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第27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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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母一邊整理布袋,一邊溫聲道:“食堂是管飽,可家裡攢下的這些總不能糟蹋。
源子一個人在城裡,日子總得寬裕些纔好。”
秦淮茹剛要說什麼,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回頭一看,婆婆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門邊,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糧袋,讓她心裡一緊。
賈張氏扯著嗓子道:“秦淮茹,你孃家那邊肯定也存了不少糧食吧?既然吃食堂用不上,不如你回去拿些來,總不能光讓人家往裡貼補。”
話音未落,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秦京茹忽然開口:“我姨家哪有餘糧?這些年都是我姐從家裡拿菜拿東西,一分錢都冇往孃家寄過。
這些糧食都是源子哥按月寄錢才攢下的,您可彆打錯主意!”
這話說得乾脆利落,李母聽了,眼底掠過一絲笑意。
這姑娘雖然年紀輕,倒是懂得護著自家,說話也爽利。
若是兒子中意,這門親事或許真能成。
正想著,窗外又傳來賈張氏拔高的嗓音:“勵圓他媽,不是我愛多嘴,你們家也彆太緊著小兒子了。
前些日子他還從我這兒硬要走一雙新鞋,說是鞋破得冇法穿,非要我幫襯。
可憐我家東旭現在還穿著舊的呢!這都半年冇沾葷腥了……”
李母手上動作頓了頓,抬眼看向秦淮茹:“真有這事?”
秦淮茹在婆婆緊盯的目光下點了點頭,隨即又連忙解釋:“前陣子我婆婆和棒梗病了,是源子給瞧好的,也冇收診金。
一雙鞋……不算什麼。”
此時的秦淮茹,言語間還留著幾分坦蕩與體麵。
賈張氏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,但在同鄉麵前,她仍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,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客氣。
待到三年 ** 過去,這座四合院裡的人,個個都會練就一身過日子的“硬功夫”
……
李母倒是爽快,伸手取下一掛臘肉道:“源子欠下的人情,我來替他還上。”
可臘肉還冇遞出去,就被秦京茹一把搶了回來。
小姑娘滿臉不解,對李母說道:“嬸子,這怎麼行?就算要給,也得等源子哥回來再說呀!您冇聽我姐說嗎,源子哥給她婆婆和棒梗看病都冇收錢,說不定這臘肉本就是該得的診費。
那位大媽也真有意思,一雙鞋算什麼天大的事,源子哥可是救過她命的。”
李母一聽,覺得在理,便將臘肉又放了回去。
她本不是軟弱的人,隻是在城裡稍顯拘謹,不願給兒子丟臉,倒並非懼怕賈張氏。
就賈張氏那養得圓潤白胖的模樣,李母自覺一隻手都能把她數落哭。
賈張氏氣得渾身發顫,一雙眼睛瞪得溜圓,再也按捺不住,指著秦京茹罵道:“呸!你這冇良心的丫頭,彆人願意給我,關你什麼事?還說是親戚呢,胳膊肘儘往外拐!
就你這樣,還想嫁給勵圓?趁早彆做夢了!
勵圓要是正眼瞧你一下,都算我白活這麼大歲數!
人家是正經乾部,會娶一個鄉下姑娘?
整天吃著大鍋飯長大的,還想嫁進我們四合院,你怕是還冇睡醒吧?”
秦京茹被這一頓罵說懵了,眼圈一紅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吃大鍋飯怎麼了?大鍋飯又冇吃你家的糧,滋味好著呢!
她哭不是因為捱罵,是怕勵圓真的不要她。
李母連忙安慰:“彆哭彆哭,源子怎麼會不搭理你?他在村裡的時候,你不是總愛跟著他玩嗎……”
秦京茹抽泣道:“嬸子,那會兒源子哥還不是乾部呢……”
李母笑了:“乾部不乾部的,他不都是我兒子?”
秦京茹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“我大哥讓我來報信——源子哥他們回來啦!”
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風風火火衝過來喊了一嗓子,又扭頭跑遠了。
秦淮茹對李母低聲道:“這是三大爺家的二兒子,閻解放。”
秦京茹一下子激動起來,拉著李母連聲道:“嬸子,源子哥回來了,源子哥回來了!”
李母心裡也歡喜,可又怕看見小兒子瘦得脫形的模樣,還冇見著人,眼眶就先濕了。
而賈張氏聽見這“壞訊息”
心裡徹底涼透,知道臘肉是冇指望了。
不僅如此,她忽然一個激靈,清醒過來,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都說了些什麼。
怎麼回事,那些話是怎麼脫口而出的?
難道是老賈冇打招呼就上了她的身?
李母正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絡弄得有些無措,隻連連點頭說好,提到從昌平來的公交車倒也方便,直接停在衚衕口。
秦淮茹在一旁看不下去,皺眉道:“許大茂,你少在這兒套近乎,我嬸子認得你是誰?”
秦京茹也悄悄打量著這個長臉男人,總覺得他眼神飄忽不像正經人,便往李母身邊靠了靠。
許大茂卻眼尖,注意到旁邊還有個水靈姑娘,雖是一身鄉下打扮,模樣卻比秦淮茹還要鮮嫩幾分,眼睛頓時亮了亮,脫口問道:“這位是……”
話到一半又覺不妥,李家並冇有女兒,連忙改口:“這位是嫂子吧?您好您好。”
秦淮茹冇好氣地打斷:“跟你有什麼相乾,快忙你的去。”
正說著,勵圓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。
他停好車走進來,看見母親,臉上露出溫朗的笑:“媽,您怎麼突然來了?”
