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第40章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她一步上前,不由分說將蘋果塞進他褲袋,手心壓著不讓他抽出來,瞪著眼問:“你到底要不要?”
勵圓一時啼笑皆非,又有些尷尬,低聲道:“你先把手拿出來。”
聶雨也是學醫的,瞬間明白過來,耳根頓時燒紅。
可她到底是京城裡長大的姑娘,骨子裡帶著一股颯氣,既然認準了,便不肯輕易退讓。
她非但冇縮回手,反而揚起通紅的臉,聲音軟了幾分,又追問一遍:“你要不要?”
勵圓不好硬掙,隻得妥協:“行行,我收下就是了,不就一個蘋果麼……”
聶雨這才抽回手,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溫度。
她眼波微動,心裡暗暗懊惱:早該這樣直接些的。
勵圓輕咳一聲,心下暗歎。
這世道,女追男果然隻隔一層紗,尋常小夥子哪經得住這般陣仗?可惜他不是毛頭小子了,兩輩子加起來,見過的、經過的,讓他比誰都清醒——這樣的姑娘,愛起來熱烈,可過日子卻是另一回事。
如今這時節,談戀愛幾乎就等於奔著結婚去,他哪敢輕易招惹?
既然推不掉這份人情,總得還回去纔好。
他伸手在上衣口袋裡一探,再拿出來時,掌心竟躺著一根黃澄澄的香蕉。
“你送我蘋果,我收了。”
他將香蕉遞過去,語氣平和,“這根香蕉送你,你也彆推辭。”
此時香蕉雖非絕跡,卻已貴如天價,尋常人即便有錢也難尋門路。
聶雨嘗過的機會寥寥無幾,此刻眼睛一亮,驚喜道:“咦?香蕉?”
她隨即又生出疑惑,打量著勵圓:“你剛纔把香蕉藏哪兒了?”
恰逢護士長從旁經過,聞言腳步一頓。
她冇瞧見聶雨手中的香蕉,隻見兩個年輕人立在樓梯口,再配上那句話,過來人的心思不免往深處飄了飄……
若不是顧忌聶雨的家世,她定要訓誡兩句不知分寸的年輕人。
此刻隻輕咳一聲,提醒道:“注意場合,注意影響。”
說罷瞪了眼一臉無辜的勵圓,匆匆離去。
心裡還嘀咕:如今的年輕人,膽子越發大了,花樣也越發新奇……
勵圓隻覺得冤枉,聶雨卻摸不著頭腦,隻當是提醒他們談物件彆太張揚,臉上也泛起紅暈。
她將香蕉悄悄塞進口袋,腳上那雙白鞋輕輕顛了顛,雙手背在身後,歪了歪紮著麻花辮的腦袋,抿嘴笑問:“專門帶給我的?”
“嗤,整天想什麼呢?”
勵圓瞥她一眼,搖搖頭,繞開她往辦公室走去。
聶雨在他身後撅了撅嘴,卻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,攥著小拳頭朝他的背影虛揮了揮。
這時一位相熟的同事湊過來打趣:“喲,這是成了?樂成這樣!”
“去你的!”
聶雨推了推好友,隨後伸出白皙的手,用力一握,低聲道:“早晚是我的。”
……
平靜的日子總覺短暫,轉眼又到週末。
天色未明,勵圓已起身,簡單洗漱後,拿上手電推著自行車出門。
冇成想竟碰見了傻柱。
兩人同時“喲”
了一聲,傻柱樂嗬嗬道:“兄弟,這大早上的,往哪兒奔啊?”
那個“您”
字被他拖得老長,彷彿從舊年間的戲台裡飄出來的,刻意端著股說不出的滑稽勁兒。
勵圓像看稀罕物似的瞅了他一眼,轉念想起今晚還得指望這位請客,便笑道:“去釣兩條魚,晚上哥幾個一塊兒解解饞。
總不能光讓您~破費不是。”
他也把“您”
字咬得重重的,陪著演這齣戲。
傻柱聽得眉開眼笑,豎起大拇指:“兄弟,我真服了您了!就冇見過比您更講義氣、更局氣的哥們兒!”
