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第45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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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搓藥丸子搓得手腕都腫了,統共才得了六十四粒。
看您氣色,這會兒心口又發悶了吧?”
一大媽勉強笑了笑,點頭道:“是有些揪著疼,不敢使勁。”
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慮——若這藥真如此靈驗,那些大醫院的名醫豈不都成了擺設?
勵圓看穿她的心思,微微一笑:“我猜您先前用的,不是丹蔘飲,便是瓜蔞薤白半夏湯吧?”
一大媽應聲道:“是,小源這孩子確實有本事,一下就說到點子上了。”
勵圓隻是淡淡一笑。
中醫裡調理心脈的古方,左右不過那幾味藥,不能說毫無用處,但見效總歸慢些。
他轉身往屋裡走,片刻後拿著個小小的藥葫蘆出來,遞給有些 ** 的一大媽:“您記好,一次含六粒在舌下,千萬彆咽。
這藥您自己收著,誰也彆給——裡頭用的都是金貴藥材,我前後花了快兩百塊錢才配出這六十四粒。
可話說回來,關鍵時刻它能救命。
您現在就用,大夥兒都在這兒,正好做個見證。”
一大媽心軟,猶豫道:“要不我回屋躺著再服?”
心口不舒服時躺下歇歇,總能緩和幾分。
勵圓卻溫聲道:“不用,您坐著站著都行。”
易中海到底惦記老伴,讓旁邊的傻柱搬了張凳子來:“坐著用吧。
若真有效,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請源子再給你配一些,省得你夜裡憋悶得睡不著。”
一大媽擦了擦眼角,依言坐下,將六粒藥丸含在舌底。
滿院子的人都屏息看著。
勵圓這時轉向賈東旭:“東旭,三人裡你傷得最重。
這湯藥他們不喝便罷,你若不喝,恐怕得去醫院一趟了。”
賈東旭臉色僵了僵,瞥了眼那鍋還冒著熱氣、氣味難以形容的藥湯,乾笑兩聲:“先等等,一大媽的事要緊……嘔!”
要是勵圓連一大媽的心疾都能治,那這碗“苦湯”
他咬牙也得灌下去。
不過錢他是不打算出的,橫豎有一大爺頂著……
勵圓看穿他的心思,也不點破。
賈東旭和易中海之間,一個圖財圖庇護,一個圖養老送終,旁人何必多嘴。
不過五分鐘光景,在眾人注視下,一大媽臉上的青白漸漸褪去,竟透出些紅潤來,眉目間的鬱結也鬆開了。
她激動得手微微發顫,起身拉住勵圓的袖子:“小源,真、真管用!心口不悶也不疼了!”
“嗬!”
傻柱瞪圓眼睛嚷道,“這纔多大會兒功夫!源子,你可神了!”
院子裡站著的一眾人——劉海中、閻埠貴、許福貴,還有其他老老少少——無不神色震動,目光齊刷刷落在勵圓身上。
這可是纏磨了二十多年的心疾啊!誰不知道一大媽這些年來遭了多少罪?
易中海萬萬冇料到,自己竟會在四合院這個年輕後生手裡栽了跟頭。
他站在那兒,目 ** 雜地落在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身上。
這些年,他陪她尋醫問藥的次數早已數不清。
從最初滿懷期待,到漸漸心灰意冷,再到最後近乎麻木地接受現實,他甚至暗自做好了某天妻子突然離去、自己孤獨終老的準備。
誰曾想,就在勵圓這個年輕人身上,他竟重新窺見了一線生機……
麵對四周湧來的讚歎與感慨,勵圓神色依舊平靜如水。
待眾人聲浪稍歇,他纔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一大媽這病,根治雖還需時日,但有了這藥調養,平日生活總能舒坦不少。
隻是配藥用的皆是珍貴藥材,六十四丸就得花上近二百塊錢。
好在這些藥丸夠用上一陣子,往後的日子也能輕鬆些。”
話已至此,壓力自然又落回了易中海肩上。
他提高嗓音道:“源子,你從我這兒借的錢裡扣二百,三年內你不必還我一分。”
勵圓當即正色回絕:“ ** 歸 ** 。
借錢還錢,天經地義。
一大爺不必多說,否則便是瞧不起我這個人。
我給一大媽治病,豈能收錢?”
賬麵抵扣?這老傢夥倒是會算計。
不見真金白銀,哪算得上誠意?
一旁的傻柱急得直跺腳:“兄弟,彆人都說我傻,我看你比我還傻!就算再講情分,也冇這個道理。
你要不讓一大爺免了債,那這藥錢總得算清楚吧?”
勵圓仍搖頭堅持:“我說過,給一大媽配藥分文不取。
一大媽平日怎麼對後院聾老太太的?非親非故卻悉心照料。
她是咱們院兒的榜樣,我怎能收她的藥錢?”
說這話時,他自覺周身都似籠著一層光。
旁人眼中,這簡直如聖人臨世。
易中海深吸一口氣,卻猛地滯住——鼻腔裡仍殘留著些許汙濁氣味。
他這才驚覺,勵圓的境界遠比他預想的高。
今日若不有所表示,勵圓便成了他易家天大的恩人。
往後他若再說勵圓半句不是,怕是要被眾人的唾沫淹死。
他慣用道德標尺衡量人事,未料今日險些在此翻船。
深深看了勵圓一眼,易中海不再多言,轉身進屋。
再出來時,手中多了一疊十元紙幣。
他走到勵圓麵前,語氣不容反駁:“源子,六十四丸藥隻夠你一大媽用十回,不頂事。
這五百塊錢你拿去,再配一百二十八丸,我才能安心。
多出的一百算這次的藥錢——就這樣我還欠你一百,將來你還錢時少還一百便是。”
您這份孝心我們領了,可我們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。
若是讓你背上一身債來換藥,我們往後還怎麼抬頭做人?這錢你若是不收,藥我們也不拿了。
大不了,等她走了,我跟她一塊兒去便是。
好一手回馬槍!
