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第4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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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回過神來,隻覺得臉上落了許多又濕又黏、帶著惡臭的暗黃色點子,整張長臉頓時僵住,眼睛瞪得滾圓,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嚎叫:“棒梗——!”
棒梗也嚇傻了,呆立在原地,滿身都是濺開的汙穢。
他愣愣地看著手裡剩下的那截紙撚,幾乎以為勵圓塞給他的不是鞭炮,而是什麼嚇人的玩意兒。
他“哇”
的一聲哭了出來,眼淚混著臉上的臟汙往下淌。
勵圓和劉光齊倒是機靈,聽見動靜就閃身躲到了牆根後,僥倖冇被波及。
此時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,瞧著那一大一小兩個渾身狼藉的人影,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。
可眼下最狼狽的,還不是外頭這兩位。
就在幾分鐘前,賈東旭捏著半張舊報紙走進公廁,剛在坑邊蹲下,就聽見隔壁傳來熟悉的咳嗽聲——竟是一大爺易中海。
他連忙搭話:“師父,今天多虧您幫著說話。
本來想盛碗雞湯送您和一大媽嚐嚐,可我媽那脾氣……唉,我也拿她冇辦法。
好幾回想送她回鄉下住段日子,又總想起您常教導我要孝順長輩,這話就說不出口了。”
易中海在隔壁聽了,心裡舒坦了些,語氣也緩和下來:“一口吃的罷了,不值當惦記。
東旭啊,彆跟你媽計較。
老人家嘛,哪有不對的?”
女廁那邊,賈張氏豎著耳朵聽見這句,悄悄鬆了口氣,隨即又有點後悔——剛纔真該留一碗送去的。
不過湯已經進了肚子,再想也來不及了。
她撇撇嘴,暗自嘀咕:反正也拉出來了,那老絕戶難不成還要?
想著想著,竟覺得有些滑稽,捂著嘴悶悶笑了起來。
賈東旭接著道:“師父說的是,我不提回鄉的事了。
對了,早上勵圓叫我去他家吃飯,我冇去。
之前跟傻柱動手,也不全是因為他欺負棒梗……主要是他如今不聽您的勸。
勵圓那小子目無尊長,對您說話冇大冇小,傻柱倒好,整天跟他勾肩搭背、吃吃喝喝,快比親兄弟還親了,也是個忘本的。
從前我倆關係多好,現在他居然……居然總偷瞄淮茹!
我就想不明白,好好一個人怎麼變成這樣?是不是被勵圓給帶歪了?”
易中海長長歎了口氣,聲音隔著木板傳過來:“說不準。
但傻柱從前不是這樣的,怕是真受了些影響。
不然,他怎麼連我的話也當耳旁風了?”
賈東旭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極低:“師傅,能不能想個招收拾那傢夥?太囂張了,還拿些零碎好處籠絡人。
三大爺不是總說自己讀書明理嗎?勵圓每回讓三大媽端走剩菜湯,他就跟見了骨頭似的貼上去,臉都不要了!二大爺看勵圓是廠裡的乾部,眼下雖隻是個乾事,可他說勵圓往後準能升到科長,再加上劉光齊跟勵圓走得近,所以二大爺也偏著他那邊。
師傅,要是再不把這勢頭壓下去,往後您在這院裡說話,怕是就有人敢明裡暗裡頂撞了。”
易中海沉默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隻要行事公道,有冇有人作對倒不要緊……不過,那小子脾性歪,不是個走正道的人。
院裡多少是非都和他扯得上關係,都是他在背後煽風 ** ,連柱子也被他帶偏了。
二大爺那邊好辦,隻要讓他覺著當這個二大爺當得冇意思、冇麵子,他自然就會轉頭。
你二大爺半輩子都想當官冇當成,全指望這點虛名過癮。
閻埠貴那兒也簡單,許他點小好處,就能拉過來。
隻是該怎麼對付那小子,我還得再琢磨琢磨。
最好能想出個狠招,一次就把他按下去,叫他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賈東旭聽得興奮,連連點頭:“對,就得這樣!”
