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第5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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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一大媽那六十四丸藥就得二百塊錢,把賈家全當了也湊不齊。
勵圓不是總把“同出秦家莊”
掛在嘴邊麼?這回倒要瞧瞧他肯不肯伸手。
若他不願治,能分得一大媽幾丸藥也是好的……
真到了那一步,便是人冇了也認命,再娶一房媳婦都比這便宜!
這念頭賈婆子與兒子雖未說破,卻早已心照不宣。
……
炕上,秦淮茹躺平了身子,望向勵圓低聲道:“源子,這幾日心口總是發悶,摸著……裡頭像結了疙瘩。
今天忽然針紮似的疼,該不是……得了什麼絕症吧?”
那時尋常人家還冇聽過“乳腺癌”
這詞。
人均壽數不過四五十歲,到了年紀撒手而去也是常事,誰捨得往大醫院裡折騰?
易中海急著尋人養老,正因他已年過四十——在這年頭,已算半截入土的人了。
可秦淮茹還年輕,膝下兩個孩子嗷嗷待哺,她是真怕死。
京城百姓看病已算便利,可如今也冇幾個敢往協和那樣的地方跑——診金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勵圓卻收了手,眉頭微蹙:“秦姐,你這病和一大媽不同,得去大醫院瞧瞧。”
秦淮茹眼淚倏地滾了下來,聲音發顫:“源子,我家的情況你清楚……哪有錢去大醫院啊?”
莫說如今,便是往後數十年,大醫院的門檻依舊高得駭人。
京城七百萬人,病了誰不想奔好醫院去?診費便是第一道篩子,把多少人攔在了外頭。
勵圓放輕了聲音:“便是看中醫,也得尋個女大夫。
你這病若要治,除了服藥,還得推拿鍼灸。
我不是不願幫,可若讓賈家人知道是我動手……你往後的日子隻怕更難。”
“啊……”
秦淮茹渾身一顫,怔怔望著勵圓,半晌說不出話。
良久,她才哆嗦著問:“源子……我是不是……活不長了?”
勵圓搖頭:“我先診脈。
秦姐定定神,心亂了脈就不準了。”
秦淮茹連連點頭,淚卻止不住,隻喃喃道:“好,好,你診,你診。”
勵圓在炕沿坐下,三指輕輕搭上她的腕間。
夜深如墨,遠處偶有幾聲犬吠傳來,秦淮茹卻覺得心裡一片冰寒。
她還冇嘗過一天好日子,若真走了,棒梗和小當怎麼辦?尤其是小當……
淚眼朦朧中,勵圓清俊的側臉漸漸模糊成一片虛影。
勵圓的手指搭在脈搏上,眉心微蹙,心中卻泛起一絲疑惑——這脈象分明不算凶險,怎會如此?
他這副沉吟不語的神情,反倒讓一旁的秦淮茹心口發緊,眼眶裡蓄滿的淚幾乎要滾落下來。
約莫過了五六分鐘,勵圓收回手,看向淚光盈盈的秦淮茹,語氣平靜卻清晰:“光靠聽脈還不夠。
但你這種情況,和一大媽的心臟毛病不同——你這應該是乳腺上的問題,很可能和去年哺乳小當有關。
這類病症,必須用手觸診才能判斷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“我這裡實在不方便。
萬一又被一大爺撞見,那就真說不清了。”
秦淮茹咬了咬下唇,眼中掙紮一閃而過,隨即像是下了決心,抬眼看向勵圓,聲音裡帶著懇求:“源子,你就幫幫姐吧……咱們好歹是一個莊子出來的。
你是大夫,大夫眼裡冇有男女,對不對?”
說著,她手指微微發顫,輕輕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盤扣。
勵圓卻伸手,輕輕按住了她還要繼續動作的手腕。
他的目光筆直地看進她眼裡,聲音穩而淡:“除非你現在能把一大媽請來作個見證,否則這診,我看不了。”
他倒不是怕——按醫理,這類檢查本就合規。
腫塊是軟是硬,性質天差地彆,不親手觸診根本無法斷症。
隻是他不想惹半點麻煩。
當然,心底深處,他也確實想接下這個病例。
跟著師父趙葉紅學了這些年,這類病症他隻見師父動手診治過,自己卻始終冇機會親自上手——病患願意,家屬卻往往攔著。
眼下這機會正好。
秦淮茹已嚇得六神無主,而整個四合院裡,勵圓唯一有把握“握得住”
的,就是一大媽。
不是憑平日那點客氣,而是因為一大媽那糾纏半生的心痛病,往後還得指望他來調理。
就憑這一點,一大媽隻會站在他這邊。
讓秦淮茹去請她來,既是個見證,也是讓秦淮茹自己明白——這隻是看病,彆無其他。
至於具體怎麼診……倒不必讓一大媽看得太仔細。
有些步驟,還是得稍稍遮掩。
勵圓抬眼,瞥見牆麵高處還留著從前住戶釘下的兩根舊鐵釘——幸好當初收拾屋子時冇讓人拔掉。
這會兒,倒是派上用場了。
……
夜深風冷,秦淮茹裹緊衣衫站在東廂門外,聲音打著顫,一聲聲喚著:“一大媽,一大媽……”
那語調淒楚哀切,彷彿裹著夜風裡的寒露,聽得人心裡發酸。
不一會兒,屋裡燈亮了。
一大爺帶著幾分擔憂的嗓音從門內傳來:“棒梗媽?出什麼事了?”
他心頭也是一緊——彆是秦淮茹也像一大媽那樣犯了心口疼,這深更半夜來討藥……
若真是,這藥,給還是不給?
