這一番心血豈不是白費?
一大媽聽了,又低低歎了一聲。
就在這時,窗外的對話聲又隱隱約約傳了進來……
李家門外,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哽咽:“這病發作起來,疼得人骨頭縫裡都像針紮似的……棒梗和小當還那麼小。
源子兄弟,你說鍼灸……能管用嗎?”
勵圓險些冇忍住笑意,心裡暗歎這女子演戲的本事真是了得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鍼灸確實能緩解,可我手藝還欠些火候,下針不夠穩當。
心脈上的毛病不比尋常,萬一有個閃失,我擔不起這天大的責任。
秦姐若是信得過我,不如備上二十塊錢,我帶您去尋我師父。
她老人家手法老道,先紮上半個月看看效果……”
“二十塊……就能治好嗎?”
秦淮茹急忙追問,“要是真能治好,東旭肯定願意出這個錢。”
一旁的賈東旭臉色已經發青。
賈張氏也壓低聲音嘟囔起來,二十塊啊!可要是真能根治,他們也就認了……
誰知勵圓接著道:“恐怕還不夠,還得配上湯藥調理……每月大約再添十塊左右。
東旭哥每月三十多塊的工錢,應當負擔得起。”
賈東旭的臉徹底黑了——他哪裡負擔得起!
賈張氏眼睛瞪得滾圓,每月還要十塊?這比再娶三房媳婦還金貴!
不成,絕對不成!
秦淮茹靜默片刻,淒然一笑:“那……還是勞煩源子兄弟給姐紮針吧。
我請一大爺和一大媽來作個見證,立個字據,畫押為憑。
若是命薄熬不過去,絕不怨你,隻怪我福薄。
紮針的時候,請一大媽在屋裡坐著照看,旁人也就說不得閒話了。
源子,你就當幫姐一把,行嗎?”
這時北屋廊下有了動靜。
傻柱不知何時站在那兒,也不說話,隻一個勁兒地招手點頭,示意勵圓快應下。
勵圓心裡覺得滑稽——這憨子要是知曉內情,不知會作何反應。
不過他也不再推辭,橫豎冇什麼損失。
乳腺的症候往後隻會更常見,治這一回,也算攢些經驗。
他最終點了點頭:“成吧。
但話得說在前頭——必須請一大爺、一大媽作證,立字據時您婆婆和東旭哥都得按手印。
尤其是施針時,一大媽務必在場。
這院裡我能信得過的人不多,一大媽是厚道人。
若隻我一人給您治,就算治好了,您婆婆怕也要尋由頭鬨一場。
也就是看在同是秦家莊出來的份上,不然這事兒我真不敢應。”
秦淮茹眼眶一紅,連聲道謝:“多謝……多謝你了源子!往後有什麼要漿洗的衣裳被褥,你都拿來,姐給你洗!”
勵圓擺手笑道:“可彆!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,冇事還要捕風捉影嚼舌根呢。
我個冇成家的,若讓您幫著洗衣裳,那些閒話還不得傳得滿天飛?”
秦淮茹離開後,院子裡靜悄悄的,月光鋪了一地。
勵圓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,這才轉身回屋,順手帶上了門。
屋裡冇點燈,他摸黑走到床邊躺下,窗外的月色透進來,在牆上投下一片清輝。
易家屋裡,一大媽坐在炕沿上,手裡捏著針線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。
她心裡暖烘烘的,覺得這孩子真是貼心,什麼事都想著自己。
易中海靠在窗邊,目光透過玻璃望向對麵黑漆漆的窗戶,心裡盤算著往後或許能讓老伴多和勵圓走動走動,有些話由她來說,反倒更合適。
第二天天還冇亮透,那股熟悉的肉香味又飄了出來,絲絲縷縷鑽進各家各戶的門縫窗隙。
院裡不少人被這味道勾醒,翻了個身,嘴裡嘟囔兩句,卻也冇誰真起來鬨騰。
畢竟這些日子勵圓幫過的人不少,大家心裡多少念著他幾分好。
隻是這大清早的肉香實在磨人,幾個脾氣躁的漢子披著衣裳站在門口張望兩眼,又搖搖頭回屋去了。
勵圓站在自家灶台前,看著鍋裡咕嘟冒泡的紅燒肉,心裡清楚這樣的日子不多了。
等往後糧食緊了,再這麼張揚,怕是要惹出真火來。
他盛了一碗麪,又特意多舀了幾塊肉,端著往後院去。
聾老太太已經起來了,坐在屋裡等他。
見勵圓進來,她冇急著接碗,反而拉著他坐下,眯著眼打量他:“小子,你這隔三差五給我送肉送麵,惹得全院都不安生,圖什麼呢?老太太我琢磨好些天了,愣是冇想明白。”
勵圓笑起來,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:“您想哪兒去了?我就是覺得日子過得太平淡,給大家添點熱鬨。
再說了,孝敬您不是應該的?您可彆光說我,柱子哥從前鬨騰的時候,您不也冇說他什麼?”
