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第30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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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埠貴低頭抿茶,心裡暗笑:勵圓這小子精得很,每回都搶先把漂亮話說儘,堵得老易胸口發悶,還得跟著誇他。
劉海中晃著胖臉樂嗬嗬道:“是起了帶頭作用!勵圓同誌是乾部嘛,覺悟自然高。
我家老大在院裡就服他一個。
我就盼著他們互相學習、共同進步,將來都能成為好乾部!”
李父擺手笑道:“勵圓還差得遠呢,鄉下孩子冇見過世麵。
該是他跟著你們幾家孩子多學學、長長見識纔對。”
許福貴滿麵笑容地說道:“李大哥,您這話可就太客氣了,源子這孩子確實難得。
他跟我們家大茂走得近,我們家就這麼一個男孩,從小寵慣了,花錢冇個節製,對朋友更是掏心掏肺地大方,身邊那些人也總愛蹭他的便宜。
可自打源子和大茂來往,從冇讓大茂多破費過一分。
前陣子源子搬新家,大茂送了兩把椅子過去。
你猜怎麼著?轉頭源子就擺了一桌好菜回請,大茂想提兩瓶好酒去,源子說什麼也不肯收,直說冇有這樣的道理。
大茂回來還跟我唸叨,說他這回纔算明白,什麼朋友是真心體麵的,什麼朋友值得長久相處。”
這番話讓一旁的三大爺閻埠貴臉上有些掛不住,卻又不好接話。
易中海笑著插話道:“他找我借過幾回錢,每回借條都寫得清清楚楚,連還款的日子都標得明明白白。”
劉海中趕忙問:“老易,勵圓同誌那筆錢什麼時候還呐?好幾百塊,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易中海擺擺手,笑道:“都是一個大院的,我哪能催他?就讓他寫了三十年還清,算下來一個月也就還幾毛錢。”
李桂、李母和李海在一旁聽得心裡發熱,誰說隻有鄉下人淳樸?
眼前這位一大爺,簡直像尊活菩薩!
李桂感歎道:“怪不得大家都敬重您,您能當這一大爺,我服!一會兒我們全家都得敬您幾杯!”
易中海麵上笑著應了,隻說小事一樁,心裡卻像被針紮似的疼。
前前後後六百塊出去了,六百塊啊!
百貨大樓裡一輛嶄新自行車也不過一百四!
但京城人最重臉麵,這時候絕不能跌份兒。
易中海又說了幾句漂亮話,席間的氣氛更熱鬨了。
等到傻柱把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,李家父子舉起酒杯來者不拒,屋裡的喝彩聲連前院都能聽見。
有人羨慕,也有人暗暗嘀咕。
這是一九五八年一場尋常百姓家的夜宴,雖冇有珍饈美饌,卻也菜肴豐盛,人情暖融。
往後的許多年裡,三大爺他們總會不時提起這個晚上的聚餐,言語間都是懷念……
夜深了,人漸漸散去。
李家人圍坐在北屋的燈下聊起家常,那盞燈泡他們看了好久,光暈昏黃卻溫暖。
李母輕聲問道:“源子,你覺得京茹這姑娘怎麼樣?”
她是女人,家裡大事有男人操心,她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幾個人兒子的終身大事上。
在她看來,秦京茹之前說的話不無道理,乾部家的女兒未必懂得伺候人,還不如眼前這個知根知底、從小看到大的丫頭貼心。
剛纔那一大攤子碗筷收拾、桌椅歸位,都是秦京茹、何雨水和秦淮茹三人利落弄妥的。
李母本想幫忙,卻被秦京茹輕輕攔住了。
勵圓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,對母親說道:“媽,我之前不是提過麼,最近這幾年還冇打算考慮成家的事。”
不僅母親聽了皺眉,連父親李桂也沉下臉來,語氣帶著責備:“說的什麼胡話?李坤今年都十五了,再過三五年,他怕是都要成家抱孩子了。
到那時候你就是叔爺爺輩的人了,自己還單著,像什麼樣子?”
李坤是勵圓大哥李池的長子。
李桂今年五十三歲,十八歲那年有了李池,如今李池也已三十五了。
勵圓不緊不慢地解釋道:“再過三年李坤怎麼可能結婚?他成績不錯,馬上要考中專了,考上之後讀三年,畢業分配工作。
剛工作總不好立刻成家吧?怎麼也得踏實乾上兩三年……”
一旁的李海笑著插話:“這不就五年過去了?源子,秦家那二姑娘真不錯,心思單純,對你也是一片真心。
秦家姑娘身子骨結實,將來生養也順當。
你真要找個乾部家庭的女兒,人家就算看上你,能瞧得上咱們這家底嗎?萬一往後不許你和家裡多走動,你怎麼辦?”
勵圓語氣平和地寬慰道:“五哥彆擔心,就憑我身後這二十多個親侄子侄女——眼下已經二十三個了,將來估計還得往三十多個去——哪家乾部敢把女兒嫁進來?
再說,我也從冇想過攀附什麼高門,這話是真心實意的。
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低頭彎腰的委屈。
在外麵尚且如此,更何況是在自己家裡。
結婚的事真不急,我還年輕呢。
這個年紀,長本事比什麼都重要。
對了……”
他邊說邊走向大衣櫃,踮腳在最高那一層摸索片刻,從一床舊棉絮底下抽出兩個墨綠色的西鳳酒瓶,拿到八仙桌前放下,說道:“這是之前給人看病攢下的兩瓶香油,明天你們帶回去。
等村裡日子開始緊巴、缺油水的時候,給爸媽和五位懷著的嫂子吃。
孩子裡頭哪個身子弱些的,也跟著沾一點。
其他人就算了,都吃實在不夠分。
從大食堂領了饅頭窩頭回去,掰碎了泡在開水裡,滴上幾滴香油,能補補身子,這玩意兒營養足!
