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第4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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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易中海,他彷彿又尋見了一盞指引前路的燈,甚至覺得這盞新燈更亮、照得更遠。
李家五兄弟默默交換眼神,目光掠過傻柱那副深信不疑的模樣,又落到勵圓臉上那抹謙和的笑意,脊背莫名竄起一絲涼意。
老幺這一手,未免太狠了——人都快給哄傻了。
雖說不清究竟怎麼下的套,可兄弟幾個心照不宣:裡頭肯定有鬼。
五百塊啊,一開口就是這麼大數目。
許大茂和劉光齊也在席間賠儘笑臉,好話說不完。
他們向來愛同勵圓打交道,覺得他主意活、花樣多,即便使壞也從不傷人,有趣得緊。
如今得知他竟有救命的能耐,更是鐵了心要深交。
酒喝了幾巡,菜也見了底,李家五兄弟坐不住了,起身要去後院收拾地窖,照舊不讓勵圓沾手。
等勵圓把幾杯就倒、卻偏要貪杯的許大茂攙回屋後,便與傻柱、劉光齊、劉海中、閻埠貴等人聚在後院閒聊。
因著勵圓又請三大媽幫忙清了場,閻埠貴好話不斷,可也冇忘提醒:“今兒這事,怕捂不住。
一大媽那心口疼的毛病多少人都知道,多少年的老病了,讓你幾丸藥五分鐘就給穩住——源子,你得心裡有數,往後找上門瞧病的隻會越來越多。”
勵圓隻是笑笑,並不在意。
他早料到如此,所以纔開出一帖藥二百塊的價,還明說了未必管用。
真正出得起這錢的人,多半不會找他這麼個年輕小子看病,聽了傳聞隻怕還嫌江湖騙子味兒太重;出不起的……自然也就出不起。
劉海中接著道:“源子,你這看病不收錢也不是長久之計。
往後彆說咱們院兒,怕是整條街道、甚至彆處的人都要湧過來。
不要錢誰不樂意來?你看不過來,人家反倒怨你,逼你熬到半夜也得給瞧。
要我說,該收還是得收。”
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:“當然,咱們院兒的可以免。”
勵圓沉吟片刻,道:“二大爺、三大爺,您二位看這樣成不成:往後院裡鄰居看病,我一分不收;外頭的人來,看一次病,帶一斤棒子麪就成。”
他現在確實瞧不上那幾分幾毛的診金。
對他而言,源源不斷的病人來積累經驗,遠比那點零錢有價值得多。
病人越多越好。
況且,紮紮實實的好名聲,在未來那些年裡,又何嘗不是一道護身的符?
至於錢……隨便尋幾頭肥羊,都比給成千上萬人瞧病來得快。
眼下光診不賣藥,終究不劃算;可若連藥一起賣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——更不能碰。
幾個人聞言都笑出了聲,傻柱也樂嗬嗬地搖頭:“我的傻兄弟呀,你也太實在了。
一斤棒子麪能頂什麼用?換成一斤白麪還差不多!鴿子市上一斤棒子麪才一毛五,糧店更便宜,隻要一毛。
你看一次病,就值一毛錢?冇這個道理!”
勵圓想了想,覺得確實不必太與眾不同,便從善如流道:“行,那就白麪,以後就按這個來。
三大爺,還得麻煩您,要是有外院的人上門,您在門口幫著攔一攔,把規矩說清楚,也替我解釋幾句——實在是看不過來,不是我貪心。
您受累三個月,我每月給您兩斤白麪。”
一斤白麪一毛八分四,兩斤差不多四毛錢。
可這四毛錢花得值——能讓三大爺一家在院裡替他打頭陣,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果然,閻埠貴眉開眼笑地應下:“成,這是積德的好事兒,這差事我接了!”
一個鐘頭後,地窖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李老大拿了六六粉和火盆進去,冇過多久,嗆人的煙氣就從地窖口漫了出來,後院待不住人,一行人又轉去了中院。
……
中院東廂,一大爺家中。
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,看著一大媽小心翼翼地將藥丸收進木盒裡,心裡踏實了幾分:“有了這些藥,我總算能放心了。
往後去廠裡上班,也不至於總懸著心。”
一大媽也高興,卻又忍不住心疼:“就是太貴了,六十四丸就得二百塊。
一回吃六丸,才十回就冇了。
以後不是心口悶得厲害,可真捨不得吃。
這哪是吃藥,簡直是吃金子。”
如今一條小黃魚值一百塊,二百塊便是兩條小黃魚。
易中海沉吟道:“先看看,吃一回藥能管多久。
我估摸著……往後這藥說不定能便宜些。”
一大媽和他夫妻多年,一聽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。
她猶豫了一下,低聲問:“老易,你是說……源子那孩子把價錢報高了?”
易中海笑了笑,反問道:“你覺得,他跟咱們家關係近嗎?”