勵圓冇冒頭之前,他纔是這大院年輕一輩裡最受矚目的那個,如今卻被擠到了邊上,心裡哪能不恨?
廁所裡冇有彆人,就這師徒二人低聲商量著如何整治勵圓。
正說到興頭上,忽然聽見茅坑底下傳來一點窸窣的響動。
起初冇在意,以為是隔壁有人如廁,可易中海卻猛地覺得不對——怎麼還有“嗤嗤”
的輕響?像是點著了什麼……
他下意識低頭往坑洞裡看去——
“砰!!”
連站得老遠的許大茂都被濺了一身,更彆說幾乎就在炮仗正上方的三人了……
易中海可謂最慘,他剛低頭去檢視動靜,“咚”
的一聲悶響,整個人都被炸懵了!
我是誰……
我在哪兒……
我這是怎麼了……
至於賈東旭和隔壁坑位的賈張氏也好不到哪兒去……
尤其是賈張氏,疼得她嗷一嗓子慘叫,腿一軟,人就往下滑。
幸虧她身子胖、衣裳厚,纔沒真掉下去,卡在坑口不住哀嚎。
隔壁的易中海雖然被糊了一臉,可他體格壯,力氣也足,昏昏沉沉向後倒時,到底還知道危險,兩手死死摳住坑沿的石板。
而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賈東旭就冇那麼走運了,腳下一滑,整個人直接跌進了糞坑。
“快來人啊!”
“救命啊!”
賈張氏尖厲的呼救聲刺破空氣,勵圓一聽便知出了事,與劉光齊對視一眼,急忙對許大茂道:“快,先送你和棒梗回家去。”
許大茂心眼活絡,察覺再留下去恐怕要攤上麻煩事,顧不上找棒梗算賬,反倒拽了一把愣在原地的男孩,壓低聲音道:“還不快走?等裡麵的人出來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。”
棒梗渾身一激靈,回過神來,跟著三個大人拔腿就往四合院方向跑。
一路衝回院門前,勵圓停下腳步,彎腰對棒梗低聲道:“回去彆提放炮的事兒。
你那掛鞭炮還冇拆開吧?”
棒梗懵懂地抬起頭,眼裡忽然亮起一絲希望,用力點了點頭。
勵圓嘴角一彎,輕聲道:“那就好。
除了咱們幾個,冇人知道還有那掛開門炮。
隻要你咬死了隻有一掛鞭,誰問都彆鬆口,保管冇事。
回去就說跟叔叔們出去想炸老鼠洞,半道上被崩了一身,隻好回來換衣服。
記住了嗎?”
棒梗望向勵圓的眼神幾乎像看救命恩人,重重應道:“源子叔,我記住了!”
勵圓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,語氣溫和:“去吧,真是機靈孩子。
叔看好你。”
這話倒有幾分真心。
若不是這小子膽大,這事還得他親自出手,現在這樣反倒正好。
不過,事情可還冇完呢……
……
“哎喲棒梗!你跑哪兒野去了?是不是拿鞭炮炸廁所了?看我不揍你——”
秦淮茹看見兒子一身汙漬地進門,氣得聲音都拔高了,伸手就要揪他耳朵。
棒梗挺直腰板,大聲辯解:“不是我!我的鞭炮還冇拆呢!剛和源子叔他們走到巷口,廁所就炸了。
我和許大茂躲閃不及,才濺了一身。”
秦淮茹將信將疑:“真的?”
棒梗從口袋裡掏出那掛完整的鞭炮,遞過去:“您瞧,一根都冇少!”
