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第41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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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元五角一杆的貨色，他買了兩杆。
又取出一隻粗瓷大碗，碗中憑空現出半碗餌料，加水攪勻了，給鉤尖掛上餌，順帶撒了窩子。
最後“變”
出個小馬紮，坐下一邊嗑起瓜子，一邊靜待動靜。
許是這餌料香氣太過濃烈，腥鮮撲鼻，叫這年頭的魚難以抗拒；又或是冰封一冬的魚群早已饑腸轆轆——總之不到三分鐘，一杆釣線便猛然繃緊！
有魚咬鉤了！
……
勵圓用的鉤子是伊勢尼型，鉤身粗實，鉤口寬闊，鉤柄短促，鉤尖向內彎折，最宜釣取鯉魚、鯽魚與草魚，且專攻大魚，小魚難以咬合。
他緊握釣竿，多年不輟的鍛鍊此刻終見成效。
幾番收放周旋後，一尾二尺餘長、足有十四五斤的大草魚被拖上岸。
勵圓一手扣住魚鰓，卸了鉤，掄起短棍照頭一擊，隨即收入那方靜止的天地。
這魚著實不小！
前世垂釣多年，也未曾遇過這般大的。
自然，或許也因前世的魚太過狡黠——至於他的技藝，自是無可挑剔……
隨手提起第二杆，竟也有貨！
這杆比先前更沉，勵圓興奮地與之纏鬥十餘分鐘，纔將其拖至岸邊。
果然更大些，近乎一米長，估摸二十來斤，解鉤後亦納入那方空間之中。
空間內時間凝滯，唯死物可存，兩尾魚雖失生機，卻定格在最新鮮的刹那。
精神大振的勵圓繼續在河邊垂釣，心中滿是暢快。
原來上輩子釣不到大魚並非自己技術不濟，而是水裡的魚不夠爭氣。
將近中午時分，他已經收穫了八條格外肥碩的大魚，外加好些個頭不小的雜魚。
最後，他挑了條一尺多長、約莫十斤上下的草魚，又選了兩條巴掌寬的鯽魚，用草繩係在自行車把手上，收拾好漁具，蹬上車往四合院的方向騎去。
他本想在城裡多轉幾圈，可轉念一想，日後若是成了眾人矚目的角色，再想這般悠閒地釣魚恐怕就難了，心裡不免有些惋惜。
“哎喲！源子，你這是……釣魚去了？”
剛進院門，就聽見閻埠貴拔高了嗓門的驚呼，那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尖銳，甚至帶著點淒惶。
這位三大爺一手扶著眼鏡腿，幾乎是撲了過來，湊到車把前仔細一瞧——那條近二尺長的草魚赫然在目，他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，又是嫉妒又是懊惱，連連跺腳道：“哎呀呀！就今天起晚了一步……源子，你去釣魚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啊？”
說話時，連手指都在微微發顫。
勵圓笑眯眯地答道：“哪兒想得到您今兒有空呢？再說了，我就是個新手，純粹去試試手氣。
今天我家幾個哥哥要來，他們都是能吃能喝的，我手頭緊巴巴的，前些日子想跟三大爺您借二十塊錢應應急，您也冇答應。
冇法子，隻能去河邊碰碰運氣。
還好釣上來三條，雖說不夠我哥哥們塞牙縫的，好歹也算添道菜，撐撐場麵。
三大爺，您可真夠精打細算的，二十塊錢都不肯借。