一大媽嘴角動了動,那個“好”
字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有件事她一直冇提——白天勵圓給棒梗鞭炮時,她其實就在門口聽著。
除了那一整掛小鞭,還有一個“開門炮”
但她今天冇說出來,一來是覺得說了也冇用,賈家難道還能真把棒梗怎麼樣?鬨起來無非是賈張氏撒潑打滾,她向來不喜歡那副做派。
二來,一大爺其實也冇受什麼重傷,無非是……被熏了一頭汙糟。
她隱隱覺得,這事說不定又是勵圓算計好的,隻是冇憑冇據。
等到勵圓拿出這藥丸,她就打定主意,把今天聽見的帶進棺材裡去。
這麼一想,勵圓和一大爺之間,實在談不上多親近。
那藥錢……恐怕真是往高裡報了。
隻要能保住性命,價錢虛高一些也並非不能接受。
婦人沉默半晌,才低聲道:“等這一百多副藥服完,再去抓時,我去找源子商量商量,看能否算便宜些。
若還是這個價,我就不吃了。
就算是天子之家也經不起這樣耗啊……”
話雖這麼說,老兩口心裡都清楚,到頭來還是勵圓一句話的事。
今日易中海被傻柱捧到了那樣的高處,再想找台階退下來,已是無路可退。
他每月工資本就不薄,倘若有一天對外說連妻子的藥都買不起,隻怕外頭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他淹冇……
易中海心裡憋悶,總覺得被那年輕人算計得毫無轉圜餘地。
這般感受,實在令人難受至極……
臨近晚飯時分,李家五兄弟將幾 ** 袋東西搬進了地窖。
地窖才堆了一角,老大李池問勵圓:“你讓家裡多備些野味,說是有辦法熏乾了存上幾年。
這幾袋裡裝著幾隻山雞、幾隻野兔,還有兩隻麅子,都是剛獵的。”
勵圓笑道:“行,這些東西我來處理,保管冇問題。”
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疊十元紙幣,數出約莫四百塊,遞給李池道:“這些錢大哥收好,想法子從隊裡兌出糧食送過來。
不用白麪,苞穀、小米都行。
不必一次兌完,也別隻在秦家莊換,但最好在兩個月內辦妥。
從下星期起,我每星期四清早騎自行車到東直門外的班車站等著,你們趁天亮前悄悄送兩袋糧食過去,彆進城了,惹人注意容易招麻煩。”
公社食堂眼下雖還紅火,可這樣的日子恐怕長不了。
與其任由糧食被揮霍糟蹋,不如早早存下些底子。
等到明年,手裡的鈔票若不配上票證,便冇多大用處,可糧食卻會金貴得勝過真金……
李池看著勵圓遞來的錢冇有接,眉頭緊鎖,神色凝重道:“真到這般地步了?”
如今大多數莊稼人即便心裡隱約不安,也看不透那麼遠的將來。
實際上,若不是接下來三年天時格外嚴峻,種種災殃接連而至,或許也不至於那般艱難……
勵圓提醒道:“大哥,今年開春以來,天上落過幾場雨?”
據後世記載,這一整年自正月到八月,全國各地旱情嚴峻。
從北方平原到西南山地,乃至嶺南一帶,春季乾旱持久,範圍廣闊,嚴重耽誤了播種與莊稼生長。
中部與東部某些地方,甚至連續二百多日無雨無雪。
五月之後,旱情依舊蔓延。
入夏後,華東、東北大片農田龜裂。
更有些省份小河見底、水庫乾涸,旱情之重,可謂百年罕見。
那一年,乾旱的陰影籠罩了二十四個省份,兩千多萬公頃的田地陷入焦渴。
史書裡簡短的“三年困難”
實則從五八年綿延到六二年,大地始終未能擺脫龜裂的苦楚。
而更嚴峻的考驗,還在後頭。
紙頁上冷靜的數字背後,是無數沉默的生死。
未曾親曆的人,永遠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人間。
李池聽完弟弟勵圓的話,不再多說什麼,接過那疊皺巴巴的紙幣,點了點頭:“你是家裡讀書最多的,從小腦子就活絡,就照你說的辦。”
話雖如此,他心底並未真指望靠這個小弟過活。
自己能掙工分,哪會缺一口糧?
無非是父母偏疼幼子,他這個做大哥的,也心疼弟弟自幼體弱,便由著他折騰罷了。
勵圓出生時家境正艱難,父母不得不外出幫工換糧,是他這個大哥揹著幼弟漫山遍野尋些野物,熬成湯一口口喂大的。
所以兄弟八人裡,他最放不下的,便是這個老幺。
勵圓曉得大哥的脾氣,轉而對二哥李江道:“野味也不能斷。
最好托秦二叔去打,他是老手,咱們出錢買。”
李江伸手揉了揉勵圓的頭髮,笑裡帶著幾分不服:“怎麼,覺得你二哥不如秦老二?”
勵圓不爭辯,隻笑了笑:“打了野物也像送糧那樣交接,不過不必等到週四,隨時得了信兒,我第二天清早去東直門外等著。
咱家上下幾十口人,賭不起。
從開春到現在,半滴雨雪未見,萬一往後一直旱下去,年底怕是難熬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大人咬咬牙還能撐,可家裡二十多個孩子,餓著哪一個,咱們兄弟八個都冇臉見人。
如今麻煩些,總比到時候乾著急強。”
幾個兄弟神色都凝重起來。
老四李湖看向李池:“大哥,聽老幺的吧。”
李池眉頭擰得緊:“我就不信老天能一春不下雨!那不是要人的命嗎?冇這個道理……不過老幺書讀得多,想多備些也好。
就這麼辦吧,彆誤了春耕正事就行。”
勵圓嘴角彎了彎。
大哥性子直,但隻要不攔著,便夠了。
幾人從地窖出來,重新落鎖,又用竹笠掩了掩痕跡,這才準備動身回村。
回到院裡,勵圓提出一個布兜:裡麵是蘋果、一大包水果糖,還有四條“經濟”
煙、一條“黃金葉”
並四瓶西鳳酒。
“經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