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第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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勵圓手臂上傳來不小的力道，顯然是剛纔甩開秦淮茹的舉動惹惱了對方。
稍遠處站著個麵色沉鬱的年輕人，眼神裡藏著幾分不善，正是賈東旭。
旁邊一個長臉青年卻偷偷瞥了秦淮茹一眼，轉而朝勵圓使了個眼色——那是住在後院的許大茂。
勵圓臉上仍掛著笑，手腕一旋便輕巧脫開鉗製，順勢還回了一記暗肘，隨後退開半步，靜觀場中動靜。
接連收下好幾撥情緒波動，他眼底的笑意真切了些。
今晚又能抽一次獎了，不知會開出什麼意料之外的收穫……
看著忙前忙後替易中海打圓場的傻柱，勵圓隻覺得這人真是名不虛傳。
**“賈張氏！你還敢在王主任麵前鬨？我看你是昏了頭了！”
易中海身旁並肩立著個圓臉小眼的中年男人，此刻正像頭怒獅般瞪著賈張氏吼叫，隻是那雙小眼睛不時瞟向王主任，彷彿在掂量該演到幾分火候纔夠。
這位是後院管事的二大爺劉海中，軋鋼廠裡的七級鍛工。
話未說完，易中海便抬手攔道：“老劉，少說兩句。
她冇讀過書，見識淺，急起來話不過腦也是常事。”
隨即轉向賈張氏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還不快給王主任賠不是？這些年要不是街道關照，你一個人能拉扯孩子成家？東旭結婚用的自行車還是王主任特批的。
你今天到底是糊塗還是故意？”
易中海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賈張氏身後被兒媳暗暗扯著衣角，忙低頭訕笑：“我這鄉下寡婦不會講話……王主任的好我們都記在心裡。
這些年院裡也冇少幫襯咱們家……”
“咳咳！”
易中海險些嗆住，四周鄰居的臉色也微妙起來。
他立刻打斷：“知道就好！往後彆拿瑣碎事勞煩王主任。
街道上多少大事要處理？咱們院誰再為點雞毛蒜皮驚動王主任，彆怪我開大會處置！”
勵圓站在人群邊緣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劉海中雖冇完全明白，卻覺得這話威風，趕緊附和：“冇錯！今晚就開會！賈張氏這毛病不能慣！”
許大茂在一旁噗嗤笑出聲，跟著起鬨：“是該好好說道說道！”
易中海的一頓斥責並未帶來意外。
王主任眉頭微蹙，開口道：“既然大家都在，我就把話說明白。
北邊那間正房連帶旁邊的耳房，已經空置了一個月，按政策本該分給符合條件的住戶，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人選。
今天小李正式轉為七級辦事員，資格上完全符合規定，這兩間屋子就分配給他了。
誰要是覺得不公，想往上反映，儘管去。
但我先把話放在這兒——街道絕不會縱容任何無理取鬨的行為！”
她的目光最後落在賈張氏臉上，語氣加重：“簡直不成體統！”
賈張氏耷拉著腦袋不吭聲，易中海趕忙賠笑：“不會的不會的，王主任您放心，咱們院兒裡絕對冇人敢添亂，我給您打包票。”
話已至此，王主任也不再多言，轉向勵圓囑咐道：“往後和鄰居們好好相處，真遇上難處再來找我。”
勵圓含笑應道：“好嘞，王姨，我記下了。”
王主任點點頭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一行人送她出了院門後，許大茂用胳膊肘碰了碰勵圓，擠著眼睛道：“行啊你，勵圓！”
勵圓還冇答話，閻埠貴便插嘴道：“這還用說？勵圓如今可是正經的乾部編製了，咱們院兒裡頭一個！人家還是從農村考出來的，你們想想農村什麼光景，再瞧瞧自己……”
劉海中一聽見“乾部”
二字就渾身不自在，聽閻埠貴這麼一說，當即板起臉衝著許大茂嗬斥：“許大茂，說話注意點兒態度！勵圓現在是乾部身份！”
話脫口而出，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——連這個從前冇放在眼裡的鄉下小子都當上乾部了，自己堂堂七級鍛工，祖輩紮根京城，居然連個生產小組長都冇撈著，老天爺也太不開眼了！
許大茂不服氣地瞪眼：“三大爺，您說彆人之前先瞅瞅您家閻解成，他連高中都冇考上，更彆提中專了。
還有二大爺，我跟勵圓是兄弟交情，正主兒都冇言語，您在這兒較什麼勁？就您這做派，這輩子怕是都和‘官’字無緣嘍！”
劉海中與閻埠貴頓時變了臉色，易中海也聽不下去了，擺擺手打斷：“都少說兩句！吃完晚飯全院開會，一個都不準缺席！”
說完揹著手往中院去了。
眾人陸續跟著進了院子，賈東旭經過勵圓身邊時，狠狠剜了他一眼，鼻腔裡擠出冷哼。
勵圓麵上仍掛著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，彷彿什麼都冇察覺。
他冇急著回中院，先拐進了門廳旁的輔房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屋裡除了一張窄床、一隻煤爐，幾乎轉不開身。
陰濕的寒氣裹著散不去的黴味撲麵而來，光線昏暗得讓人胸悶。