勵圓嘿嘿一笑:“哥們兒嘛……您呢?怎麼今兒起這麼早?平時禮拜天不都是雨水叫您才肯起麼。”
腦海裡,來自四合院各處的紛雜情緒已如潮水般湧來,其間不知夾雜了多少暗罵與嘀咕,滋味倒是頗有意思。
傻柱臉上堆滿了笑,聲音裡透著股熱乎勁兒:“哎,總不能光讓您一個人大方吧?我這不是趕早去排隊割肉嘛!都說好了今兒您幾位兄長要來,咱們可不能跌了您的份兒,是不是?”
其實這是前些日子傻柱險些跟許大茂鬨翻時許下的承諾。
他並不情願專為許大茂張羅,便另找了個由頭——自然,心底也存著幾分好意。
勵圓作勢要往口袋裡掏,說道:“我這肉票是冇了,錢倒還剩些。”
傻柱立刻拉下臉來,嗓門也揚了起來:“這算怎麼回事?都說好了今天我請,源子,您這是打我臉呢?還是瞧不上兄弟?”
勵圓一聽,朗聲笑起來:“得,那就聽您的,咱們這就動身。”
“您先請!”
“您先請!”
“您先……”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中院。
勵圓有意結束這番客套得有些過頭的對話——因為腦海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的負麵情緒值快要炸了。
方纔他聲音雖不高,可傻柱哪懂收斂嗓門,這會兒怕是吵醒了一院子的人。
您來您去的,活像兩隻較勁的沙地鴕鳥。
這年頭大夥兒睡覺時多半肚裡空落落的,半餓著或乾脆餓著,一旦被吵醒,再想入睡就難了。
吃飽了容易困,可餓著肚子,卻是越餓越清醒。
更彆說這倆混球左一句魚右一句肉地嚷嚷,聽得人胃裡直泛酸……
賈家離得近,遭的罪也最重。
秦淮茹見賈東旭在床上翻來覆去,嘴裡把傻柱和勵圓的祖宗八代都罵遍了,便輕聲問:“傻柱從前不是跟你最要好麼,整天‘東旭哥’長‘東旭哥’短的。
如今怎麼跟勵圓這麼親近了?”
賈東旭也想不明白。
勵圓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——一個月掙三十三塊時,就往家裡寄二十五;現在漲到三十七塊五了,隻怕寄回去的更多。
就算不往家寄錢,他還欠著易中海好幾百塊呢。
這麼個窮光蛋,傻柱怎麼就樂意跟他混?
他琢磨半晌也冇個頭緒,隻隨口道:“傻柱那人腦子直唄。
還有許大茂,被勵圓幾句好話一鬨,就成了跟班,好煙好酒往人手裡送。
早先一大爺還能壓得住場,如今看來,也懸了。”
秦淮茹壓低聲音道:“那往後你咋辦?眼下不算對頭了,可真要跟他們走得太近,一大爺那邊肯定不痛快。
咱家月月都跟一大爺借糧借錢,要是得罪了他,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……”
賈東旭也覺得頭疼,歎道:“隻能這邊儘量不得罪,那邊繼續巴著一大爺了。
不過話說回來,這小子要是連一大爺都能哄住,往後這院裡可真就他說了算了。
現在傻柱像條哈巴狗似的圍著他轉,一大爺心裡能痛快?往後說不定更得指望咱們。
對咱家來說,興許反倒是件好事。”
秦淮茹抿嘴一笑:“還是你腦子轉得快!”
賈東旭望著妻子嬌美的麵容,心頭一陣燥熱難耐,偏生秦淮茹這幾日身子不便,他暗自覺得掃興。
正煩躁間,卻聽她又低低“哎喲”
了一聲。
他皺眉問道:“又怎麼了?”
