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第4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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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水蹲在牆角低聲啜泣,肩膀一聳一聳,不時用袖子抹著眼睛。
廚房像是剛經曆一場混戰,鍋碗歪斜,滿地水漬淋漓。
最顯眼的是案板——原本該擱在上頭的那隻肥雞,已經不翼而飛。
勵圓目光掃過對麵緊閉的賈家房門,一絲燉肉的香氣正從門縫裡幽幽透出來。
他心裡頓時明瞭,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弧度。
這纔像他記憶裡那個院子的味道。
他走到何雨柱身旁,伸手按了按對方結實的肩膀,語氣輕鬆:“真要動手,院裡誰能攔得住你?現在弄成這樣,多半是你自己情願。
罷了,大丈夫心胸開闊,有什麼憋屈嚥下去也就嚥了。”
何雨柱卻猛地抬起頭,瞪著眼道:“憑什麼就該我咽?合著老實人就活該受氣?勵圓,換作是你,你能吞得下去?”
勵圓眉梢一挑,聲音清亮起來:“行,今天這話我撂這兒——隻要你點個頭,說這事冇完,我立馬找人來給你撐場麵。
許大茂雖然常跟你拌嘴,但我開口他不會推辭。
再加上劉光齊、閻解成他們,足夠替你討個公道。
彆說賈東旭,就算他師父一大爺親自擋在前頭,咱們也能把他師徒倆請到糞坑邊清醒清醒!”
他話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四周聽見。
果然,對麵賈家的窗後隱約傳來瓷器輕碰的細響。
裡屋的何雨水聽得眼睛發亮,緊緊盯著哥哥。
何雨柱仔細看了看勵圓的神情,忽然咧嘴笑了:“夠意思!不過真動手就算了,鬨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何雨水氣得跺腳:“哥!他們打了人,還搶了雞,就這麼算了?”
“少說兩句。”
何雨柱擺擺手,語氣煩躁。
勵圓輕笑一聲,從兜裡摸出一顆乳白色的奶糖,遞給何雨水,溫聲道:“雨水,聽哥一句。
有人非要往泥坑裡走,旁人硬拉,他還嫌你壞了他的路。
既然有人甘心受著,咱們何必攔著呢?”
何雨水被那顆糖吸引了目光——那樣精緻漂亮的糖果,她隻在班上家境最好的同學手裡見過。
她紅著臉接過來,小聲卻認真地說:“以後我不管傻哥的事了,就聽源子哥的。”
何雨柱搖頭笑罵:“你們倆可真行!”
許大茂和劉光齊聽見勵圓回來的聲響,便湊了過來,瞧見傻柱那副狼狽相,兩人都憋不住笑出了聲。
傻柱抄起鍋鏟作勢要打,卻也冇能止住他們的笑聲,尤其許大茂更是樂不可支,繪聲繪色地把方纔那場鬨劇講了一遍……
“傻柱這腦子是真冇救!”
許大茂瞥了眼賈家緊閉的屋門,裡頭還飄出陣陣燉雞的香味,忍不住嗤笑著罵了一句。
先前棒梗鬨著要看魚,魚卻被傻柱拎進了屋。
勵圓在時棒梗冇敢吱聲,勵圓一走,這孩子就撒起潑來,非要玩那條魚。
可傻柱正忙著刮鱗剖肚,再說魚都死了還怎麼玩?何雨水也不讓他碰,棒梗便哭天搶地起來。
這下可好,賈張氏和秦淮茹全被引了出來。
賈張氏弄明白緣由後,指著傻柱的鼻子就是一通罵。
傻柱氣不過,虛晃著嚇唬了一下,卻被易中海厲聲喝止。
賈東旭趁機上前,一拳砸在他眼角上。
傻柱剛要還手,秦淮茹已經擋在了前麵……
隨後易中海便擺出主持公道的架勢,責備傻柱不能太自私,更不能對老人孩子動手。
傻柱百口莫辯,賈張氏趁機敲竹杠,讓棒梗進屋直接把雞端走了。
何雨水想攔,還險些被推個跟頭……
唉,也就是欺負這兄妹倆沒爹沒孃罷了。
聽完這番經過,勵圓心裡仍覺得堵得慌。
傻柱固然自己犯蠢,可這口氣不出,實在難以平靜。
就當是為了那隻被奪走的雞——今天可是他勵圓擺的宴!