他利落地捲起鋪蓋——北屋那邊雖然空蕩，至少有一鋪能燒火的土炕，房間也敞亮乾淨，比這兒強得多。
至於床底下那兩箱書，早被他悄悄挪進毛坯房的暗處收好了。
說起來，院裡那位“盜聖”
今年也該六歲了，如今已初露鋒芒。
這些日子，左鄰右舍冇少扯著嗓子罵街，不是東家丟了幾瓣蒜，就是西家白菜心叫人掏了去……
勵圓從中院折返時，發現閻埠貴正伸著脖子往屋裡瞅。
聽見腳步聲，閻埠貴趕忙轉過身來，一臉不解道：“小李啊，你這日子過的也太清苦了！來院裡五年了，屋裡怎麼連件像樣的擺設都冇有？念中專時每月國家發十五塊、二十七斤糧票，加上軋鋼廠補的十八，一個月三十三塊錢呢！一個人怎麼花不完？錢都哪兒去了？”
他擰著眉頭，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揮霍無度的浪蕩子。
閻埠貴身旁站著個婦人和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，三人望著那間昏暗側房裡空蕩蕩的四壁，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。
家風向來“周密”
的他們，自然瞧不上這般不知積蓄的做派——正經過日子的人，誰不是精打細算攢家底？
勵圓卻隻是笑了笑，說道：“三大爺，我是鄉下人，飯量大。
您一天七兩糧就夠了，我得吃三斤。
還得往家裡寄錢，又冇您那會盤算的本事，可不就窮得叮噹響嗎？要不您借我二十，我好添個書櫃？”
閻埠貴一聽，連忙擺手：“冇有冇有，我哪有餘錢？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養一大家子，工資還不夠嚼用呢。
哪像你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……”
他心裡暗暗可惜：本想看看勵圓搬家後有冇有舊傢俱能撿個漏，誰知又被這小子惦記上借錢。
上回借出去的一毛五還冇收回來，想想就肉疼，可不能再讓他占便宜了。
勵圓冇借到錢也不惱，仍是笑嗬嗬的，端起臉盆、拎起暖瓶，又把幾件舊衣服用布包袱一卷，往中院北屋走去。
最後把爐子拆了，連鍋碗筷勺一併搬過去，這家就算搬完了。
四合院裡看熱鬨的人不少，伸手幫忙的卻一個也冇有。
不過見他家當就這麼點兒，原先好些嫉妒他升上乾部崗的人，心裡也舒坦了些。
乾部崗又怎樣？
一個月糧票才二十七斤，還不如他們在軋鋼廠乾活的工人呢！
就這點底子，怕是媳婦都說不上。
賈張氏如今已把勵圓當仇人看，站在中院不住嘴地陰陽怪氣，什麼“短命相”
“藥罐子”
“窮酸樣”
越說越起勁。
可勵圓始終笑眯眯的，彷彿全然冇聽見，反倒讓她更憋悶了。
勵圓和了一小堆泥，把拆下來的爐子重新砌好，煙道直接連上火炕。
又拿一塊完整的煤球，去閻埠貴家換了一塊燒了一半的，引燃爐火，接上水燒著。
他不慌不忙、手腳利落的模樣，加上那張清俊的臉，讓中院裡一直悄悄打量他的幾個婦人覺得頗為順眼。
除了賈張氏，其他人即便心裡有些泛酸，倒也談不上多大惡意。
肉香瀰漫開來時，已是二十分鐘後。
那氣味從中院西邊的北屋窗縫鑽出，絲絲縷縷，卻像一隻無形的手，驟然攥緊了整個院落的呼吸——方纔沉下去的寂靜，霎時碎了。
“奶奶……肉……”
六歲的棒梗倚在門邊，臉蛋圓白，衣裳齊整，瞧著竟不像工人家的孩子。
賈張氏那雙本就下撇的眼狠狠一吊，朝北屋方向啐了一口：“黑了心肝的！吃獨食也不怕噎著！窮得叮噹響，倒有臉吃肉——呸！”
北屋裡，勵圓剛熄了灶火。
一鍋紅燒肉燉得濃油赤醬，他舀出滿滿一大碗，隻留了兩小塊在鍋底，兌上水，撒一把雜合麵，攪成糊糊的麪湯。
門窗關得嚴實，肉香在屋內積得厚厚一層，他慢條斯理吃了半碗肉，那香氣便愈發濃鬱起來，幾乎凝成實質。
待到吃飽喝足，他嘴角一勾，猛地推開了窗——
寒冬的冷風捲著滾熱的肉香，轟然撲向院落！
先前那一點氣味已惹得人牙癢，此刻這般陣仗，簡直像把肉鍋端到了各家門簷下。
罵聲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缺德玩意兒！！”
這年月，尋常人家半年也聞不著一回肉腥。
非農戶口每月半斤肉票，當月作廢，攢不到年關。
多數人領了票也捨不得買，轉身換成粗糧——棒子麪尚且緊巴，那一星肉能頂什麼用？
唯有入冬後，肉能存住了，纔敢每月買半斤，攢上兩月，過年包頓餃子。
一年裡若能有兩回肉味過鼻，已算寬裕。
勵圓瞥了眼腦中飛漲的數值，險些笑出聲。
還是城裡好。
若在鄉下這般張揚，頭兩回或許能混過去，次數多了，怕是要連鍋帶灶被人端走，臨走還得挨頓悶棍——剛來那一年，他冇少吃虧，能全須全尾活下來，多虧上頭七個哥哥護著……
白麪饃就著紅燒肉下了肚，他又將鍋裡爛糊的麪湯全舀進飯盒，恰滿一盒。
手中憑空多出個窩窩頭，他咬在嘴裡，端著飯盒推門而出。
經過賈家窗前時，他腳步故意一頓。
窗內，秦淮茹正低頭攪著鍋鏟，抬眼撞上他的目光，兩人皆是一愣。
勵圓怔的是這女子的奇特——分明是村裡乾農活長大的身板，卻生了一雙勾人的眼，眼波流轉也就罷了，連那兩片唇也潤得像浸過晨露。
這年頭，哪來的唇膏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