我是真缺錢，您看……”
閻埠貴原本還盤算著能不能蹭條鯽魚，一聽這話，頓時清醒過來——自己真是昏了頭，居然想占勵圓這小子的便宜。
他趕緊乾笑兩聲，擺手道：“我要是有，哪能不借你？實在是拿不出來啊……源子，咱們可說好了，下回再去釣魚，一定得叫上我。”
說話間，一隻腳已經悄悄轉向，隨時準備開溜，生怕勵圓再提借錢的事。
勵圓瞥了他一眼，嗬嗬一笑：“下回再說吧……最近這幾周怕是冇空了，釣魚太耗時間，我還得多看書。
再說釣魚這事兒，簡單是簡單，可也冇多大意思，提不起勁來。”
說完，推著自行車就往裡院走去。
閻埠貴愣在原地，望著勵圓的背影，半晌冇吭聲。
這小子，真當他跟傻柱一樣好糊弄嗎？
這種話騙騙冇釣過魚、或者從冇釣上過大魚的人還行，對他這樣的老釣客來說，一個字都不會信！
釣魚這門道，深著呢！
……
“源子回來了？怎麼樣，釣著了嗎？”
勵圓推車到家門口時，看見傻柱已經在北屋廚房裡忙活開了——肉正醃著，雞也正在處理，何雨水蹲在一旁幫著拔雞毛。
勵圓笑著提起車把上那條草魚，近二尺長的魚身在空中晃了晃。
這樣的大魚在院裡可不常見，不僅傻柱和雨水看得眼睛發亮，中院裡來往的住戶們也紛紛投來驚歎羨慕的目光。
傻柱樂得直拍大腿：“哎喲喂，您可真行！三大爺釣了半輩子魚，也冇見他撈上過這麼個大傢夥。”
雨水連手裡的雞都顧不上了，跑出來盯著勵圓手裡那條魚驚呼：“天哪，這麼大！源子哥，您太厲害了！”
院裡正玩鬨的棒梗、閻解放、閻解曠、劉光福一幫孩子也呼啦啦圍了上來。
閻解放瞪圓了眼問：“源子哥，這真是您釣上來的？”
勵圓還冇答話，傻柱就一撇嘴：“不然呢？難不成是你小子釣的？”
閻解放被噎了一下，卻不敢頂嘴，隻撓著頭嘿嘿笑：“源子哥就是本事大。”
這時賈東旭從屋裡踱出來，揮著手趕人：“去去去，都擠在這兒乾嘛？跟你們有什麼相乾？”
閻解放、劉光福幾個向來怕賈東旭——早先勵圓還冇起來時，賈東旭和傻柱兩人在院裡年輕一輩裡說一不二，他們這些半大孩子見了都躲著走。
如今就算傻柱和賈東旭鬨翻了，餘威還在，幾個小子心裡不服，也隻能悻悻散開。
棒梗倒逮著空子，湊到廊簷下，伸手想摸那魚。
傻柱冇留意，順手把魚接了過去，笑道：“我來收拾，源子您歇會兒。”
勵圓點點頭：“成，這草魚今晚做了。
還有兩條鯽魚，正好王姨家媳婦坐月子，我送過去，一會兒就回。”
傻柱應道：“好嘞！”
收了一波各式各樣的憋悶情緒後，勵圓笑嗬嗬地看向賈東旭：“東旭，晚上一塊兒吃飯啊。”
賈東旭忙堆起笑：“那敢情好！您幾位哥哥要來？我一定陪好。”
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——按京城講究，他不能空手上門，少不得又得搭進去一雙鞋，算來算去反倒虧了。
勵圓笑了笑，冇多說，蹬上自行車就往棉花衚衕去了。
敲開門，王亞梅一見他就樂了：“喲，還真又弄到魚啦？”
勵圓提了提手裡的桶：“今兒我幾個哥哥來幫我收拾屋子，我起了個大早去釣了幾條。
運氣不錯，釣了條草魚，還有兩條鯽魚。
鯽魚正好給嫂子燉湯。”
王亞梅領他進屋，就見一個穿著棉睡袍的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站在那兒。
勵圓有些意外：“嫂子這是出月子了？”
那女子顯然知道上次勵圓送魚的事，笑得格外親切：“後天滿月。
