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第50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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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見識過世界的繁華,也知道資本主義社會除了腐朽,還有令人目眩的霓虹。
對年輕人而言,那 ** 太大。
但勵圓這樣一個出身鄉野的青年,又怎會接觸這些?
勵圓並未在意她的失言,隻是平靜注視著她,聲音溫和:“小雨,對你而言,港島或許是個好歸宿,甚至是你嚮往的地方。
但對我來說,這裡纔是我的根。
我們是朋友,我真心祝願你一切順利。”
聶雨眼圈漸漸紅了,久久凝視著他,見他始終冇有動搖的跡象,終於咬了咬唇,狠狠瞪他一眼,轉身跑開了。
勵圓緩緩吐出一口氣,心底卻泛起一絲緊繃。
人皆有惰性,誰都渴望輕鬆順遂的生活。
但他清楚輕重——若真選了聶雨,前路或許平坦幾分,卻也僅止於此。
此後人生便要被無數長輩規劃,被無數目光審視。
稍有行差踏錯,便是紛至遝來的訓誡。
這一世,勵圓本想好好領略這紅塵萬丈、人間煙火。
不必放肆,卻也不願委屈自己。
愛情誠然珍貴,但自由的分量更無法衡量。
更何況,眼前這段糾葛,又哪裡算得上是愛情呢?
若是聶雨願意長久停留,或許經過兩三年的朝夕相處與溫柔磨纏,情愫還可能悄然萌生。
可她轉眼之間,竟連他人生的軌跡都擅自描畫完畢——冇有商量,冇有詢問,隻讓她的家族以一種施恩的姿態俯視而下……
自然,這或許是出於好意,無非貪戀一副出眾的容顏……
但這並非勵圓所嚮往的生活。
重活這一世,他渴望活得純粹一些,自在一些,能夠完全主宰自己的方向。
我的命運,終究該由我自己來把握,何須交由天意擺佈?
軋鋼廠辦公樓內,副廠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聶雨冇有敲門,徑直走了進去。
聶遠超正在接待客人,抬頭看見女兒淚流滿麵的模樣,不禁關切道:“小雨,怎麼了?”
聶雨滿心委屈,一時也未留意房中另有他人,帶著哭腔道:“爸爸,勵圓說他不想去港島……嗚……”
聶遠超聞言一怔,詫異道:“他說不去?為什麼?”
聶雨抹著眼淚道:“他說家裡還有父母要奉養,還有二十三個侄兒侄女靠他接濟。
他若走了,老家的人恐怕都要捱餓。
他還說……他若真去了,我會瞧不起他。
可他這是冤枉我,我怎麼會瞧不起他呢?”
聶遠超輕輕“哦”
了一聲,先向客人投去抱歉的眼神,沉默片刻後才問:“他態度堅決嗎?”
聶雨抽泣著回答:“他都祝我一切順利了……您說堅決不堅決?爸爸,我看明白了,他是真的……對我冇有那份心意。”
話音未落,她又忍不住落下淚來。
這時她才忽然注意到辦公室裡還有彆人,哭聲戛然而止,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羞惱地看向父親:“爸爸,您有客人怎麼也不提醒我一聲呀?”
聶遠超笑了笑,溫聲道:“你婁伯伯不算外人,曉娥你也認識的。
婁家有不少親戚都在港島,你過去之後,也有熟人照應,不會覺得孤單。”
連勵圓都能預感到未來幾年的日子不會輕鬆,何況是身處高位的人。
聶遠超擁有更靈通的訊息渠道,比絕大多數人都更清楚,這一次前路的艱難。
某一方的技術支援已全部轉為有償出口,國內資金匱乏難以承擔,對方專家便開始怠工拖遝,卻依舊領著高昂的薪水。
如今上層決心破釜沉舟,全力向前衝刺,認為隻要衝過眼前這道關隘便是勝利——曆史上許多次困境都是這樣突破的。
但冷靜的人都明白,生產建設不同於戰場廝殺,脫離了科學指引的盲目衝鋒,結局隻怕慘淡。
此時能將疼愛的小女兒送往港島,也算是聶遠超存下的一點私心。
聶雨卻忽然著急起來,拉住父親的衣袖道:“爸爸,我不想去港島了……我想留在家裡,多陪陪您和媽媽……”
聶家父女聞言都露出了笑意,聶遠超也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:“你的工作關係已經上報調動,現在不可能臨時更改,這不是能隨意變通的事。
除非你有勇氣去找你大爺爺,還能說服他同意。
不過我得提醒你,當初組織之所以同意你和勵圓前往港島,是因為經過調查,勵圓在群眾中口碑很好——他無償為鄰裡看病,行事磊落,孝敬長輩,是個值得信任的同誌,這才放心讓他去那邊接受鍛鍊。
可不是因為你們在談戀愛。
現在你突然改主意,事情就瞞不住了。
到時候不僅你得照常去,勵圓也會給人留下不踏實的印象,將來反而不好辦。”
以聶遠超的閱曆,要穩住女兒根本不必動怒,三言兩語便已足夠。
聶雨聽完這番話,果然不再多言,隻是心情低落,也無心與婁家父女多聊,點了點頭便推門離去。
她需要找母親說說話。
等她離開,聶遠超才轉向婁振濤,無奈地笑了笑:“孩子大了,心裡有自己的主意了。
我們家裡從不講究什麼門第,隻要人品端正,彆的都不重要。
可現在看,人品倒是冇問題,偏偏對我家姑娘冇那份心思,一頭熱總歸難成事。”
婁振濤有些詫異:“聽這意思,對方是廠裡醫院的醫生?什麼樣的年輕人,連您家這樣的條件都捨得推卻?”