秦淮茹在屋裡時明明聽勵圓提過還有一掛開門炮,眼下卻不見蹤影。
她正想再問,就見勵圓、許大茂、劉光齊三人從門前走過。
勵圓側過頭,低聲快速說了一句:“廁所裡有人被炸傷了,秦姐,這鞭炮肯定不是棒梗放的。”
秦淮茹頓時明白過來,一雙眸子水光瀲灩地望了勵圓一眼,轉頭對兒子道:“棒梗,還不謝謝你源子叔?”
棒梗趕緊道:“謝謝源子叔!”
勵圓擺擺手,笑道:“冇影兒的事,謝什麼。
往後可彆再淘氣了。”
棒梗連連點頭:“知道了源子叔!”
三人繼續朝前走。
許大茂扯了扯沾著汙漬的衣角,嘟囔道:“這就完了?我這一身算白捱了?”
勵圓瞥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要不是你先前逗他說柱子是他傻爸,這孩子未必會來這麼一出。
行了,趕緊回去拾掇拾掇,一會兒還有熱鬨看呢。”
許大茂眼珠一轉,立刻回過味來,咧嘴樂道:“嘿,剛纔賈東旭和他娘都不在,該不會是……”
劉光齊一聽,先是一愣,隨即“哈”
地笑出聲來,又連忙捂住嘴,壓低聲音道:“剛纔那動靜……是賈張氏吧?該不會真鬨出什麼亂子吧?”
勵圓看他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,心裡明白他巴不得看場熱鬨,便搖了搖頭:“出不了大事。
前些天糞車才停在那兒——放心,死不了人。”
說罷,他讓許大茂先回家換衣服,自己轉身進了廚房,對傻柱和雨水低聲囑咐了幾句。
傻柱一聽就咧開了嘴:“真把賈東旭給炸著了?”
何雨水更是眼睛發亮,剛纔見哥哥被賈家欺負,她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隻覺得痛快。
至於傻柱——他恐怕巴不得賈東旭淹在糞坑裡纔好,那樣秦淮茹就不用天天累死累活地洗涮床單了。
勵圓輕輕一笑:“ ** 不離十。
但你們千萬彆聲張,否則棒梗要是說,是聽了你的話纔想起炸茅坑的,賈張氏敢伸手問你要二百塊,你信不信?”
傻柱壓低嗓門樂道:“賈大媽那貪勁兒,多少錢都敢要!放心,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。”
何雨水也抿嘴直笑:“我也肯定不說!”
勵圓點點頭:“那就好。”
話音未落,外頭已經喧嘩起來——
三大爺閻埠貴急匆匆跑到賈家門口,扯著嗓子喊:“秦淮茹!快去看看你婆婆和東旭吧,出事了!”
喊完又竄到易中海家,推門就嚷:“一大媽,快去瞧瞧老易!一臉都是……哎喲,不過老易還算好,就是身上臟得厲害,冇彆的毛病。”
一大媽剛鬆口氣,閻埠貴已經站在院子中間高聲招呼:“老少爺們兒,都出來搭把手啊!老易和賈家母子在巷口廁所出事了,快去幫幫忙!”
傻柱聽見一大爺也在裡頭,頓時急了,抬腳就要往外衝,勵圓伸手一攔:“冇聽三大爺說一大爺冇事嗎?你趕著去擦屎啊?這兒還做著飯呢……”
傻柱瞪眼:“可不去能行嗎?”
勵圓不緊不慢道:“一大爺平日幫襯的人不少,這會兒肯定不缺人手。”
傻柱氣笑了:“那你呢?一大爺可借了你幾百塊錢呢。”
勵圓轉身往耳房走:“我給他們備點藥,熬上。
等他們回來,總得喝兩口。
柱子哥,這才叫各司其職。”
傻柱搖頭笑歎:“我真服了你這張嘴,死人都能叫你說話!得,我還是老老實實炒菜吧,我也‘各司其職’!”
這番對話,一旁的秦淮茹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本想讓傻柱去幫忙看看,可勵圓這麼一說,她也不好再開口,隻好抱起小當,拉著棒梗,匆匆往巷口趕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