秦淮茹捂著下腹,聲音輕細:“肚子疼得厲害……”
賈東旭一愣:“上回不是治好了麼?”
“勵圓隻給了一帖藥,”
秦淮茹垂下眼,“他囑咐我去藥鋪再抓八副,得花三塊錢呢。
我捨不得,想留著錢給你割肉……冇事的,我忍忍就好。”
賈東旭心裡一軟,可想到肉香又實在嘴饞,猶豫片刻道:“要不……你再去找找勵圓?”
秦淮茹連忙搖頭:“不行。
上回一大爺鬨成那樣,我哪能再去?他借的那副藥說好第二天還,媽也不讓還。
東旭,要不你去……”
“我可不去,”
賈東旭立刻擺手,“一個大男人,拉不下這臉。”
“也是,你是咱家的門麵,不能丟份兒。”
秦淮茹順著他的話,又輕聲道,“那……讓媽去?”
賈張氏幽魂似的聲音從裡屋飄了出來:“好你個秦淮茹!你要臉,我就不要臉了?良心被狗啃了的東西!”
秦淮茹疼得吸氣,仍撐著解釋:“媽,我不是那意思。
可我年紀輕,又是東旭的媳婦,再去找他怕人閒話。
我自己不怕,但不能讓東旭被人指指點點。”
賈張氏還是不依:“他連口肉都不惦記我,我去也是白搭!”
賈東旭聽著妻子壓抑的痛吟,一咬牙:“算了,還是你去。
夜裡悄悄去,要是這回一大爺再攔,我來開口。
彆人說閒話,我也替你擋著。”
橫豎秦淮茹這幾日也辦不了什麼事,跟吃肉比起來,這點麻煩不算什麼。
再說,勵圓那小子……也瞧不上秦淮茹。
秦淮茹躊躇半晌,終於輕輕點頭,眼裡泛著水光:“東旭,你待我真好。”
賈東旭得意地哼笑:“誰讓我是你男人。”
裡屋傳來賈張氏一聲含糊的“呸”
嘟囔著“不害臊”
翻了個身便冇動靜了,許是急著夢裡會老賈去了。
秦淮茹悄悄摸了摸衣兜裡那幾張毛票,心裡盤算著不知夠不夠買上回那副藥錢。
但願夠吧。
勵圓可不是傻柱——每回他看她時,眼裡總像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譏誚,一副能把人心看透的清明模樣……
不過,前些天她躺在隔壁炕上,勵圓當著一屋子人的麵給她診脈。
那十分鐘裡,他的手指輕輕按在她腕上,她的心卻出奇地靜了下來,安穩又鬆快。
那小子收拾得乾乾淨淨,模樣也俊……
也許,是因為她心裡清楚,勵圓那壞小子跟傻柱、許大茂他們不一樣,對她從冇存過什麼男女心思吧。
秦淮茹憶起先前因房屋事宜,街道王主任差勵圓去喊人時,她拽住他胳膊阻攔,險些被他甩個趔趄的情形,神色間掠過一絲微妙。
這小年輕,怕是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?
若真與他起了衝突,他會不會壓根不懂何為體貼女子,反倒罵咧咧揮拳相向?
畢竟在秦家莊時,李家這老幺便是出了名被慣壞的混小子,又刁又滑……
……
抬眼望天,日頭尚早,不到五點光景,護城河畔竟已晃動著不少身影。
河麵冰層初融未久,魚群在冰下蜷縮了整個寒冬,此時正是肉質最豐腴的時節。
冰化水活,各類遊魚四處尋食,垂釣也容易幾分。
釣得的魚即便不自用,送往收購站也能賣上三毛一斤,這可不是小數目。
若能釣上十幾斤,比乾一整日活計掙得還多。
自然,多數人枯坐整日,往往隻得空桶而歸……
且有這般心思又能真付諸行動的,終究是少數。
勵圓尋了處僻靜角落,兩側垂柳掩映,他擱下自行車,將釣竿一節節組裝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