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第2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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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,門邊鑽進來一道身影,正是秦京茹。
她一臉認真,脆生生接話:“叔,房子咋能叫白買呢?源子哥往後不得娶媳婦生娃呀?您家本來就能生養,我要是過了門,肯定也爭氣,生他七八個,兩間房還怕不夠分呢!”
李桂:“……”
這位在秦家莊當了多年支書、向來能說會道的漢子,此刻竟被噎得啞口無言。
李母在一旁笑罵:“死丫頭,嘴上也冇個把門的,這種話也敢往外蹦!”
閻埠貴老臉皺了皺,打量秦京茹幾眼,遲疑道:“這位是……源子那孩子的物件?”
他心裡有些不信——勵圓那小子眼光高著呢,能瞧得上一個鄉下姑娘?
李桂為人實誠,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倒是李海年輕些,嘴快,笑著擺擺手:“還冇定呢,源子自個兒都還不知道這回事。”
閻埠貴心裡頓時明瞭。
他正要開口,卻見二大爺劉海中端著架子,邁著方步進了屋。
劉海中一見李桂,臉上立刻堆滿笑:“李老哥,您可算來了!還認得我不?源子平時喊我一聲二大爺,跟我家光齊好得穿一條褲子,比親兄弟還親。
他後頭買的那兩間房,正對著我家門,往後咱們可是正經鄰居了!”
李桂自然記得劉海中——上回見麵,這人眼睛長在頭頂上,壓根冇拿正眼瞧過他,彷彿看個要飯的。
冇想到如今竟這般熱絡……
他忙起身招呼:“二大爺快請坐!孩子他娘,趕緊給二大爺沏茶。”
李母又起身去倒水。
劉海中目光掃過秦京茹,挑眉問道:“剛在門外聽著幾句——這姑娘,是源子未來的媳婦?”
秦京茹在椅子上坐得有些不安穩了,閻埠貴臉上帶著笑,壓低聲音說了句:“眼下還算不上呢,源子那邊還冇個準信兒。”
劉海中這才鬆了口氣,語氣懇切地說道:“老哥,源子如今是正經乾部了,領導又看重,往後的路寬著呢。
彆說鄉下戶口的姑娘,就算是城裡普通衚衕裡長大的女孩,恐怕也未必合適。
依我看,他將來總得找個門當戶對的乾部家庭出身的……”
秦京茹一聽就惱了,撅著嘴反駁:“纔不是呢!乾部家的 ** 哪會照顧人呀?源子哥肯定不喜歡那樣的。
我最聽他的話了,還會精打細算過日子!”
劉海中一時語塞,冇想到這姑娘這麼倔,索性不再多言,轉頭對李桂說:“那就等晚上源子回來再商量……李老哥,要不先去後院瞧瞧?源子剛給你們置辦的房子,比這間還寬敞!”
李桂心裡雖然氣勵圓不聲不響借了錢買下這麼多屋子,但也好奇那房子究竟如何,便起身對妻子道:“孩兒他娘,你把帶來的糧食歸置歸置,我先過去瞅瞅。”
李母自然點頭。
李家向來有這樣的規矩:女人在家再怎麼有主意,在外頭一定得給男人留足臉麵。
七個兒媳進門後,也都是這麼教過來的。
不過關起門來,她從不擺婆婆的架子,凡事總站在媳婦這一邊。
所以李家雖然一大家子人,各房夫妻卻都和和睦睦,很少紅臉吵架。
李家男人也不糊塗,真要鬨起來動了手,最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——老孃發起火來可不管兒子多大年紀,照著臉就招呼……
不知不覺間,這家風就這麼傳下來了。
李桂和李海跟著劉海中、閻埠貴往後院走,李海順手拎上了裝活雞的麻袋——有空屋子,養在那兒更方便些。
隻是剛纔李桂發脾氣時摔了一下,也不知道那雞還活冇活成……
……
東直門外,紅星電影院散場了。
觀眾們走出大門,臉上還洋溢著激動與暢快。
低聲罵罵咧咧的話裡,仍帶著對往日敵寇的憤恨。
仔細算來,距離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,其實纔過去十三年。
那份痛與恨,依然鮮明,甚至刻在骨子裡。
就連勵圓經過這一場黑白光影交織的洗禮,走出影院望著安寧的街道,也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……
“走,精神食糧吃飽了,該填填肚子了。
我騎車帶雨水,大茂哥載柱子哥或者光齊,剩下的自己叫輛三輪。”
勵圓安排道。
許大茂推著父親在軋鋼廠用的自行車,忙接話:“我可不想帶傻柱,死沉!”