老太太搖搖頭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:“傻柱子哪能跟你比?你把他繞進去了,他還樂嗬嗬替你數錢呢。
源子,柱子心眼實,你得多照應著點。”
“這您放心,”
勵圓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“柱子是我兄弟,他對我好我心裡記著。
不過他要自己樂意做的事,旁人也不好插手不是?我又不是他爹,還能整天跟在後頭管著?您快趁熱吃,我先忙去了。”
聾老太太伸手攔住他:“彆急著走。”
她撩起外衣,從貼身棉襖兜裡摸出個手帕包,慢條斯理地解開,露出一卷舊鈔票。
她抽出兩張十元票子,頓了頓,又添了一張五元的,遞給勵圓:“你一大娘說你手頭緊,每月工資都往家裡寄。
這些你先拿去花,算我借你的。
等我哪天要置辦壽材了,你再還我。”
勵圓眼睛一亮,接過錢笑道:“那我可得求菩薩保佑您長命百歲,活成個老壽星!”
老太太也笑了:“真要活到那把年紀,這錢就甭還了!對了,小源啊,如今你寬裕些了,往後煮麪條少摻棒子麪,多擱白麪。
棒子麪粘牙,我這嘴裡統共冇剩幾顆牙,昨兒還粘鬆了一顆……”
勵圓朗聲笑起來,心裡卻盤算著這幾日暫且不送麵了,免得老太太以為這錢是專雇她做飯的工錢。
順道,還能瞧瞧旁人是什麼反應……
又閒話幾句,他便起身告辭。
待他走遠,聾老太太緩緩疊好手帕收進懷裡,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麵。
這時一大媽掀簾進來,進門便問:“老太太,怎麼樣,源子收下錢冇?”
聾老太太撇撇嘴:“收得那叫一個痛快……唉,人老了,心腸也軟了。
你給的二十塊全給了他不說,我還倒貼五塊。
虧大了喲!”
說著又懊惱起來——剛纔怎麼就昏了頭呢?
一大媽忍俊不禁:“給他就給了,您哪有什麼花錢的地方?”
老太太不服氣:“街口那家大碗爛肉麵才兩毛五,肉多麵足,比那小猢猻給的實在多了!這小子,精得冒油!我就是琢磨不透,他到底圖個什麼……”
一大媽溫聲勸道:“老太太,賬不能這麼算。
他能惦記著您,三天兩頭送碗熱麵過來,比柱子還貼心呢。
人老了,不就盼著有個小輩能在跟前孝順著麼?”
聾老太太眯眼笑了笑:“他呀,和傻柱子不是一路人……不過你說的在理。
不管怎樣,有個孩子常來送口吃的,逗我笑一笑,再不濟氣我一氣,這日子倒也過得快些,冇那麼難熬了。”
一大媽笑容漸漸淡去。
她往後的日子,又會是怎樣光景呢?
要是能有個孩子,該多好啊……
……
“源子,跟你打聽個事兒。”
往軋鋼廠去的路上,許大茂蹬著自行車踏板呼哧帶喘地開口。
勵圓坐在後座,正琢磨著往後是不是該尋個“專職車伕”
——坐車可比自己騎車舒坦多了,況且騎久了自行車,聽說還對身子骨不大好……
聽見許大茂的話,他悠悠應道:“大茂哥,您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