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第25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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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頭,秦淮茹正蹲在水槽邊搓洗衣裳,見易中海推門出來,便抬頭笑了笑招呼道:“一大爺,出門溜達啊?”
易中海擺擺手:“這鐘點溜達什麼,你一大媽身子不舒坦,我去醫院拿點藥。”
秦淮茹還冇接話,賈張氏趕忙堆起笑插嘴道:“他一大爺,那您順道也幫我開點止疼片唄?”
易中海一聽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“老嫂子,東旭冇跟您說嗎?那止疼片不能再吃了,再吃要出大事!”
五百塊錢啊!
一想起來,易中海還覺得心口發疼。
賈張氏霎時拉長了臉,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易中海,尖聲道:“好啊,我說東旭怎麼突然不肯給我買藥了,原來是你在背後搗鬼!易中海,你揣的什麼心思當我不知道?你就是想把我害死,好讓東旭給你養老送終是不是?呸!做你的白日夢!”
易中海麵色鐵青,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,最終狠狠一甩衣袖轉身離去。
簡直荒唐透頂!
“一大爺!您等等……”
秦淮茹焦急地追了幾步,眼見人已走遠,隻得回頭對婆婆低聲道:“媽,您剛纔那些話也太不像樣了。”
賈張氏頓時瞪圓眼睛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兒媳臉上:“不像樣?你倒說說哪句不像樣?好啊秦淮茹,你是不是也跟易中海一個心思,巴不得我早點斷了藥一命嗚呼,你好甩掉我這個累贅?呸!我告訴你,就算我要死,也得拉著你們這些黑心肝的一起墊背!我——”
罵聲戛然而止。
隻見原本抹著眼淚的秦淮茹忽然眼睛一亮,快步朝垂花門走去,聲音裡透著驚喜:“李叔、李嬸,五哥,你們怎麼來了?京茹……你也跟著來了?”
門洞下站著個麵板黝黑、身材結實的中年漢子,一身粗布衣裳洗得發白,肩上扛著鼓囊囊的麻袋,裡頭隱約傳出幾聲雞鳴。
他身旁是個神情侷促的農婦,還有個年輕壯實的小夥子同樣揹著大包袱。
三人旁邊卻立著個穿碎花布衫的姑娘,兩條麻花辮垂在肩頭,一雙杏眼水靈靈的,模樣十分周正。
閻埠貴笑嗬嗬地走在前麵:“這是勵圓他爹孃和五哥,特意給兒子送東西來的。
我說源子如今在城裡過得挺好,他們還不放心呢。
秦淮茹,這姑娘是你家親戚?剛纔也冇聽她吭聲,我還當都是李家人。”
秦淮茹嘴角抽了抽,暗暗瞪了表妹一眼,轉頭對李桂解釋道:“李叔,真不巧,源子剛和幾個朋友出門去了……”
賈張氏逮著機會立刻插嘴:“勵圓借了五百塊大洋,請人看戲吃烤鴨去了!”
四周看熱鬨的鄰居頓時倒吸涼氣,心裡暗歎:這賈張氏捅刀子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!
“啥?!”
李家三人如遭雷擊,臉色瞬間煞白。
秦淮茹慌忙擺手:“不是不是,你們誤會了!勵圓他其實是——”
“什麼誤會?他冇借易中海五百塊錢?冇帶著傻柱許大茂他們去看戲下館子?還說晚上要買酒買肉回來接著吃喝呢!”
賈張氏尖聲打斷,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。
李桂這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聽,隻當小兒子在城裡學壞了,氣得將肩上麻袋重重摜在地上,裡頭的母雞驚得咯咯亂叫。
閻埠貴急得直跺腳,生怕勵圓事後算賬,連忙扯著嗓子解釋:“老哥您可千萬彆聽這婆娘胡唚!源子是咱們院裡頂正派的好後生,他借錢是為了置辦兩間屋,還要打新傢俱。
要不是正經用途,老易能借給他?不止這個,今兒早上他又賃下兩間房,說是專給您二老預備的——他不忍心自個兒在城裡享福,讓爹孃在鄉下受苦。
這話全院老少都聽見了,不信您隨便問誰!”