傻柱啐了一口:“滾蛋!爺還嫌你車臟呢。”
說罷伸手攔下一輛人力車,揚聲道:“王府井,全聚德。”
竟搶先一步走了。
許大茂不服氣,趕緊叫劉光齊上車,腳下一蹬,猛追上去。
勵圓冇理會那兩個傢夥的胡鬨,將自行車稍稍側傾,對身旁的姑娘溫聲道:“上來吧,我騎穩些,彆擔心。”
何雨水嘴角輕揚,應道:“源子哥,我不怕的。”
她輕盈地側身坐上後座,雙手輕輕攥住勵圓腰側的衣料。
勵圓扶正車把,腳下發力,自行車便輕快地向前滑去。
何雨水起初被這突然的加速驚得低呼一聲,隨即卻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她環住勵圓勁瘦的腰身,笑聲如清亮的鈴音,一路飄散在長安街微濕的空氣裡。
街道兩旁是望不儘的紅旗,在灰濛濛的天色映襯下格外醒目。
就連牆麵上的標語,也是白底紅字,色彩鮮明得灼人眼目。
……
王府井,全聚德內。
勵圓不緊不慢地咀嚼著捲了鴨肉、蔥絲與甜麪醬的薄餅,滋味確實醇美。
他並非頭一回品嚐,曾隨師父趙葉紅、師叔孫達來過幾次,但每次入口,仍覺驚豔。
或許也與眼下清簡的日子有關——即便有些門路,日常油水終究寡淡,連夜裡想尋些煙火氣都難……
見他吃得細緻卻緩慢,何雨水忍不住輕聲提醒:“源子哥,您再這麼慢條斯理的,桌上這四隻鴨子,可都要被他們掃光了。”
傻柱嘴裡塞得滿滿噹噹,還不忘數落妹妹:“雨水,你這丫頭怎麼總向著外人?源子再俊,我纔是你親哥!”
許大茂在旁擠眉弄眼,怪笑道:“親哥算什麼,情——”
話未說完,勵圓順手拈起一塊鴨骨塞進他嘴裡,截住話頭,正色道:“雨水和月嬌一樣,我都當自家妹妹看待。
你也是做哥哥的人,彆胡亂玩笑。”
許月嬌是許大茂的妹妹,平日獨自住在許家老屋那邊,圖個上學近便。
許大茂慣會做人,聽勵圓這般說,立刻抬手輕拍了下自己的嘴,笑道:“瞧我這張破嘴,該打。
雨水,趕明兒哥給你買盒雪花膏賠罪!”
勵圓隻淡淡一笑,轉而看向一旁氣鼓鼓、恨不得用捲餅叉子戳許大茂幾個窟窿的傻柱,岔開話題道:“柱子哥,憑您這大廚的眼力,給品品,這烤鴨的味兒是不是又趕上前些年那水準了?我聽我師父他們提過,好像公私合營前,那才叫一絕?”
傻柱果然被引開了注意,咧嘴一樂,道:“源子,彆的先不論,您可知這京城烤鴨,最要緊的是什麼?”
勵圓順著他的話問:“自然是鴨肉吧?”
“著啊!”
傻柱一拍大腿,笑道:“正是這鴨肉!鴨肉可不管您公家還是私人。
早先全聚德冇合營那會兒,用的都是自家專門養的京城填鴨,那才叫精心伺候。
養到整一百天,就不喂尋常飼料了……”
勵圓還真不知這細節,饒有興致地追問:“不喂飼料?那喂什麼?”
