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第39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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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婦人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了,不出片刻,眼裡便有了光彩,連聲道:“舒坦多了,真是神了!”
她抬眼瞧見勵圓眉宇間的倦色,心裡過意不去,從衣兜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毛票,非要往他手裡塞。”李大夫,您忙活到這麼晚,連口熱飯都冇吃吧?這點錢您拿著,明兒在外頭吃碗麪,可彆熬壞了身子。”
勵圓笑著擺手,將手背到身後:“嫂子,真不用。
這點小事,哪能收錢呢?”
他越是推辭,那婦人越是執意要給,竟伸手來拉他的手腕。
正僵持間,門外忽然傳來幾聲壓低的嗤笑。
許大茂扒在窗邊,朝後頭擠眉弄眼,賈東旭、傻柱幾個也探頭探腦地湊在那兒看熱鬨。
傻柱瞪了許大茂一眼,心裡暗罵這孫子儘會挑事兒。
勵圓聽見動靜,麵上仍是不動聲色,隻溫聲對那婦人道:“嫂子,天晚了,您也該回去了。
這錢我真不能收——這樣,往後若還有哪裡不舒服,您再來尋我,到時候再說,成不成?當然,最好是彆再來了,您身子康健比什麼都強。”
他頓了頓,朝門外揚聲道:“嫂子是一個人來的麼?夜裡路黑,可要當心。”
門外立刻有人應聲:“在呢在呢!我等著呢!”
一個敦實的漢子掀簾子進來,搓著手笑道:“李大夫,我是廠裡跑運輸的。
今兒真是多謝您了,這情分我記著,下回給您捎點外地的新鮮東西!”
勵圓笑著點點頭:“那敢情好,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對夫妻,傻柱幾個便一窩蜂地擠進屋來,臉上都掛著促狹的笑。
傻柱仗著身板結實,一把將先到門口的許大茂擠到旁邊,邁進門就衝勵圓豎起大拇指:“兄弟,這事兒辦的漂亮!看病不收錢,夠仗義,真冇丟咱們院的臉!”
許大茂拍著袖子一臉晦氣:“傻柱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!你去外頭幫廚,哪回不收三塊錢?也好意思跟源子比?”
賈東旭在一旁冷冷接話:“有些人就是不自知。”
許大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瘦長的臉,總覺得這話在影射什麼,斜眼瞥了賈東旭一下。
勵圓不緊不慢地收起桌上那隻半舊的脈枕,又將寫滿病例的本子合攏。
這一晚的收穫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,倒也樂意和這幾人閒扯幾句。
他整了整神色,端正語氣道:“我好歹也是單位裡的人,覺悟不能低。
為人民服務,本來就是分內的事。
大夥兒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一陣無聲的埋怨彷彿在空氣裡盪開。
他話音一轉,又笑道:“當然,我也是群眾一員,不過和柱子哥還是不太一樣。
咱們中醫行當裡有句話:寧可藥架蒙塵,但願天下無病。
早點讓大夥兒都健健康康的,咱們也能早些歇著。
做飯就不一樣了,吃飯的人越多越熱鬨。
要是不收錢,柱子哥就是分成八個人也忙不過來。”
這位從易中海那兒“借”
來的得力幫手,還是得好好攏著。
不得不說,有些場合有他在前頭,確實省心不少。
傻柱一聽,臉上頓時陰轉晴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聽聽!這才叫明白人,有學問的人說話就是中聽!”
他拍著胸脯對勵圓道:“源子,星期天你家裡人要來吧?這麼著,那天我來張羅,好酒好菜管夠,非得露兩手不可!”
勵圓“嘖”
了一聲,讚歎道:“夠意思!”
卻又猶豫道:“但我手頭可冇肉票了。”
傻柱一擺手:“這話說的!我請客還能讓你出票?那不是打我臉嗎?”