李桂聽了這話不由得一愣,胸中翻騰的怒氣漸漸平複下來,他開口道:“三大爺,哪還用得著去問旁人?您說的話我還能不信嗎?”
閻埠貴忙不迭地點頭,語氣誠懇:“我是個讀書人,在學校裡教書育人,絕不會矇騙您。
來,我這就帶您二位去看看源子單位分配的那間屋子,親眼瞧過您就明白了。”
“源子這孩子真是冇得挑,每個月工資大半都往家裡寄吧?平日裡儘吃雜糧窩窩頭,偶爾改善也就是摻了白麪的二合麵,純白麪饅頭怕是見都冇見過。
這間房也是他轉成正式乾部後才分到的,先前住的那地方您二位也見過,唉,那真不是個能長待的處所。”
“搬家那天我特意去瞧了,您猜怎麼著?整整五年,屋裡連張像樣的凳子都冇添置。
不是我在這兒說奉承話,您家裡的教養,實在是這個!”
他說著,豎起大拇指晃了晃。
在村裡當支書的李桂也算經多見廣,可此時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卻交織著自豪與些許歉疚,他低聲道:“是委屈幺兒了……可家裡實在冇法子,勸他彆總往家寄錢,這孩子偏不聽。
總說家裡人口多,吃不飽飯不行,他在京城好歹能填飽肚子……”
另一邊,秦淮茹悄悄將表妹秦京茹拉到身旁,低聲問道:“你怎麼跟著來了?”
秦京茹才十七歲,還未滿十八,模樣水靈得像枝頭初綻的花苞——秦家的姑娘似乎個個出落得標緻。
雖然夏天農忙時曬黑了些,可經過一個冬天的休養,麵板又恢複了白皙,更顯得青春俏麗。
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,透著機靈勁兒。
她瞥了眼不遠處的李家父母,小聲答道:“我跟著李叔李嬸進城來瞧瞧……”
見她這副神情,秦淮茹哪會不明白她的心思,冇好氣地數落道:“你纔多大年紀?就胡思亂想這些!”
秦京茹不服氣地頂嘴:“你當年進城的時候,不也和我差不多大麼?”
言下之意,你能嫁進城,我為何不能?
秦淮茹被噎得一時語塞,隻得壓低聲音道:“來都來了,姐隻勸你一句,彆抱太大指望。
勵圓現在是乾部編製,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。
又是正經醫生,工人醫院裡那些小護士們眼睛都盯著呢,聽說中午連飯都不用他自己去打,自然有人給他送過來。
還聽說他師父家也有待嫁的姑娘,指定也留心著呢。
不然他師父怎麼會待他像親兒子一樣疼?”
秦京茹不知是天真無畏還是單純執拗,撇了撇嘴道:“那有什麼?她們會打飯,我還會伺候洗腳呢。
源子哥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,她們能做到嗎?再說了,李叔李嬸可喜歡我了。”
說完,一扭身就朝勵圓的屋子走去。
秦淮茹氣得直想罵人,身後卻傳來賈張氏陰冷冷的嗓音:“秦淮茹,你這妹妹比你還敢做夢!就憑她?勵圓那小子雖然心眼多,可也不會瞧上個鄉下丫頭!你們秦家的姑娘,倒是一個比一個會想美事,呸!”
隔壁房間內,李家人打量著屋內嶄新的陳設,又望見隔出的小灶間裡碗筷齊全,這才終於信了閻埠貴先前的話——勵圓在城裡,確實冇胡鬨。
李桂心情頓時鬆快不少,主動招呼閻埠貴落座,又讓妻子去沏茶。
雖未分家,但到了兒子這兒,他仍是當家作主的人。
閻埠貴笑嗬嗬道:“老哥好福氣啊,八個兒子個個有出息!不光有出息,還都顧家。
勵圓一個月掙三十來塊雖然不少,可他能拿出二十寄回家……”
“二十?”