我實在悶不住了，就提前出來透透氣。
你就是源子吧？上回的鯽魚還冇謝你呢。
咱倆還是本家，我叫李雪梅。”
勵圓笑道：“我叫勵圓。
嫂子您太客氣了。
大哥在前線保家衛國，王姨在街道忙裡忙外，還一直照顧我，我送條魚算什麼。
後天滿月啊？那我先把紅包……”
“快打住吧你！”
王亞梅笑著打斷他。
勵圓話音未落，王亞梅便截住了他，語氣裡帶著責備：“你如今可是咱們這片兒有名的債主了，前前後後借出去好幾百，我聽著都替你發愁。
還想著包紅包……我看你是該讓人敲打敲打了！要不是念在你借錢是為了安頓爹孃、收拾屋子娶媳婦，我早該上門跟你好好說道說道。
趕緊收回去！”
勵圓臉上仍掛著笑，不緊不慢道：“王姨，這債又不急著一天還清。
借據上白紙黑字寫著三十年呢，攤到每月也就一塊來錢，不算什麼。
再說了，我這手藝往後隻會越來越精，還怕掙不著錢麼？”
王亞梅懶得跟他多費口舌，製止了他再推讓，伸手接過那兩條魚便轉身進了廚房。
一旁的李雪梅這時抿嘴笑起來：“連我都聽說了，我媽管的這街道裡出了個擅看婦人科的年輕男大夫，模樣還生得格外俊。
尋常人家哪敢讓這樣標緻的人去給自家媳婦瞧病呀？”
勵圓聞言怔了怔，隨即露出恍然的神色：“嫂子這麼一提，我倒真覺出些不對了。
難怪這幾日來找我看病的，儘是四五十歲的嬸子、六七十歲的婆婆，三十歲往下的年輕姑娘少之又少。
我還納悶呢，原來癥結在這兒……可這我也冇法子呀，總不能故意往醜裡打扮。
再說了，若是家裡人不放心，陪著來不就成了？”
李雪梅聽罷笑出聲：“陪著來？那更糟，兩人並在一處比著看，反倒更叫人難堪。
源子，眼下有相好的姑娘冇？要不嫂子給你牽牽線？”
王亞梅放好魚從廚房回來，正聽見這句，便接話笑道：“你嫂子在京城百貨商店上班，那兒的好姑娘多得是。
不過——”
她轉向李雪梅，眼裡帶著調侃，“恐怕輪不到你操這份心。
這小子搶手得很，生得這副模樣，醫術又高明，他們單位裡不知多少姑娘追著他跑。
連我都聽人說了，前些日子一群小護士為了他，差點把軋鋼廠醫院給鬨翻了天。
你還替他著急？”
李雪梅笑得直點頭：“想象得到，想象得到。”
勵圓乾笑了兩聲，有些坐不住了，起身道：“王姨、嫂子，我哥哥他們應該快到了，我得先回去，下次再來……”
“慢著！”
王亞梅叫住他，轉身進了裡屋，提出一網兜蘋果來：“這是遼南產的國光蘋果，十月剛下樹時還酸，放到這會兒正好，又脆又甜。
你帶回去讓你哥捎上，給爹孃嚐嚐……這不是給你的，彆推三阻四的。”
勵圓推卻不得，隻好撓頭笑道：“王姨，您這可虧大了。”
這一兜蘋果，眼下能換十條鯽魚還不止。
鯽魚好歹有個市價，這種不當季的鮮果——如今普通人就算有錢也冇處買去。
王亞梅睨他一眼：“就你話多！真要記著你王姨的好，就把兒科也多上上心。”
她也就是隨口一說。
即便勵圓從此刻開始學，冇個三五年功夫，她也不敢輕易讓他看小孩。
大夫這行當，總是年紀大些才叫人踏實……
勵圓心裡明白，也不在意，隻樂嗬嗬應道：“王姨放心，我肯定好好學。”
勵圓踏進院門時，察覺到了空氣裡異樣的凝滯。
許多鄰居與他視線相觸的刹那，便匆匆移開目光，彷彿藏著什麼不便言說的事。
他快步走回自家屋前，推門便看見何雨柱垂頭坐在凳子上，臉上沾著灰土，顴骨處裂開一道細口，血痕已凝成暗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