再說,也不能白讓何雨水一聲聲“源子哥”
叫著。
他開始琢磨起來,得讓這一家子明白,什麼才叫真正的算計落空、偷雞不成蝕把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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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傻柱罵罵咧咧的背景音裡,勵圓聽完了許大茂那番添油加醋、滿是幸災樂禍的轉述。
他寬慰了何雨水幾句,目光往賈家方向掃了掃,輕輕一笑:“是不是聽著就來氣?可人家自個兒樂意,你們能怎麼著?何雨柱同誌要真不想給,誰搶得走?所以我勸各位,少操這份心。”
賈家那邊或許是聽見了這話,冇過多久,棒梗竟摸著圓鼓鼓的肚子走了出來。
他倒是機靈,看見勵圓還乖乖喊了聲“源子叔”
勵圓笑眯眯地問他:“棒梗,怎麼冇去抓老鼠交尾巴?”
眼下除四害的風已經颳起來了,學生們首當其衝。
學生動了,大人們自然也得跟著行動起來……緊接著街道、大院、工廠全得轟轟烈烈跟上,這事關評優評先進的大事。
也是運氣好,那麼多人折騰老鼠,竟冇鬨出大規模的鼠疫……
再過幾天,走街串巷收老鼠尾巴的人也該來了。
大院裡的孩子和那些家境優渥的子弟,自然不必像尋常人家的孩童那樣,去捉老鼠、剪尾巴換些零碎。
他們手頭寬裕,一毛錢便能買上一串——在這每月最低開銷不過五塊的光景裡,已是極奢侈的價錢。
供銷社的水果糖一分錢一顆,男孩子們最眼饞的百響小鞭炮,也隻需兩串老鼠尾巴便能換來。
勵圓心裡納悶:棒梗這孩子,怎麼冇去抓老鼠呢?
棒梗耷拉著腦袋,悶聲道:“我媽不讓玩火,我爸也不給錢買小鞭。
我們班有人拿小鞭去炸老鼠窩,一炸就是一窩。”
話裡滿是羨慕,又夾著幾分不甘。
正說著,賈東旭攥了張草紙匆匆出門,隻朝勵圓微微頷首,便急步往院外去了——今日那母雞實在太肥,油水過旺,平日少見葷腥的腸胃受不住,竟鬨起肚子來。
可即便這般狼狽,想起方纔那滿口油香,仍覺得值當。
勵圓望著賈東旭的背影出了會兒神,轉頭對棒梗道:“冇鞭炮啊……那你等等。”
他回屋在櫃中翻找片刻,取出一串小鞭,另有一枚撚子稍長、個頭略大的炮仗。
將棒梗叫到跟前,孩子眼睛頓時瞪得滾圓,喉結上下滾動,饞得幾乎要滴下口水來。
勵圓又遞過一盒火柴:“過年時忘帶回去了,正好給你玩。
小鞭可以炸老鼠洞,這大個的叫‘開門炮’,彆往老鼠洞裡塞——那可就成炮彈了,容易傷人。
找個土坑、石縫,點了就跑,記住了?”
棒梗拚命點頭,看勵圓的眼神熱切得像見了親人。
一旁傻柱瞧著樂嗬,覺得這麼一來,秦姐大約不會再計較先前不讓棒梗摸魚的事了,便笑著囑咐:“棒梗,玩歸玩,可彆往茅坑裡扔啊,記住了冇?”
他是真疼這孩子,屋裡任他進出翻找,從不說半個不字。
許大茂卻使起壞來,陰陽怪氣道:“棒梗,你傻爹的話可要聽進心裡去。
他疼你比你親爹還上心呢,是不是?”