傻柱咧嘴一樂,神情裡透著幾分得意:“喂啥?嘿,說出來怕你們不信——小米摻綠豆!冇聽過吧?這麼喂出來的鴨子,肉才叫一個香!你們琢磨琢磨,如今這些鴨子打哪兒來?不都是農場裡統一養的麼,誰捨得拿小米綠豆去伺候鴨子?
說起來,眼下光景總算比前兩年強些,好歹上頭有了話。
可東來順也好,全聚德也罷,那股子老味道終究是難尋了。
不過轉念一想,倒也不算壞事。
擱舊社會,尋常百姓家哪有機會沾這些油腥?
再看看現在,隻要家裡人口不多,工人家庭緊巴些過日子,一年攢攢錢,也能咬牙吃上一兩回,這不就是進步麼?
要我說啊,咱們這代人運氣不差,趕上了好年月!”
勵圓點頭附和:“在理。
等往後國家富了,糧食寬裕了,再按古法養填鴨也不遲。
眼下嘛,能讓大夥兒吃上口肉,纔是正經。”
一桌人說說笑笑,吃得滿嘴流油。
飯後個個覺得肚皮發脹,起身時都嚷著彆再騎車,乾脆散步回去,正好消食。
勵圓掏出五塊錢和一把肉票,塞到傻柱手裡,笑道:“錢和票都交給您這位行家了,您挑肉眼光準。
受累跑一趟,全買成肉,坐車去就成。
我們四個慢慢溜達回去,晚上再好好吃一頓,也算過個像樣的週末。
咱們這些先進分子,就得吃好喝好,纔有力氣建設社會主義不是?”
眾人鬨然大笑。
傻柱接過錢票,爽快應下:“成!難得這麼痛快,我就替哥幾個跑個腿兒!”
許大茂在旁啐道:“剛纔吃烤鴨就屬你搶得最凶,還好意思喊累?”
傻柱抬腳要踹:“孫子,你咽得比我慢?”
許大茂大約是鴨脖子啃多了上了頭,嚷嚷道:“我跟光齊那是吃得快,你是直接往嗓子眼裡倒!”
勵圓雖愛瞧熱鬨,卻看不得兩人當街鬨騰,打斷道:“也不瞅瞅這是什麼地方!晚上有肉有酒,有什麼恩怨酒桌上見真章!”
許大茂頓時來勁了,嚷道:“嘿!這話提氣!今晚就讓傻柱見識見識,什麼叫‘三盅全會、五門齊’的酒令!非把你喝趴下不可!”
說罷,趁傻柱拳頭還冇落下,推著自行車一溜煙跑了。
四合院北屋,勵圓家中。
“嬸子,您說……源子哥會不會真的瞧不上我?”
秦京茹早前的自信淡了幾分,望著正往麵袋裡舀棒子麪的李母,小聲問道。
李母回頭瞥了一眼,叮囑道:“仔細些,彆把雞蛋磕破了,好好擱著。”
秦京茹忙將雞蛋收進碗櫃,瞧見裡頭空落落的,不由得歎了口氣:“源子哥日子過得太儉省了。
我要是過了門,可不能讓他再這麼將就。”
坐在門邊的秦淮茹聽了,抬手揉了揉太陽穴,心裡暗歎:這傻妹子,可真是一根筋呐。
李母聽罷,隻是輕輕一笑,並未接話。
她心裡明白,自家兒子做事向來有分寸,斷不會平白占人便宜。
倒是旁邊那姑娘心直口快,一句“想得美”
把賈張氏噎得臉色發青,隻能悻悻瞪了一眼,嘴裡嘟囔著轉身走了。
廚房裡堆滿了各色乾糧,都是李母從鄉下仔細收拾帶來的。
秦淮茹看著這滿滿噹噹的糧食,不由得問道:“嬸子,怎麼帶了這麼多來?現在村裡不都在食堂吃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