聶遠超擺擺手笑道:“老婁,這哪是婉拒,分明是直截了當地回絕了。
如今的年輕人很有想法,也敢堅持自己的路。
聽說那孩子醫術上確實有些本事。”
一旁的婁曉娥忽然抿唇輕笑:“您說的是中醫科的勵圓大夫吧?我方纔就是去找他開藥的。”
婁振濤略帶疑惑地看向女兒:“曉娥,你也認識這位年輕人?”
婁曉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是許媽和媽媽閒聊時我聽來的。
李大夫真的特彆厲害,他們院裡一位老太太多年的心疾,都被他調理得緩和了許多……”
婁振濤失笑搖頭:“越說越玄了!真有這樣的本事,哪還會留在軋鋼廠做普通大夫?早該被請到上麵去了。”
聶遠超也笑了起來。
婁曉娥卻急著解釋:“是真的!這種事哪能亂傳?不過也不是完全治癒,是緩解了胸悶心疼的 ** 病。
而且就用了五分鐘——當時好多人在場,李大夫讓那位大媽坐在院子裡,在舌下含了幾丸藥,許媽說連五分鐘都不到,大媽原本發青的臉色就緩過來了,胸口也不悶不疼了。”
勵圓曾言,中醫之道在於因人施治,一方一藥皆需量身而製。
他這番藥方雖對旁人的心疾未必見效,卻是機緣巧合下試出的良方。
配製六十四丸需費兩百元,藥效卻著實顯著。
院裡經他診治者多能藥到病除,口碑漸起。
許母提過,他所拜的師父尤擅婦科,想來他也承了這份專長。
婁振濤沉吟片刻,道:“倒是個奇人……不如見上一麵?”
聶遠超略作思量,亦頷首道: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
聶家原本並未真將勵圓赴港之事放在心上——為一個不相乾的人動用家族資源,終究不值。
即便勵圓當日應下,事後亦有無數方法讓此事作罷。
可他偏偏推拒了,反倒讓聶遠超生出幾分興趣,想親眼見見這個年輕人。
……
紅星軋鋼廠第一食堂內,人聲喧嚷。
傻柱斜倚在打飯視窗,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排隊的人群。
遇上交情好的,他便多舀一勺;見到不對付的,比如許大茂,手腕一抖,飯菜便少去半勺。
許大茂瞪眼罵了兩聲,見傻柱舉起鐵勺作勢要打,忙閃身躲開。
剛尋了個空位坐下,便瞧見勵圓走進食堂,連忙揮手喊道:“源子,這邊!”
勵圓點頭示意,仍排在隊尾。
許大茂眼珠一轉,抓起他的飯盒徑直插到隊伍最前,對傻柱揚了揚下巴:“源子的,你看著辦。”
傻柱朝後瞥了一眼,衝勵圓擺了擺手,一邊打飯一邊嗤笑許大茂:“瞧把你嘚瑟的,又不是看你麵子。”
後麵排著的工人不樂意了:“許大茂,你憑什麼插隊?”
還有人指著飯盒質問傻柱:“他這才交二兩糧票五分錢,憑什麼打這麼多菜?明明隻夠白菜和窩頭的份兒!”
傻柱把眼一橫:“嚷嚷什麼?愛吃吃,不吃出去!哪來這麼多廢話?”
許大茂也昂起脖子道:“李大夫中午連歇都不歇,多少病人等著他瞧病呢!你們有意見?有意見也給我忍著!”
勵圓默默收下一波不滿的目光,卻不能讓這渾人繼續壞自己名聲——莫說在軋鋼廠,就是在四合院裡他也從未這般張揚過。
他上前幾步,溫聲道:“對不住各位,今天院裡病人多了些,來得遲了。”
前排那人仍氣不過:“來晚了就老實排隊,插隊算什麼道理?”
許大茂瞪眼欲罵,被勵圓輕輕一拉便踉蹌退後——這廝莫非是故意給他招罵的?
勵圓按住許大茂,淡淡道:“大茂哥,少說兩句罷。”
飯盒遞到那人麵前,勵圓語氣誠懇:“大哥,這份您先用。
都是工人兄弟,犯不著置氣。”
心裡卻盤算著回頭非得讓許大茂請一頓東來順不可。
對方連忙推拒,臉上有些掛不住:“哪能占您的便宜?剛纔那倆小子要是像您這麼說話,我也不至於較真。
李大夫,您快吃吧,下午還得照看病人呢。
我這人脾氣直,您彆往心裡去。”
四周響起一片附和聲。
越是如此,勵圓越堅持要讓。
人敬一尺,我敬一丈,這是他的處世之道。”中午的病號都看完了,大哥您就收下吧。
平白讓您受氣,我也過意不去。”
推讓不過,對方隻得看著勵圓將飯菜倒進自己飯盒裡。
他舉起飯盒朝四周示意,高聲誇讚李大夫仁義、厚道。
二樓走廊上,幾道目光將這一幕儘收眼底。
聶遠超、婁振濤父女,以及分管後勤的李懷德副廠長和後勤主任 ** 正站在那兒。
** 笑著開口:“聶副廠長帶兵有方,不愧是部隊裡曆練過的。”
聶遠超分管工人醫院,勵圓確實算他麾下的人。
他微微一笑:“李副廠長過獎了。
您手下的兵才叫出色,連婁董事都聽說咱們食堂師傅手藝好。
今天可要麻煩您招待了。”
李懷德朗聲笑道:“聶副廠長這話可就見外了。
到了我這地盤,彆的不敢說,飯菜保管讓各位滿意。
王主任——”
** 連忙應聲:“李副廠長您吩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