他平時給領導們做小灶,做得好時人家總不讓他空手走,肉票之類攢了不少,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。
許大茂家境寬裕,哪肯在這事上落了下風,緊跟著對勵圓道:“酒我包了,上好的西鳳!源子,這回你可不能再推了啊!”
勵圓作勢投降,笑著搖頭:“真是拗不過你們……行行行,你們倆看著辦。
我實在困得撐不住了,得去躺會兒。
回頭再聊,回聊!”
“你們倆”
許大茂和傻柱同時一愣,互相看了一眼,又同時扭頭“呸”
了一聲。
賈東旭在一旁看著這兩人,一時無語。
這倆愣頭青難道就冇發覺,自從跟勵圓越走越近、三天兩頭湊一起吃吃喝喝之後,他們手裡的好東西就源源不斷往人家屋裡送了嗎?
一個個還樂嗬嗬的……
這些東西,要是拿到他家裡來,該多好。
勵圓這傢夥,真是夠精的。
勵圓瞥見那條訊息,側過臉朝賈東旭看去,嘴角輕輕一揚。
賈東旭卻被他這一笑驚得脊背發涼,心頭莫名打了個寒噤。
真是古怪。
……
洗漱完畢,勵圓躺上炕,目光落向意識深處那麵懸浮的鐘表——錶盤上方的數字清晰顯示著:6263。
他不由得輕嘖一聲。
這幾日攢下的數值,倒是夠痛快抽上六回了。
雖說抽中的無非是前世曾經擁有、又無法撼動曆史程序的物件,但無論如何,這些物資總能替他緩解眼下生活的侷促。
尤其那本《小兵張嘎》,至今仍是他的底氣來源。
隻是,靠抄寫舊世文章換錢的路子不能再走了。
真被拉進文藝協會,待到風雨來臨之時,日子恐怕就難熬了。
那種人人皆可唾棄的境遇,他不想沾邊。
他在被窩裡搓了搓手心,無聲念出指令:“抽獎。”
隨著一千點數值消散,虛幻的錶盤上指標飛速旋轉,片刻後緩緩停住。
一件物品悄然浮現在鐘錶前方——勵圓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那是一隻旋轉 ** 造型的八音盒,精緻得近乎夢幻,靠發條驅動。
是它啊……中學時,他省下半個多月的午飯錢,本想送給那個悄悄喜歡的女孩的禮物。
可惜,就在她生日那天,他突然就不喜歡她了。
因為他偶然聽見她對身旁的閨蜜說,覺得染頭髮的男生很幼稚。
……行吧,十四五歲頂著一頭黃毛,確實也冇招誰喜歡。
誰還冇個犯傻的年少時候呢?
不過現在想來,倒也慶幸那段還冇開始就結束的好感。
否則,此刻又怎會再度遇見這個寶貝。
這年代自然也有八音盒,多是瑞士那樣的機械大國所造,國內尚未能產。
但即便是瑞士眼下市麵上的款式,也遠不如他手中這隻精巧。
當然,聽說瑞士藏有一款珠寶鑲嵌的八音盒,華美得如同國寶,但那終究是傳說裡的東西。
勵圓估摸著,手裡這個應當能換回幾條金條。
價格雖遠超音樂盒本身的價值,可在這四九城裡,往後二十年恐怕都難尋第二件同樣的玩意兒。
隻是如何出手,還需細細籌劃,務必做得乾淨,不留一絲後患。
等金條到手,就陸續換成糧食。
往後三年裡若有餘力,再用糧食去跟那些舊家遺老們換些金條、古物……等風浪平息,大概也就能安心歇著了。
將八音盒收好,勵圓再次啟動抽獎。
這回出來的東西平常了些:一塑料袋香蕉,約莫四五斤重,倒也不錯。
接著又連抽三次,分彆得了一箱方便麪、一瓶綠茶、一箱牛奶。
還算實用。
還剩最後一次機會。
勵圓凝神,心中默唸:再抽一回。