真是高明!
這局對得精彩,勵圓心裡暗暗喝彩。
五百塊啊!
能換來多少糧食!
如今白麪已難大量入手,可玉米麪還容易,一毛錢就能買上一斤。
至於玉米棒子,更是便宜,五分錢足矣。
眼下公社食堂頓頓細糧,誰還瞧得上粗糧?家家戶戶存的玉米棒子,不少都拿去碾碎了喂牲口,此時收來既不惹眼也方便。
五百塊錢,足足能買一萬斤!
這是什麼概念?
往後那三年裡,五斤棒子麪就夠當聘禮娶回一房媳婦了。
委托商店裡堆成山的古玩舊物,多半也是那幾年餓慌了的人家當白菜價送進去的……
往後的光景,糧食比金子還珍貴。
冇得說,一大爺,夠意思!
閻埠貴也推了推眼鏡勸道:“源子,你的心意大夥都看在眼裡了,可也不能讓一大爺虧著你。
既然他讓你收,你就收下吧。”
平日裡勵圓和幾個年輕人吃喝之後,剩下的盤底都是三大媽去收拾,閻家因此冇少沾油水。
如今有了這五百塊,勵圓手麵又寬,往後這樣的機會隻怕更多。
雖說隻是盤底,可那也是油花啊。
鏡片後麵,閻埠貴的目光微微閃了閃……
劉海中挺著肚子點了點頭:“是該拿著。
你還年輕,媳婦冇娶,後麵一大家子要拉扯。
收下吧,二大爺準了。”
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慣有的官腔。
傻柱更是直接上前,把錢拿過來塞進勵圓衣兜裡:“你再仁義,也不能把自個兒埋進坑裡。
再說了,一大爺不說了嗎,一大媽還得用一百二十八丸藥呢,扣去本錢,你也就落個一百。
就這你還欠著人情呢,踏實收著。”
說完他轉身朝院裡揚聲道:“各位街坊,咱們是不是該給源子鼓個掌?咱們院兒多久冇這麼露臉的事了?一大媽身子也見好了,多大的喜事!這就叫善有善報!來,大夥兒鼓掌!”
院裡聚著的幾十上百號人紛紛拍起手來,掌聲熱烈。
不管心裡怎麼想,誰不盼著萬一自己病倒了,能有這麼一位神醫鄰居伸手救命?
勵圓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臉上露出些靦腆,順手將那一疊厚厚的鈔票穩穩揣進了口袋。
勵圓略顯侷促地拱了拱手,隨即正色道:“有件事得先講明白。
一大媽這病是特殊情況,也是她運氣好,我最近翻看古醫書有些體會,偶然試出這個方子,實在談不上醫術高明。
協和、中醫院裡多少名醫大家,哪個不比我強?
再說,這方子對一大媽有效,換一個人卻未必靈驗。
中醫講究整體辨證,看似治心,實則調人。
我是針對一大媽的具體狀況開的藥,用在彆人身上就不好說了。
所以各位鄰居,請千萬彆往外傳這件事。
我學醫時間不長,剛出師不久。
萬一有人真把我當成什麼神醫,將來治不好病,豈不是連累咱們大院丟臉?”
閻埠貴笑著接話:“源子,你這謙虛勁兒可真難得。
不過謙虛是好事,看來你對醫術還有更高追求,不簡單。
現在不少大夫就靠一個老方子混飯吃,你能有這種不斷進取的心思,值得誇讚。
行,我們替你保密,不多嘴。”
許大茂推了推賈東旭,揚聲道:“東旭,我兄弟這手藝給你配的藥,是你自己不肯喝,往後可彆賴藥不管用。”
賈東旭不傻,幾步上前端起藥罐仰頭灌了幾大口。
賈張氏一個箭步搶過去,接過罐子也咕咚咕咚猛喝起來。
剛喝完,就聽見賈東旭在旁邊“嘔嘔”
地劇烈嘔吐。
她也忍不住了——那中藥嗆人的怪味,比先前聞見的 ** 還令人作嘔,跟著“哇”
地一聲狂吐不止。
另一邊,易中海卻默默接過藥罐,閉緊眼睛喝下幾大口,硬是忍住了冇吐……
這藥價錢不便宜,他捨不得糟蹋。
喝完,他將罐子遞還給勵圓,低聲道:“源子,多謝了。”
勵圓語氣懇切:“一大爺,您這話就見外了,都是應當的,謝什麼呀!”
又不是白送的,一人收了一塊多,本錢還不到一毛。
對一大爺來說,這點錢算什麼?
勵圓望著易中海,眼神裡彷彿瞧見一頭豐腴的綿羊。
易中海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,從他那兒掙個幾千塊,總不算過分吧?
勵圓不願走歪路冒險,還冇到那地步,也不值得。
既然這樣,找個寬裕的人慢慢攢點錢,不是正好?
他心裡清楚,易中海多半猜得到這藥成本不高。
冇錯,這藥是機緣得來的,幾乎冇本錢。
就算往後他自己琢磨出方子來,藥價也遠不用這麼高。
可那又怎樣?
眼下除了他勵圓,還有誰能做出這救心的藥丸?
所以,也算不上虧待了誰。
他這人,向來是講分寸、有良心的。
……
“來來,喝一杯!源子,今天非得敬你不可,真是夠意思!”
午間的飯桌上,傻柱一杯接一杯地敬酒,心頭熱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