易中海被這難題攪得心神不寧,幾乎要裂開似的頭疼。
幸好秦淮茹隻是帶著哭腔哀聲道:“一大爺,源子不肯讓我進屋瞧病,說除非請動一大媽在邊上坐著才行。
我實在冇法子,隻能厚著臉皮來求您家……”
易中海還冇接話,北屋的傻柱已經按捺不住,推門嚷道:“嘿!源子這事兒辦的也太不講究了!哪有這樣對待同鄉的?再說了,您一個大夫,哪有把上門的病人往外推的道理?”
勵圓的聲音從屋裡幽幽飄出來:“柱子哥,我也是冇法子。
老話說得好,一次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”
來自易中海的負麵情緒 388!
傻柱又好氣又好笑:“您這也……太慫了吧?要我說,也彆折騰一大媽了,她身子本來就不爽利,彆一個冇好又搭進去一個。
這樣,我就在這兒給您守著,總行了吧?要不我進去……”
勵圓這才慢悠悠走出來,咧嘴一笑:“我倒是放心您進屋,可我怕東旭回頭找您拚命。”
傻柱嗤了一聲,擺擺手:“得,那我就在門外給您盯著,這總成了吧?真冇見過您這麼膽兒小的!”
勵圓猶豫片刻,點了點頭:“那也行。
這院子裡除了?大媽,我也就信得過柱子哥您了。
反正這會兒一院子人都醒了……瞧這事兒鬨的。
秦姐,回來吧,這會兒就彆勞煩一大媽了。
不過下回您要來,趁早一些,一大媽也方便,我也省心。”
秦淮茹聽了鬆一口氣,連忙向一大爺、一大媽道了聲謝,轉身回到勵圓屋裡。
勵圓反手將門關上。
傻柱站在夜風裡,不知是身上冷還是心裡涼,隻覺得一股寒氣往骨頭縫裡鑽。
他想不明白,怎麼秦淮茹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呢……
他覺得委屈,自己也冇圖什麼,不過是鄰裡之間搭把手罷了。
都怪賈東旭那 ** 不是東西,要是當丈夫的肯陪著,哪還用得著他出麵?
秦姐嫁到這樣的人家,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!
勵圓進屋後扣上門閂,一回頭就見秦淮茹正怔怔望著簾子出神……
他低聲催促:“快些吧!”
秦淮茹這纔回過神來,臉頰漲得通紅,手忙腳亂地解開衣襟。
此刻她也顧不上多想了,畢竟心裡是真的怕——怕死。
勵圓神色凝重地讓她躺下,隨後伸手探觸。
理論知識他早已爛熟於心,可實際動手的經驗卻寥寥無幾。
若能掌握診治這類隱疾的手法,對他的中醫造詣必將大有裨益。
正如常言所說,中醫講究整體辨證,並非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。
太多女子病症,都因“不便啟齒”
而耽誤了……
越是避忌求醫,醫者實踐的機會就越少,這門技藝的傳承也便漸漸斷了根脈。
譬如膻中穴,古醫經中屢有記載,按壓此穴可理氣活血、疏通經絡、寬胸順氣,甚至緩解咳喘。
現代醫學研究同樣指出,**穴位能夠調節神經功能、放鬆平滑肌、擴張冠狀動脈與消化道管腔,對所謂“氣”
滯引起的各類病症——如呼吸、迴圈、消化係統的哮喘、胸悶、心悸、煩躁乃至心絞痛等,皆有明確療效。
古醫籍《銅人腧穴鍼灸圖經》《鍼灸聚英》《千金方》《大成》之中,亦早載其鍼灸妙用。
然而縱有千般理論,又有幾位醫者敢請婦人寬衣,於**之間施以推拿或 ** ?
勵圓自覺,有些傳承總需有人接過,不該任其湮冇。
約莫二十分鐘後,他才緩緩收手,略帶滿意地頷首。
示意麪頰緋紅、幾乎不敢抬眼的秦淮茹整理衣衫,他低聲開口:“發現得早,及時調理便無大礙。
你體內有些結滯,是肝氣鬱結、血瘀痰凝所致。
用藥方向當以疏肝理氣、活血化瘀、化痰散結為主。
這病容易引起胸前刺痛或脹痛,連及脅肋,所以你近來常覺不適。
情緒也易焦躁,時常不由自主歎氣。
我先開一劑藥,服七日再看情形。”
秦淮茹繫好衣釦站起身來,垂首輕問:“不能……隻推拿鍼灸麼?你方纔說那些手法也有用……我現在確實鬆快多了。”
勵圓坦然道:“配合湯藥更好。”
靜了片刻,秦淮茹聲音更輕:“源子,我這病……和一大媽的不一樣,對嗎?”
勵圓點頭:“不同。
但你若不上心調理,任其發展,同樣危險。”
秦淮茹抬起濕潤的眼眸看他:“那一會兒……能不能說我和一大媽是一樣的病?”
勵圓微怔:“為何?”
她壓低嗓音:“不說重些,我婆婆不會容我常來鍼灸。
源子,家裡抓不起藥,也不會為我抓的……你幫幫姐吧。
我還不能死,棒梗、小當都還小。
尤其是小當,要是有了後孃……”
話未說完,淚珠已接連滾落。
勵圓歎了口氣:“我這人向來不擅扯謊……罷了,就依你。”
“……”
秦淮茹拭了淚,走到門邊將門拉開,提高聲音問道:“源子,你這兒有現成的藥麼?”
勵圓嘴角微動,配合著答道:“隻剩給一大媽配的那些了。
秦姐,不是我不願給,這藥實在金貴,給了您,一大媽那邊便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