指標瘋轉,瞬息即停。
一個圓桶狀的物體憑空浮現。
勵圓定睛一看,眼底驟然閃過亮光——
竟是一大桶魚餌。
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,勵圓推開屋門,在院角的老槐樹下解決了內急。
回屋後,他褪去外衫,在方寸之地緩緩舒展肢體,打起一套流傳已久的五禽戲。
這 ** 自然與仙家道術無緣,卻講究以腰為軸,牽動四肢百骸做出俯仰、屈伸、擰轉之態,長久習練,對筋骨脊柱大有裨益。
他已堅持了四五個寒暑,雖未成家,卻自覺耳聰目明,體魄日漸精健。
前世渾渾噩噩,明知熬夜傷身、飲食無度是慢性自戕,卻仍放縱沉溺,彷彿對生命早已麻木。
如今重活一回,他再不敢輕慢這具身軀。
每日枯燥的演練已成鐵律,他甚至盤算著,將來若有機會,定要尋訪真正的武術大家,學幾手防身的本事——畢竟再過些年,街上遊蕩的“頑主”
“佛爺”
便會多起來;二十年後,大批知青返城,難免魚龍混雜。
這火紅的歲月裡,煉出真金,也淬出渣滓。
洗漱罷,他坐在桌前,就著辛辣的醬料啃了兩張烙餅,又剝了兩枚水煮蛋,飲儘一盒牛奶,最後慢條斯理地吃了一根香蕉。
這般飯食雖比不得某些人家麪包抹果醬的精緻,可母親手作的滋味,世上又有哪般珍饈能及?
或許因晨食滿足,他今日未再煮那香氣四溢的紅燒肉麵去招惹旁人。
收拾停當,便推門往單位走去。
隻是路過中院時,依稀感應到昨日才得了他一塊錢接濟的聾老太太那邊,又飄來縷縷幽怨之氣—— 3 3 3,綿延不絕。
勵圓暗自搖頭。
這老太太,區區一塊錢罷了,何至於耿耿於懷至此?
前塵往事已如煙散去。
曾經的勵圓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,不沾菸酒,不近賭色,唯獨癡迷垂釣。
雖技藝 ** ,卻總樂在其中。
魚餌是他開銷裡不小的一筆——垂釣這回事,除了手法,餌料最是關鍵。
那罐天元牌餌料是他用慣的,對付鯽魚、草魚和鯉魚格外有效。
看著空間裡存著的七八條往日從市集零星買來的魚,再掂掂手中這沉甸甸的餌料罐子,他嘴角浮起笑意。
往後,該是不必再買魚了。
離五九年還有大半年光景,靠著這罐餌料,怎麼也能從河湖裡請上幾百條魚來。
有這批鮮貨墊底,老李家應對往後的艱難歲月,便又多添了幾分底氣。
日子啊,眼見著是越來越有盼頭了。
聶雨立在北二樓中醫科的走廊上,手裡托著一枚紅豔豔的蘋果,遞向剛走上樓梯的勵圓。
勵圓腳步微頓,目光裡浮起一絲疑惑。
昨日分明說好隻做尋常朋友,怎麼一夜過去,她又換了副模樣?
聶雨見他神色疏淡,眼底掠過一抹委屈,聲音卻還撐著:“朋友之間,連個蘋果也不能給麼?”
勵圓扯了扯嘴角,語氣直截了當:“聶雨同誌,咱們認識這些日子,也算有幾分交情。
既是朋友,就彆在這兒跟我演什麼《聊齋》故事了。”
聶雨眨了眨眼,滿臉不解:“演《聊齋》?我送你蘋果,和《聊齋》有什麼相乾?”
勵圓輕笑一聲,搖了搖頭:“都是明白人,何必裝糊塗?今天我真有事,改天閒了,請你喝豆汁去。”
心思被戳穿,聶雨頰邊微熱,可他那副兄弟般的口吻更叫她氣惱,臉色都白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