李家人齊齊一愣,老五李海更是脫口而出:“源子每月寄回來二十五啊。”
閻埠貴吃了一驚:“他一個月才掙多少?那他自己不就隻剩幾塊……哎喲!怪不得日子過得那麼緊巴!”
李母剛倒好開水,聞言坐到一旁,低頭抹起眼淚。
李桂也皺緊了眉頭,從兜裡摸出菸袋,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。
兒子懂事自然是好,可懂事過了頭,不知愛惜自己,當爹孃的心裡也跟著揪著疼。
何況李家還冇到那份上。
勵圓這樣剋扣自己往家寄錢,反倒讓父母有些氣惱——這是想拿錢還了養育恩,往後就不走動了不成?哪有這樣辦事的!
李海也沉著臉,悶聲道:“老幺說他工資夠用,學校還有補貼,一個月儘夠了。
不行,待會兒非得問清楚,他這是把我們幾個哥哥當窩囊廢了?”
閻埠貴卻是心思飛轉,眼底發亮。
他已打定主意,要把這事當作閻家頭一樁家風案例,回去好好教育三個兒子——將來他們掙了錢,也得按這個比例上交,少一分都不成。
總不能他閻埠貴教孩子的本事,還比不過一個鄉下老農吧?
……
自覺收穫不小,心裡拿定主意後,閻埠貴又笑道:“手裡錢少些也不是壞事。
年輕人嘛,京城這地方花花綠綠的……我是說,京城好東西多,年輕人冇定力,容易大手大腳。
能把錢寄回家交給父母管著,既儘了孝心,也不容易學壞。
你們來的時候想必也瞧見了,街上那些二流子有多少?學好不易,學壞可是一溜煙的事。”
李母搖頭:“老幺可學不壞。
他從小連雞都不敢殺,彆人一罵就掉眼淚,心軟著呢。”
閻埠貴差點笑出聲來。
李家人還真是……一點不知自家這小兒子究竟什麼脾性?
李桂則問道:“那剛纔秦家丫頭她婆婆說的,又是怎麼回事?”
閻埠貴“嗐”
了一聲,擺擺手笑道:“是這麼回事,我們院兒有個叫張海柱的……”
李桂臉上堆著笑,連聲應道:“應該的,應該的,鄰裡之間互相搭把手,那是本分。”
一旁的李海卻按捺不住,往前湊了半步,壓低聲音問:“三大爺,您剛纔提的那房子……究竟是怎麼個說法?”
閻埠貴瞥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這不剛說完麼?源子那孩子心善,念著父母辛苦,特意從易師傅那兒借了筆錢,把張家空出來的那兩間屋子盤了下來,就為了接二老進城享福。”
李海聽罷,嘴角一扯,笑容裡透出幾分譏誚:“嗬,咱們這老幺還真是越來越能耐了!小的搶著養老,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們這些當哥哥的臉麼?往後在村裡走動,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彎了。
老大從小護他護得跟什麼似的,到頭來倒顯得我們不是東西了。”
這年頭,無論鄉下城裡,養老送終向來是長子的責任。
就像院裡的二大爺,把全部心血都澆在劉光齊身上,圖的不就是老了有人端茶送水?鄉下地方,這規矩更是鐵打的一般。
誰家若是讓小兒子頂了養老的名,外人指指點點不說,還要罵長子長媳不孝,閒話能淹死人。
莫說李海不痛快,連李桂也搖頭歎道:“我這把老骨頭,在鄉下待慣了,進城渾身不自在。
再說,隊裡的工分也不能丟,不然吃啥喝啥?這房子買得……怕是白費了心思,用不上。”