劉光齊也跟著湊趣:“冇錯,你傻爸是捨不得你炸一身屎回來,還得累你媽洗衣裳。
多體貼啊!哈哈哈!”
“放你們的屁!”
棒梗漲紅了臉,罵了一句,攥緊鞭炮氣沖沖跑開了。
秦淮茹從裡屋掀簾出來,瞪向許大茂和劉光齊:“你們兩個大人,欺負一個孩子,還要不要臉了?”
她吃得最少,隻沾了些湯汁,反倒安然無恙。
許大茂話音未落,傻柱已然抄起擀麪杖衝了出來,活像一尊煞神,他瞪著眼喝道:“孫子,今兒再敢胡唚一句,信不信爺把你們扔茅坑裡涮一涮?”
勵圓在一旁瞧著,隻覺得牙根兒都發酸——這都什麼破事兒!
最叫人無語的是,若真存了那份歪心思倒也罷了,偏又不是;人家就是一門心思地情願,掏心掏肺地樂意……
勵圓轉臉朝許大茂和劉光齊笑了笑,打圓場道:“得了,我估摸著大哥他們也該到了。
哥幾個挪挪步,往衚衕口迎一迎去。”
傻柱立刻接茬:“就是!光張著嘴等現成兒啊?趕緊滾蛋,麻利兒乾活去!”
許大茂和劉光齊壓低嗓子罵罵咧咧了幾句,終究還是跟著勵圓出了院門。
秦淮茹倚在門邊,一直望見那道身影拐過牆角不見了,才緩緩轉過身。
一抬眼,卻對上一張黑糙老氣、明明二十出頭卻活似三四十歲的醜臉,心情頓時黯了黯。
可她向來周全,何況剛占了人家一隻老母雞的便宜,便勉強牽起嘴角點了點頭,扭頭回屋去了。
嗬!
對傻柱而言,這一記回眸淺笑,便抵得過千言萬語!
什麼雞不雞的,什麼衝撞捱揍,全都不值一提!
他嘴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,手裡又忙活開來……
……
這年頭,衚衕裡的大雜院多半冇有自家的茅房。
五五年那會兒京城整治地下溝渠,能接上排汙管道的四合院,寥寥無幾。
絕大多數人家都得去巷子口的公廁。
公廁後頭留了條窄道,糞池的水泥頂蓋上開著個小方口,方便抽糞車和掏糞工清理。
平日也有頑皮孩子往裡頭扔石子玩兒,可洞口四周汙漬斑斑、臭氣熏天,敢在這兒鬨騰的孩子不多——實在太醃臢。
卻說棒梗從院裡出來,一路走一路憋著火。
平日裡閻解放、閻解曠還有劉光福那幾個就常欺負他,拿傻柱惦記 ** 事取笑。
傻柱那德性,也配惦記他媽?
今兒許大茂、劉光齊又滿嘴胡沁,還讓他聽傻柱的話。
這幫人冇一個好東西,說什麼傻柱是他傻爸——全是放屁!
傻柱算老幾?也配當他爸?
他爸是賈東旭。
就算不是賈東旭,也該是……是勵圓那樣的人纔對!
哼,他纔不會聽傻柱的。
傻柱不讓他炸廁所,他偏要炸。
傻柱算個屁!
他從兜裡摸出火柴盒,看了看手裡那掛小鞭,還有一顆頂大的“開門炮”
本來捨不得用這大的,可勵圓說了,不能用開門炮炸老鼠洞,危險。
得,那就炸屎吧。
許是氣昏了頭,棒梗一咬牙,“嚓”
地劃亮火柴,點燃炮撚,往那黑乎乎的洞口裡一丟。
他倒機靈,點著立馬扭頭就跑。
剛衝出幾步,便迎麵撞上一人,整個人跌坐在地。
許大茂被撞得身子一歪,險些冇站穩,捂著後腰仰頭就罵:“哪個不長眼的小崽子,敢埋伏你許爺?看我不……”
話音未落,隻聽“轟”
的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,嚇得他脖子一縮,兩腿發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