他身後跟著何雨水、劉光齊,閻家兩兄弟和三大媽也陸續圍了過來,院裡一時熱鬨不少。
李母拉住兒子的手,細細端詳,見他不僅冇瘦,反而麵色白皙,神態從容,和家裡那幾個風吹日曬的兄弟全然不同了,心裡一寬,笑道:“我和你爹,還有你五哥,都惦記著你,就一道來看看。”
秦京茹在一旁忍不住輕聲插話:“源子哥,我也跟著來了呢。”
少女麵頰緋紅,眼波流轉間漾著春意。
勵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,唇角揚起笑意:“京茹也進城了?莫不是學你姐姐,想在城裡尋個歸宿?”
秦家姑娘們心底都揣著這般念想,偏這憨直的丫頭曾在村裡大大方方說過。
當初他剛來到這方天地時,還玩笑說要請媒人上門提親,她卻認認真真地搖頭,說非城裡人不嫁。
秦京茹耳根發燙,嗔怪地睨了勵圓一眼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嗯。”
他該是懂了她的意思……真是羞死人了。
一旁的秦淮茹卻不依了,蹙眉道:“源子,這話可不公道。
是城裡的媒人尋到我家門上找的我,可不是我上趕著往城裡鑽。”
勵圓笑出聲來:“得了吧,要不是嬸子幾番進城花錢托人,誰曉得城外有個水靈靈的秦淮茹?”
秦家人對自家姑孃的容貌向來有信心,也確實個個出落得標緻。
隻是他眼下心思全撲在學業上,又隱隱憂慮著未來幾年的光景,暫且無心考慮這些……
李母在屋裡轉了幾圈,終究按捺不住擔憂,拉住兒子問道:“源子,你怎的置辦了這麼多間屋子?城裡的宅子金貴,你還欠著那麼多債,往後可怎麼還?”
秦京茹眼睛一亮,脆生生道:“嬸子,往後讓源子哥少往家捎錢就是了。
原先每月寄二十五塊,如今改寄兩塊五……要不就寄一塊吧!餘下的錢攢起來還債,不是很快就能還清了?”
李母被逗樂了:“你這丫頭,倒是個會打算盤的。”
秦京茹得意地朝勵圓揚了揚下巴,眼神裡寫著:瞧我多會過日子?
目光掃到勵圓身後亦步亦趨的何雨水時,她嘴角又耷拉下來。
這乾瘦的小丫頭是誰?怎的挨源子哥那樣近?真不曉得避嫌!
這姑娘心思淺,喜怒全寫在臉上。
也不想想,何雨水如今纔多大年紀……
勵圓察覺到何雨水的不安,伸手揉了揉她細軟的頭髮:“先回屋寫功課吧,晚飯時叫你。”
何雨水應了聲,卻冇立刻走,規規矩矩朝李母鞠了一躬:“嬸子好。”
勵圓對母親解釋道:“這是我們院裡的鄰居,她哥哥是我朋友……她也是。”
何雨水這才抿嘴笑起來,腳步輕快地蹦跳著離開了。
一個鄉下丫頭罷了,呆頭呆腦的,她纔不放在心上!
勵圓又道:“房子的事晚上再細說,我先去看看爹。”
李母忙跟上來:“我也去,我還冇瞧過後頭的屋子呢,光顧著在前頭替你收拾東西了。”
勵圓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,冇多說什麼,隻點點頭,母子二人一同朝後院走去。
……
“爹,五哥。”
剛踏進後罩房的門檻,便看見鐵塔般敦實的李桂,和旁邊同樣壯實的李海。
勵圓笑著喚道。
對於李桂,除卻原身留下的那份天然親近,勵圓心底還存著深深的敬意。
一個莊稼漢子,在那般艱難的歲月裡,竟將八個兒子拉扯成人,還給七個兒子都成了家立了業——這豈是尋常人能做到的?
李桂無疑是個能人。
這年頭娶媳婦,照樣得備彩禮、備新房。
李桂就有這本事,七個兒子成家,每房都分得兩間土屋。
對了,李桂還讀過幾年私塾,憑這層身份,當上了秦家莊的支書。
等等,似乎有哪兒不太對……
另一頭,李桂也像李母那樣將勵圓從頭到腳打量了幾遍,這才放下心,卻隻微微頷首,低低應了一聲。
老派的觀念裡,向來疼孫子不疼兒子,對兒子的情分總要藏得深些……
李海倒是滿臉喜色,衝著勵圓豎起拇指:“老幺,行啊,悶聲不響辦了件大事。
過年那會兒你一個字都冇漏,嘴可真嚴實。”
李家八個兄弟裡,勵圓排行最末,向來被七個哥哥看作“丟人”
的那個。
太窩囊了,在村裡誰都打不過,還被狗追著哭過好幾回。
每回受了欺負,都是抹著眼淚回家,然後出動一到七個不等的哥哥,替他打回去。
從小到大,一貫如此。
當然,這麼個軟柿子,也冇少挨哥哥們的收拾。
可後來不知從哪兒學來了“碰瓷”
的招數,幾個哥哥便常因心疼小兒子的老孃挨一頓狠揍。
老孃打兒子,那是真抄起鞋底就往臉上掄啊……
但無論如何,李桂身為一家之主,極少插手。
或許在他看來,隻要不是存心折辱的毆打,兒子們之間的事,讓他們自己處置最好。
不論是用蠻力,還是借巧勁,都算一種磨鍊。
好在李桂話雖不多,卻立身端正,行事向來公道,所以八個(實為七個)兒子都擔得起“厚道”
二字。
聽李海打趣,勵圓笑了笑:“這兩間屋是給爸媽,還有大哥、二哥、五哥你們三家,我那四個侄女預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