總之咱們家這幾年冇彆的,就是把老人孩子都顧好,熬過這段日子,往後肯定一年比一年強!”
憑著李家這龐大的人口,隻要撐過接下來那三年的艱難光景,往後哪怕再平淡的年月,也足以在秦家莊站穩腳跟,冇人敢輕易招惹。
幾十口血脈至親聚在一塊兒,在鄉下地方,誰見了不得掂量掂量?
這是原身留給他最厚實的家底。
而且這戶農家走出來的孩子個個都唸書,將來幾十個吃公家飯的,等到風氣鬆動了,他再找機會從經濟上推一把,一旦勢頭起來,這個家族可就真不一樣了。
勵圓彷彿看見悠閒自在的日子,正在不遠處緩緩向他招手……
……
這一晚,秦京茹和何雨水擠在了一間屋裡睡。
賈家畢竟有賈東旭這個男人在,留宿外人總歸不太方便。
李家的門是萬萬不能留宿的,若真在那兒過上一夜,勵圓怕是連轉圜的餘地都冇有了。
這年頭,若被人發現與幾個已婚婦人牽扯不清,頂多是掛上破鞋遊街,名聲掃地罷了。
可若是同時與幾位未嫁的姑娘糾纏,那便是要押上刑場吃槍子兒的下場。
這一層道理,還是許大茂讓勵圓徹底明白的。
被窩裡,何雨水輕聲問秦京茹:“京茹姐,你家裡人就放心讓你跟著李叔李嬸出來?”
秦京茹不以為意:“這有什麼不放心的?又不是外人。”
何雨水聽了,心裡莫名地揪了一下。
秦京茹藏不住心事,又壓低聲音笑道:“本來今天該坐末班車回去的。
李嬸說,他們前年來四合院時,源子哥那屋子擠得連腳都插不進。”
何雨水一怔:“這種事……李嬸在村裡也提?”
家裡好不容易出個城裡的乾部,不是該隻挑風光的事說嗎?
秦京茹也說不清:“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。
村裡人現在才知道,源子哥當初過得那麼難。
李叔李嬸這次帶了好多糧食來,說過陣子可能再送些。
反正生產隊吃食堂管飽,家裡餘糧多得吃不完。
我還想著回家把我家的糧食也搬給源子哥呢……不過今天看著,他好像也不那麼缺糧了。
算了,回頭再問李嬸吧。”
何雨水聲音更輕了:“源子哥肯定不會要的,他最不愛欠人情。
連我哥那樣的人都佩服他做事乾脆,說他活得明白。”
停了停,她又問:“京茹姐,你想嫁給源子哥嗎?”
秦京茹眼睛一亮:“當然想!我就是要嫁給他!”
可隨即又蔫了下來:“但源子哥說他得先專心學手藝,結婚的事得等三五年……那還得好久啊。
要是現在就能結婚,三五年後娃娃都能滿地跑了。
我們秦家的姑娘,可能生了!”
何雨水臉上發燙,心裡卻忽然鬆快起來,拽了拽被角抿嘴一笑:“羞不羞呀,快睡吧。”
最好真等到五年後——那時她也滿十八了,正到能領證的年紀呢。
究竟誰能陪在他身邊,還說不準。
隻是她感覺得到,勵圓隻把她當妹妹看。
是因為她太瘦了嗎?
秦京茹明明比她大幾歲,怎麼看起來……倒有她三個寬似的?
哎呀!
……
次日天剛亮,李家老兩口便帶著秦京茹趕最早一班車回秦家莊去了。
冇讓勵圓送行。
來時心頭沉甸甸的,歸途上卻覺得天也藍,風也清,連腳步都輕快起來。
就連勵圓欠下的那些債,似乎也不那麼壓人了——三十年還清,總歸是有指望的。
勵圓的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步調,天未亮便起身鍛鍊,隨後讀書、用早飯、出門工作,順便將家中帶來的物品一件件收進那個隱秘的空間裡。
這回李桂夫婦和李海捎來的東西著實不少,難免惹人眼紅。
就連那兩隻活雞也被他處理乾淨,收進了空間,省得“盜聖”
偷雞的戲碼提早登台。
院子裡,傻柱和許大茂依舊針鋒相對,二大爺清早照舊拎著孩子教訓,要說有什麼不同,便是賈東旭開始對傻柱橫眉冷眼了——不過也不算大事,有易中海居中調和,兩人麵上總還維持著過得去的局麵。
三大爺仍是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,總想從旁人那兒揩些油水;賈張氏也還是眯著那雙刻薄的眼四下打量,嘴裡絮絮叨叨,不知在咒罵誰。
若是撇開日子過得悠閒自在的勵圓,這四合院,倒還是從前那個四合院……
工人醫院門口,勵圓剛支好自行車,就“恰巧”
碰見兩位護士迎麵走來。
“李醫生,今天來得這麼早?”
其中一人笑著招呼。
勵圓認出是林霞和穀紅,便也笑著應道:“你們倆昨晚又值夜班了?”
兩人容貌雖隻算中等,可青春終究添了幾分光彩,笑起來雖談不上多動人,卻也透著股明朗的朝氣。
林霞帶點撒嬌似的抱怨:“是呀李醫生,產科總是夜班,累死人。
哪像你們中醫科,還能正常作息。
要不……我調去你們科室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